第324章 黑暗里的灯光

里奥向车厢外的朋友们报了平安，让他们先上去。

之后再次坐回车里，好奇的问身边的兰佩杜萨：

“您怎么知道我来巴勒莫了？还知道我住在这里。”

兰佩杜萨没有隐瞒:

“是德桑蒂斯，他找我问韦蒂亚尼宫里花朵的事，既然你来巴勒莫了，那就别打电话了。”

里奥狠狠吃了一惊：

“您认识德桑蒂斯？”

兰佩杜萨轻笑了两声：

“德桑蒂斯是我帮索尔贝托找的徒弟。”

里奥更吃惊了......两只眼睛在车厢的黑暗中闪闪发光：

“您还认识索尔贝托叔叔？”

兰佩杜萨挑了一些能说的给里奥解释：

“我和西西里许多船匠世家都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其中就包括索尔贝托，只不过往来得不是很密切，今年年初他来巴勒莫生活过一段日子，见过几次，知道他想要找个徒弟继承手艺，在机缘巧合下找到了德桑蒂斯。”

听到这话，里奥回想起了伊索给他讲过的海黄金发家史——

海黄金起源于19世纪末，前身是巴勒莫港口的深海捕捞行会，由一群渔民和船匠组成，二战后他们垄断了西西里周边一部分高价值鱼类的捕捞和一部分传统腌渍工艺，可以说这个组织是依托‘大海’起家的。

兰佩杜萨说得坦坦荡荡，索尔贝托又是西西里最厉害的‘斧头师傅’，里奥并没有起疑。

只是觉得索尔贝托叔叔太低调了......居然从来没有提过他和兰佩杜萨相识的事。

“您知道韦蒂亚尼宫里花朵的事？”里奥迫切地问。

在韦蒂亚尼宫参观时，德桑蒂斯说过，里奥想知道的答案也许在巴勒莫。

现在德桑蒂斯又主动询问了兰佩杜萨。

说明兰佩杜萨很有可能知道！

里奥心中的希望被无限激起。

兰佩杜萨反问里奥：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朵花朵背后的故事？”

设计家族纹样时，里奥用梦来解释这朵花的来由，但面对兰佩杜萨有更好的回答方式。

里奥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回：

“卡塔尼亚港口的旧灯塔、陶尔米纳的白宫、恩纳的韦蒂亚尼宫里都有这朵花的影子......我还以为您是故意让我留意它的呢。”

你问我？

这些全是你给我推荐的‘旅游景点’！

兰佩杜萨的食指轻轻敲击大腿，一个‘太极’把球推出去：

“你说的这些地方都是西西里很著名的景点，当时知道你刚来不久，随口推荐了几个，想到哪里说哪里。”

他‘装疯卖傻’的反问里奥：

“这3个地方都有那朵花吗？你观察的还挺仔细，我都不知道这事。”

有些事不能从兰佩杜萨的嘴里说出来，里奥要自己去找寻答案。

但有些事兰佩杜萨能说，就比如里奥想要了解的这朵花。

“那花叫岩海百合。”

“岩海百合？”里奥咕哝了一句。

他听过百合，也听过海百合，但岩海百合是第一次听，果然不是现实中的花名。

“还有其他信息吗？”里奥追问，“任何信息都行。”

兰佩杜萨摇头：

“我也是在一个巧合下知道了它的名字，但也仅仅是名字。”

里奥双手抱胸，右手在下巴上搓了几下：

“那想要知道更多岩海百合的故事，还能找谁呢？”

兰佩杜萨用开玩笑的语气回：

“说不定你再多去几个西西里‘旅游景点’可以发现更多的细节，我看你这孩子观察能力挺强的。”

里奥耸了一下肩膀，配合地笑了两声。

兰佩杜萨推荐哪些景点绝不是随口一提那么简单.......但他不想说，里奥也无法知道原因，两个人只好玩起打哑谜的游戏。

聊完花，佩杜萨问里奥来巴勒莫干什么，里奥把最主要的目——买GPS回复过去。

“我听说你的船不大，买GPS做什么？”兰佩杜萨想到什么笑着问，“你要出海去找传说中的宝藏吗？”

从今天了解到的信息来看，无论是GPS，还是配合着GPS使用的海图机价格都不算贵。

但这种先进设备在西西里的普及度太低了。

连兰佩杜萨都认为，里奥那艘没有跨国远航能力的船没必要配备。

里奥不想解释太多，笑着摇头：

“最近东海岸时常有大雾天气，担心在海上迷失了方向，至于宝藏？又不是拍电影，地中海哪有那么多宝藏啊......”

兰佩杜萨收敛起笑容，严肃地说：

“地中海是上古文明的十字路口，腓尼基人、古希腊人、罗马人、拜占庭人、阿拉伯人、诺曼人、西班牙人、奥斯曼人、拿破仑的舰队、两次世界大战的运兵船和货轮......每一代人都在这片海里扔下过东西——”

在一个短暂的停顿之后，兰佩杜萨继续说：

“金币、圣物、古董、军火、尸体......甚至是文明，地中海远比你想的要丰富得多，它是一座巨大的宝库，等待着我们去探索的宝库。”

里奥顺着兰佩杜萨的话问：

“看来您对这座宝库很感兴趣？”

兰佩杜萨清晰的‘嗯’了一声，扭头问里奥：

“有兴趣一起探索吗？”

里奥以为兰佩杜萨指的是混乱的墨西拿，摇头道：

“你们的事我就不掺和了，找到宝贝让人给我讲讲就行，我这个人自由惯了，不喜欢按部就班的做事，如果某个宝藏和我有缘，我相信总有相遇之时。”

海黄金合作了罗伯特·巴拉德教授，还合作了传说故事发烧友索尔维格，也许这两个家伙有着同样的目的，但观念截然相反的两群人碰到一起.....探索过程一定会坎坷无比。

里奥如果去了，夹在中间肯定难受极了。

如果有两个人的意见相背......你说是听谁的？

所以呀......还是别去趟这趟浑水了。

兰佩杜萨用极富诱惑的语气说：

“如果能给你带来巨大的财富呢？如果在获得巨大的财富同时还能得到超乎寻常的权力呢？”

里奥耸肩，不置可否地说：

“想象不出来那场景，遇到这样的宝藏时再说吧。”

兰佩杜萨拍了拍里奥的腿：

“地中海下面这样的宝藏不止一个，有朝一日你会看到的。”

........

兰佩杜萨看起来很疲惫，和里奥聊的过程中精神萎靡。

里奥不想虐待老人，很快告辞离去。

这次来巴勒莫，他们开了两个房间。

两个女生一个屋子，男生们开的是三人间。

里奥进屋时比安奇已经睡下，是德桑蒂斯给他开的门。

见桌子上的烤肉没有动，里奥小声对德桑蒂斯说：

“你怎么没吃？”

德桑蒂斯躺回到自己的床上，并盖上了被子：

“不饿。”

里奥一边脱西装一边说：

“不饿也要吃点啊，不吃哪行，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德桑蒂斯翻了个身，显然是要睡觉。

里奥蹲到了他的面前，关心地问：

“你是不是不舒服？”

在里奥的印象中，德桑蒂斯是一个爱笑的人，而且对他特别热情。

可今天，尤其是今天天黑之后，德桑蒂斯就没再笑过......说话的时候语气冰冷，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晚饭也没有跟他们一起吃。

德桑蒂斯直勾勾的盯着里奥：

“没有。”

里奥反问：

“你现在要睡觉了？”

德桑蒂斯没有什么感情地说：

“只是躺下休息，睡不着的。”

里奥想到了之前两个人某一次的对话——

德桑蒂斯说他晚上经常做噩梦，不仅入睡困难，还很害怕睡觉。

于是里奥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德桑蒂斯床旁，关掉其他灯源，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台灯，用哄小孩的语气说：

“我给你讲故事，你放松下来，可能有用。”

德桑蒂斯眉头一皱，看起来很不耐烦。

可那边的里奥已经开始讲了：

“有一个小男孩，他胆小懦弱，爱哭怕死，一陷入黑暗就崩溃大哭，只想逃跑，还经常昏迷过去.......”

“所以你看，其实他内心极度善良、温柔，且有担当，只是不自知而已。到最后他无需依靠昏迷来战斗，实际上对黑暗的恐惧并没有消失，只是黑暗无法再支配他了.......”

里奥讲的是‘浓缩版’故事，可他依然没有坚持到结尾。

讲着讲着，里奥一头栽倒到床头柜上，很快鼾声响起。

屋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台灯开着，就在里奥的头顶。

黑暗中的德桑蒂斯眼睛久久地停留在里奥身上。

突然，他伸手摸向了屋子里唯一的光明之处。

.......

第二天一早。

里奥朦朦胧胧地从床上爬起来。

“早啊。”同寝室友德桑蒂斯发来了欢快的问好声。

里奥一边揉眼睛一边问：

“你把我放到床上的？”

德桑蒂斯站到窗前，沐浴着阳光说：

“是的，你不能趴着睡。”

里奥继续问他：

“你昨天夜里睡得怎么样？几点睡着的？”

德桑蒂斯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听完你的故事我就睡着了，睡得特别好，是近几年睡得最踏实的一夜了！”

卫生间的门打开，穿着白衬衣的比安奇过来催促：

“快点起来，我们今天还要去米奇里亚市场买GPS呢，时间紧任务重，吃完午饭我们就要返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