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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超级力量和超级智慧
“回节帅,城外之石柱,乃是为兴建水桥而建。”
悉达多回答了刘恭的问题。
听到水桥一词,刘恭先是有些意外,旋即才反应过来。
这肯定是哪个黑皮精灵,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偷偷跑到龟兹来,私自接了个工程。刘恭并不反对,只是一想到西域兴修水桥,心中便觉得有些古怪。
“你们西域本地,不是有坎儿井,既然如此,又为何要用水桥引水?”刘恭朝着悉达多质询。
悉达多回答说:“回节帅,坎儿井乃是灌溉所用,若只是单纯引水,或优于水桥。可我等之所以用水桥,非独为引水,亦是要以水推工具,锻打武器。”
“原来如此。”
刘恭理解了悉达多所言。
坎儿井在西域,最大的优势,便是减少蒸发。但也正因如此,坎儿井的高度太低,没法带来动能。
不过,光是听他们说,刘恭可不会满足。
他抬起手来,朝着悉达多招了招。
“你们去取图纸来。”刘恭说道,“本帅欲观,速速去取。”
“是。”
悉达多垂首点头。
后排众多贵人,听闻刘恭的要求后,从铁坊大堂中离开,又陆陆续续归来,将众多图纸,搬到了铁坊大堂中。
整整二百多张图纸,陈列在刘恭的面前,大小堆积如山,其中各有不同,包括有整体的勾勒,管道连接,水桥拱顶,乃至最小的插件零件,皆在其上。
想必龟兹人花了不少代价,才请来了设计师,绘制出的这份图纸。
刘恭身旁通译上前,低声翻译着上边内容。
台下贵人们紧张地看着刘恭。
他们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虽说此前刘恭许了诸多好处,能令他们便宜行事。
可刘恭毕竟是掌权者,便是看了之后不满,朝令夕改,喊停工程,他们也别无选择,唯有遵从而已。
铁坊大堂中的气氛,随着刘恭久久不语,愈发凝重了起来。
然后刘恭抬起了头。
“这水桥设计,的确精巧,可唯独水管,不该用铅。”刘恭指着图纸说道。
“节帅可是以为铅有毒?”
“不是以为,就是有毒啊。”
刘恭严肃地说:“若以铅管引水,累日饮之,则必定头沉腰坠,极易染病。依我之见,不该用铅管。”
台下贵人有些惶恐。
他们猜不透刘恭的下一步动作。
工程中的问题,总是会有的,但凡事要挑刺,必定能挑出一二。
关键在于刘恭之后,想要表达什么。
可刘恭却始终不言。
他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悉达多最负盛名,于是他也不得不起身,为刘恭解释这个问题。
“感念节帅之挂念,只是我等匠人,亦知铅有毒。可若不用铅,则无他物可用。”
“陶管不行?”刘恭反问。
“节帅请看中程高冲段。”
悉达多拿出其中一张。
“此处,乃是克儿尕断山处,若欲架设水桥,须设一凹形管,自高坡冲下,后使水流逆行向上。此行程中,所造冲力极大,陶罐不可承其力,铁管难做如此长之行程,唯有铅管可以用。”
对于悉达多的说辞,刘恭保持着沉默。身为穿越者,他对铅这种矿物,是怀有警惕的。
但古人也并非不知。
甚至可以说,通过一条条生命,总结出的经验,已经告诉了古人,铅是有危害的。
那在这样的情况下,刘恭其实有点理解,他们为何要用铅了。
在古人能掌握的金属之中,铅是最为廉价,延展性也最好的金属。短行程管道,尚且可以用铜铁打造,而这类几十里长的水管,则必须用铅,否则根本支度不起。
技术上的问题,刘恭也无法解决,这需要时间的积累。但在管理上,刘恭可以定下规矩。
“既然如此,本帅只定一规矩。”
刘恭将图纸递了回去。
“需得张贴布告,告知铁坊众人,此水有毒,不可饮用。尔等炼铁,可用此水,但除此以外,皆不可随意使用。”
“节帅圣明。”
听到刘恭说这些,那些贵人也终是松了口气,心中甚至还有些感激。
他们的确没有想到。
刘恭见到工程,萌生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民众的健康问题。
对西域的百姓而言,这是他们数百年来,都不曾见过的统治者。历朝历代的王公,甚至包括本地贵族,都只在乎他们的身上,能压榨出油水几何,至于死活,则漠不关心。
而他们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愧疚感蓦地腾起,令许多人无颜抬头。
很快刘恭又指向另一人。
此人身披粗布衣,手上满是老茧,显然不是炉主。
被刘恭指到时,他明显压下了猫耳,不敢与刘恭对视。但周围的贵人,又推着他站起来,让他不得不面对刘恭。
“你可是佃户?”
刘恭朝着他问道。
“曾,曾是。”老猫农回答。
“如今以何为生计?”刘恭接着问他。
“家中置办了些田地,农闲时便入城中,帮工碎矿拉车。”
这就是农奴和农民的区别。刘恭在心里想道。
若是寻常农奴,莫说是去城里打工,便是要饿死了,地主也不许他们离开,完全没有人身自由。但农民便完全不同,他们虽有土地,但却可以入城打工,拥有选择的权利。
于是刘恭接着问了下去。
“如今可有地主,阻拦你们入城打工?”
“回节帅,没有。”
老猫农说:“如今尚有不少地主,在寻佃农买地。他们说种地不如入股,做了铁坊股东,赚钱比种地来的快。只是我等佃农,并无甚么资产,实在买不起地。”
旁边地主也站起来说:“节帅,可否使佃农借债买地,以地契为抵押,军镇官府作证收息。如此一来,佃农得地,官府得利,我等也可参股。”
刘恭抬起手,制止了地主。
他暂时不想讨论这个。
龟兹的地主卖地,显然是见到高利润行业后,欲抛售手中低收入资产。
说的再简单些,便是解套,让佃农承担债务,他们拿钱去投资。虽然听起来是个好事,地主们拿到了钱,可佃农又重新被绑定在土地上,甚至到了最后,还会赔得血本无归。
刘恭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资本的确是吃人的。
但不代表刘恭也要吃人。
周围诸多文吏,不断记录着刘恭的言语,并且将他做出的判例,一一记录下来。
原因自然也很简单。
随着刘恭执政时间愈久。
唐朝维系了三百年的律令,终于遇到了诸多症结,难以解决。
奉天军之外的情况,文吏们并不知悉。但就奉天军之内,往后若有相同案例,则最佳的解决办法,便是援引刘恭的判决,作出相同决断。
在历史发展的途中,想要预先制定律令,是万万不可能的,刘恭也只能以判例,来作出妥协。
况且,判例法也不是从未有过。
在封建制度尚未成熟的汉朝,便有诸多法律事务,需得援引天子裁决。
那么同理,在资本主义尚未成熟的奉天军,判例法也成了最灵活的办法,用来解决日益渐新的问题。
正当文吏记录时。
几个炉主相互看着,最终起身。
“节帅。”
悉达多一手扶胸,微微躬身。
“某等小民,敢有一问,愿乞明诲。”
“请说。”
刘恭看着他们。
“听闻长安圣人,曾下诏请节帅移镇关中,出任山南节度使。某等非是要叛节帅,而是欲知节帅,可有入关之意?”悉达多认真地说着。
“尔等要知晓这个作甚!”
王崇忠拍案立起,看着眼前这些龟兹人,心中顿时有些恼火。
他认为奉天军是否入关,乃是内部政事。
这些人不该干涉。
更何况眼前这些人,还皆属自己治下,身为龟兹知州,王崇忠的脸上,自然是有些挂不住。
悉达多匆忙解释:“某等不敢窥议军国,只是铁坊来岁作额,最好能有定数。增炉募匠,积炭备铁,皆是旷日之事。节帅若入关,军器所需必繁,我等便多募铁匠,专造火铳大炮。若暂无入关之意,则只添二百人,供民用足矣。”
“这与你们有何干系,节帅若要东进,自有决断传唤,你们只需听着便是。”王崇忠依旧恼火。
但在他身边,杜归看了他一眼。
杜归不太喜欢他的作风。
而刘恭也意识到,王崇忠虽然忠顺,可在办事的思路上,依旧是个传统人士。
自己手下这些武官,对自己的确忠诚。可若刘恭没了,由他们差办政务,大概还会把事情,给办成旧时封建的模样。
“崇忠兄,莫要动这般火气,坐下来吧。”
刘恭只是劝了一句。
王崇忠便当即坐下,只是依旧在用眼神,警告着自己的下人。
其余武官见状,发觉刘恭的表态后,也立刻收敛起姿态,等待刘恭的决断。
“你们问的并无错处。”刘恭说,“我既欲取信于天下,则不可唯使我知民,而民不知我也。况且,铁坊增炉,工期动辄以年为计,又不可随意轻断,这般发问,不曾有错。”
“至于入关,少则三载,多则五年,奉天军必将东进,绝不改弦更张。”
比炉主们更兴奋的,是奉天军武官。
他们率先开始低声议论。
对萨曼王朝的战争,已过去了足有二三年。在这些时日里,他们偶有小仗,却始终打的不大。
仗打得少,便意味着晋升机会少,获得的战利品,也会随之减少。
也正因如此,军中不少中底层武官,早已开始讨论,何时东进关中,夺取天下。有些年纪大的,譬如宋熙,甚至比青壮派还要着急。毕竟再要不了几年,他们就真的要退了。
而炉主们也很快反应过来。
他们尚有些犹疑。
历来无数王公,鲜有兑现承诺者。
而这般疑虑,也很顺理成章,继承到了他们身上,让他们不得不以审视的态度,来思量刘恭所说的话。
可回想刚才诸事,炉主们又不得不相信,刘恭的确是个有信用的人。
他们相互看着。
待到下定决心之后。
粟特炉主,反倒最先起身。
“节帅既有此志,某等愿竭力而为。”
其余炉主见状,亦纷纷跟着站起,生怕自己晚了。而那些的后排的贵人,从地主至佃农,再到城中各会领头,皆是起立躬身表态。
待到几项决议落罢,整场咨政到了最后,便再无什么重大话题。
刘恭再随意问了几句。
贵人们一一作答,随后在刘恭的授意下,才得以离开逼仄的大堂。
铁坊大堂里的空气,终于舒畅了些许,不再有方才那般凝滞。唯有几个匠人出身的,整理着地上的图纸,来回穿梭收集。
杜归坐在刘恭身边,沉默许久以后,突然冒了一句出来。
“节帅当真是大丈夫。”
“啊?”
刘恭被吓了一下。
“大丈夫是何意味?”
“若节帅有此行,则必能取天下。”杜归的语气有些热忱。
看着他坚毅的眼神,刘恭虽知晓他是好意,可一想到他家里的孔雀小奴,刘恭便觉得屁股凉凉的。
他可没有刘备那般好心,能与军师同睡一张床。
更何况杜归这种可怕的人。
刘恭的确是怕他。
“呃,此事先不提。”刘恭扯开话题,“当初你所言的,本帅依着法子照做,往后你也该去高昌,见一见文庙了。”
“好。”
杜归点了点头。
......
高昌城中。
刘槙坐在床边,望着傍晚的日光,从天边照来,将远处的山峦,映成烈火般的颜色。
他下巴搁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发呆。
节帅府里的猫娘仆役,穿着浅青色半臂,在回廊中挎着食盒行走。偶尔会有小猫娘,抬起头来看着刘槙,低声耳语几句后,便飞快地跑走。
而没过多久,节帅府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苏拉娅妈妈!”
刘槙伸出小手,朝着苏拉娅挥了挥。
苏拉娅闻声抬头。
见到是刘槙,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中略带喜色,朝着刘槙招手。
在刘恭的节帅府里,能熟练与苏拉娅说话的孩子,唯有刘槙一人。刘槙仿佛生来便有天赋,聪慧格外过人,诸多语言皆能通晓,甚至就连希腊语,也一并学去了,如今正跟着苏拉娅,学习因明与算术。
也正因如此,苏拉娅格外喜欢这个孩子,而且总会不自觉地拿刘槙,来与刘恭作比较。
刘恭是马背上的王公。
勇武,大胆,果断,才是刘恭的底色。而诸如温和宽厚,聪慧敏锐,不过是添头而已。
而刘槙,则是天生的智者,仿若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所勾勒的哲人王。他天生聪慧,性情温和,甚至到了现在,他还会自己带弟弟妹妹。
她还特地给刘槙准备了糖果。
只不过,当苏拉娅准备走来时。
廊下却出现了达芙妮。
达芙妮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孩子,略黑的肌肤在霞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令苏拉娅看了便觉得作呕。
空气陡然间凝固起来,两人对视片刻后,苏拉娅向后退了一步。
尽管二人之间,不过十步而已。
却仿佛有一整片大洋隔亘。
苏拉娅最终低头,没有说任何话语,选择了走别处离开,待到稍微晚一点,避开了达芙妮以后,再去给刘槙送糖。
达芙妮也低下头去,抱紧怀中孩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开,眼神中满是落寞。
刘槙趴在窗台上,歪着小脑袋。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觉得苏拉娅妈妈很聪明。
达芙妮妈妈,也有很多有趣的故事。
可这两个小妈妈,就是不愿见面,即使她们同住一片屋檐下,也始终没有放下执念,每一次见面后,都是这般情形,让刘槙有些伤心,着实想不通其中缘由。
刘槙小小的脑袋,还有些想不明白。但他大概知晓,若有不懂的事情,就该去问阿爹。
待阿爹回来后,一定要问问他。
来自大唐的兽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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