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625、石室神异

半个小时后。

“没路了！”

练幽明盯着那火光下的一地枯骨，沉着脸慢慢坐了下来。

古绯烟反而神情平静，摊了摊手，淡淡道：“这下倒好！本想挖条生路，结果闯进了绝路。这李西月取此处迎敌，恐是打着请君入瓮的准备。结果咱俩误打误撞钻进来了。”

放眼瞧去，这八角石室几乎一眼就能看尽，除了满地的尸骨，再无其他，哪还有出去的路。

唯一庆幸的便是有水。

角落里，但见缕缕阴河水自一条细缝中流出，最后汇聚于一个一米见方，似泉似井的水池中，不知深浅。

见练幽明失算，古绯烟反而笑得很开心，“呦，可真有意思！之前都不心急，怎么现在慌了？”

练幽明沉默了一会儿，也不藏着掖着，凝声道：“咱们之前是顺着长江水道来的。水道上有袍哥儿守着，即便发现不了通玄老怪，但照着路上的痕迹迟早也能找到峨眉山。”

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太过紧张。

“哈哈！！！”

古绯烟已是笑的花枝乱颤，前仰后合，眼角甚至笑出了眼泪。

若留在外面，他们还能有逃出去的机会，可现在闯进了李西月布置的绝杀之地，进来的路又被那块大石头堵死了，就算有人能进来九老洞，恐怕也不一定能发现这片不为人知的空间。

换句话说，那就是自绝生路。

“我还以为你练幽明不怕死呢！不想到头来也会紧张，也会发慌！”古绯烟似是出了一口恶气，坐在石台上，翘着腿，尽管满身泥土，面染尘灰，也还是妩媚动人。

“我不怕死！我只怕未平通玄之祸，有负前人之托。还有……”练幽明沉着脸，想到了生死未卜的破烂王，还想到了怀有身孕的燕灵筠，以及家中的爸妈，腾地起身，已大步冲着那个坍塌的石洞走去。

古绯烟似是破罐破摔了，腰身一横，挥手拂去了一旁的骨粉，躺在了石台上。她托着右腮，舒展着身骨，慢慢悠悠地道：“别费劲了！那块石头可不小，几乎堵死了整个岩缝。而且黄精的根茎还被咱们掘了大半，没了依托，上面乱石下沉，你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练幽明登时步伐一住，回望向身后，“难道你不紧张？”

古绯烟浑不在意地嬉笑道：“我都已经紧张过了！而且这一路折腾的够呛，既然出不去了，还不如挑个风水宝地埋了吧！好歹还有你搭伙儿。”

练幽明就觉这女的似是跟换了个人一样，本想回呛两句，但话到嘴边突地脸色苍白，喉咙一鼓，这便呕出一团鲜血。

古绯烟嗖的直起腰身，只往他肩膀头上一瞧，才见骨头都隐隐变形了。不用想，必是之前肩扛巨石，陡然爆发所致。

“骨头断了！”

练幽明坐下，神色平常，不以为意。

比起生死这点伤筋动骨的伤势又算得了什么。

古绯烟却挑了挑柳叶似的秀眉，起身走到那方水池边，又从地上顺了个药葫芦，用刀劈成两半，再舀水洗净双手。

等重新回来，练幽明就见这女的不知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打算帮他包扎伤口。

“你脑子刚才被洞挤了？”

见他抗拒，古绯烟抬手一按，扣住了伤断的筋骨，凝声道：“别乱动，这是外敷的老药，就剩几颗了！”

练幽明这会儿也没心思和对方斗嘴，干脆耷拉着左肩，任凭对方敷药包扎。

可“撕拉”一声，古绯烟竟从自己本就不多的破衣服上扯了段布条。你说这人，本来就破衣烂衫的，还扯，一身劲装都他娘快成泳装了。

练幽明听到动静，扭头看了眼对方那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愣了愣，然后僵着脸询问道：“我衣裳呢？”

古绯烟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她穿的少，练幽明也没多到哪去儿，赤着古铜色的上身，光着脚，一条黑色裤子磨得都快成短裤了。

“刚才过来的时候落洞里了！我还以为你要杀我……”

练幽明神情木然，一时无言以对。

话到这里，俩人都沉默了下来。

一个盯着黑漆漆的石壁发呆，一个包扎伤口。

落在这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瞅着瞅着，他原本垂落的双眼忽的动了动，眼泊闪烁，定定看向了前方的一面墙壁。

这面墙壁约莫三米高低，宽有七八米，适才他们竟没发现上面居然落着一幅壁画。

画中人乃是一位负剑掐指的道者，仙风道骨，道衣飞卷，赫然是吕祖像。

而一旁还配了四个短句。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练幽明看见这四句，面上顿时闪过片刻的茫然。

这不是西游记里的修行口诀么。

此间石室一共八角，而这进入的岩缝是开于两堵墙壁的夹角之间。因此放眼看去，八面墙壁每一面都落着四句口诀。

合起来正好是完整的一篇。

石壁上的吕祖像也不尽相同。或提剑斜指；或运剑横削；或剑指长空，飞身欲起；或势如龙盘，拧腰回指。姿态各异，剑势各异，个中神意也变化万千。灯火一映，竟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如能从石壁上走下来一般。

古绯烟已经包扎完了，见他愣愣看着石壁出神，下意识顺着视线瞧去，然后也同样怔住。

半晌，古绯烟才轻声道：“或许，此处不是李西月挑选的死地。传闻此人本是一儒生，却心慕仙道，故而遍寻了不少名山大川、洞天福地。又传他曾于峨眉山得吕洞宾传技……”

话到这里，她却不说了。

好在练幽明已听明白。

吕洞宾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但吕祖一脉的传承却有可能是真的。

古绯烟这是猜测那李西月正是在此得了吕祖传承。

练幽明还想再凑近些，可刚走出不过几步，身后的古绯烟蓦然眼放亮光，惊奇提醒道：“你把灯火凑近些！”

说着话，此女挪动着身子，调整着视线的角度。

练幽明将油灯搁到近处，也有样学样，不想一看之下也是暗自咦了一声。

原来这石壁上的吕祖像竟暗藏神异，火光映照下，那人像内里依稀埋着一条条会发光的奇异细线，扭曲变化，明灭不定。

“这好像是人身经脉……莫非是，内劲走势？”

古绯烟凤眸微张，围着一面石壁左右走了数趟，旋即盘坐凝神，尝试着以内气勾动，筋肉也随之变化。

练幽明却没妄动，这内劲走势不比寻常，只看表面，不明内在玄窍，擅自摸索很容易自伤。他看的是那吕祖像所持之剑。

视线角度不停，那人像手中的剑竟如有剑光绽放，寒芒大盛，杀机无穷，变化万千。

竟是一门剑法。

窥得神异，他当即也坐了下来，以神念意识于精神世界中推演习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