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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还有谁?
还有谁?
不得不说,讲坛之上的视野很好,瓦尔特可以看到军官学员们反馈给自己的真实表情:惊讶与兴奋多属于涉世不深的后勤军官,人数不多:至于羡慕、嫉妒与不屑的表情就复杂多了,大都来自步兵、骑兵与炮兵军官:
毫无疑问,这其中还有人怀有不同目的,在暗中评估自己,其中就包括前排的近卫军上尉,以及坐在后排的刀疤脸军官。
大约过了两分钟,瓦尔特的声音在讲堂之上再度响起。
“有人曾经说过,世界上最难的事有两件事情:第一,是把自己的思想装进别人的脑袋;第二,是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当然了,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那是奸商与你们的情人喜欢做的事情,不属于我所关注的。”
台下响起了一片轻笑声,显然是不少人感觉科勒少校的这句话说得还有点道理。
瓦尔特话锋一转,他语出张狂的说道:“至于读出别人的想法,并将自己的思想灌装到别人的脑袋里,在我看来确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情,与大家平日里喝水吃饭睡觉,没有太大区别。”
全场一片哗然,军官学员们大都认为台上的科勒讲师似乎过于狂妄自大。于是,不断有好事者发出“嘘嘘嘘”的哄笑声,课堂上的空气里再度充满了快乐的活气。
与此同时,教务长巴尔克上校就待在窗外,一见学院的课堂上居然乐开了花,就想着进来维持秩序。
一旁的格勒纳少校紧紧拉住教务长,后者低声劝说:“上校,别着急。相信我,这些都是科勒少校喜欢玩弄的套路,您先慢慢看着。”
瓦尔特对此全然不顾,他依然自吹自擂的说道:“我知道,你们中间的一些人应该听说过一点点心理学的相关知识,但更多的人将其视为神秘主义,或是唬人的玩意,总而言之,就是有意无意的骗子什么的。
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真正的心理学可以做到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犯罪心理学能够捕捉骇人听闻的连环杀手;教育心理学可以重新塑造和改变自我;临床心理学能够发现与治疗最顽固的精神心理疾病;至于军事心理学,会成为指挥官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不二法宝。”
瓦尔特话音未落,原本坐姿最好的前排近卫军官们,一个个变得表情不愉,性格急躁的甚至想要起身指责瓦尔特一派胡言。中后排的军官也在不停的起哄与叫好,大有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感觉。
一直在课堂外观察的巴尔克上校,一看里面场面即将失控,急了。
这位教务长想着去教室里救场,但被格勒纳少校奋力拦了下来,一个劲的劝说,“上校,请再等等,再等等”。
讲堂里,瓦尔特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不服气!不过没关系,就像我对一位维也纳医生所说的那样,心理学是一门可以当众验证其合理性的科学,而我们是做研究的,就应该信奉实践出真知的道理。
所以,在今天的第一次公开课上,我不会做空洞无味的长篇演说,也不会描述自己精彩人生的众多闪光点作为炫耀资本,只是邀请台下的几位学员做3个心理小实验,以此来验证我所言非虚。”
自大、嚣张、狂妄!
或许,这就是大部分军官学员对于瓦尔特的第一印象了。不过,这并不影响大家参与游戏的积极性,很多人更希望看到台上那个口无遮拦的家伙能够当众出丑。
第一位站到瓦尔特面前的是,一位叫做卡尔·迪茨的后勤中尉。
不费吹灰之力,瓦尔特就藉助其敏锐观察力,通过看似闲聊的几句谈话,就分析出第一位实验者迪茨中尉的籍贯特征、生活习性和个人喜好,包括最喜欢的食物,最欣赏的音乐,最仰慕的人物,等等。
这一实验尽管获得成功,但在大部分人看来显得平淡无奇,对于老实巴交,专注于辎重后勤的迪茨中尉而言,但凡有经验的人都可以做到。所以当迪茨中尉下台时,现场几乎没有什么掌声。
第二位自告奋勇登上讲坛的志愿者,是一个长发飘飘,身材高大,相貌俊朗的骑兵军官,一看就属于招惹女性喜爱的骠骑兵那种。
站在讲坛上,瓦尔特的狗鼻子已经敏锐嗅到对方衣服上,残留着少许35岁以上成熟女性,还是混着玫瑰精和桂花蜜的香水味,不仅如此,骑兵中尉的衣领内侧,还印有已婚女士的口红痕迹————
要知道,普鲁士战争学院里面既没有女老师,也没有女同学,课堂之上尽是男性军官。似平察觉有些异常,第二位实验者保罗·冯·克瑙尔中尉不敢大意,对面前的科勒少校抱有非常谨慎的态度。
等到瓦尔特每说出一条自己的分析结果时,那位保罗·冯·克瑙尔中尉,就很是夸张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仅通过点头和摇头的简单方式,来回答面前讲师所提出的所有问题。
对此,瓦尔特也不以为然。
“这位克瑙尔中尉,待会儿你那诚实的大脑会主动告诉我,你昨天,哦不,是昨晚是和哪一位气质优雅,美丽动人的女士,有过一次难忘的约会?”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还算善意的轻笑,那是现场的军官学员中不乏情场老手。只要多去柏林的酒吧、俱乐部、音乐厅或是喜剧院看看,就明白了一切。
所以在言语间,瓦尔特并没有习惯的使用女孩,或是女生等字眼,来形容克瑙尔中尉的约会对象,而是刻意选择了几个偏向成熟,且已婚女性的词语“气质优雅”,“美丽动人”与“女士”。
不仅如此,瓦尔特还故意将自己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衣领口内侧的口红唇膏印,持续不断的向对方施加强大的心理压力。
似乎是一言中的,克瑙尔中尉手捂着衣领,他先是目光呆滞的摇了摇头,情绪变得异常紧张,内心极度抗拒瓦尔特在自己的头脑里寻求某种答案,以至于想摇头反对,一开始
却是附带有点头的微小动作。
瓦尔特笑了笑,向骠骑兵中尉做了一个“请继续保持沉默”的手势。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现场的军官们说道:“大家知道,我是柏林大学的医学博士,除了在夏洛特医院担当住院医师外,也曾在柏林警察局,出任了两年的法医顾问。
经过我7年的医学生涯,外加2年的法医从业经验,我可以充分证实:普通人在每10分钟的谈话中会说3个谎话,而等到这个人处于更为强大压力之下,很容易导致10句话中出现3句,甚至更多的假话。
所以,中尉先生,即便你现在开口说话,我也不会相信。因为我只需要解读你大脑做出下意识的,也是最原始、最真实的情绪反应。”
瓦尔特望着一脸警觉而茫然的克瑙尔中尉,轻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来自梅克伦堡,大约是在几个月前,你曾经在德俄两国的边境,针对叛逃的波兰人,进行过骑兵侦察,以及前沿情报搜集工作?”
克瑙尔中尉的眼球迅速左移,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此时,瓦尔特语气变得不再咄咄逼人,问:“现在感到有点紧张了?”
充当实验者的克瑙尔中尉依然是同一表情,目光左移,略微点头。
瓦尔特微微一笑,他大致确认了被试实话与虚言之间的基线定位。
随后,他将目光转到台下,继而说道:“我知道现场的军官学员还不曾上过生物遗传学和临床医学,不怎么了解到人类大脑的独特构造。所以,我在此简单的解释一下。从功能上说,人的大脑主要分为三类:分别是脑干、边缘系统和大脑新皮质,至于其他的小脑、中脑、间脑等不列为讨论之列。”
瓦尔特一边说着,一边拿身边的克瑙尔中尉的头颅作为标本,指指点点的进行现场演示。
“简单的说来,脑干位于最深处,它掌握人的生命活动,负责人的呼吸系统,体温,自律神经等,是人类、哺乳动物与脊椎动物所共有的。脑干如果出问题了,人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其次,是位于中央部分的大脑边缘系统。它是控制人的欲望和喜怒哀乐,所以受情绪与本能的影响最大;
最后,在大脑最外侧的是大脑新皮质层,它负责人类的耳、鼻、眼、舌和皮肤等五种感知觉,以及运动,语言与记忆等。尤其是新皮质的前额叶部分,更是支撑人类一切智力活动的总指挥。
当人实话实说的时候,大脑边缘系和大脑新皮质的先后反应通常一致,体现到面部表情与肢体动作是相互协调的:但是当人想要说谎,或是不老实时,作为指挥中枢的大脑新皮质必须在前额叶的位置,消耗时间来制造一系列的谎言。
与此同时,受情绪影响的边缘系统,不一定会服从来自大脑皮质的命令,依然挣扎着想要显露其本能的真实反应。所以,等到上述两者行动不一致时,人体就会出现面部表情与躯体化症状,从而形成一定时段的细微表情。”
听到这里时,成为“二号被试者”的克瑙尔中尉越发显得紧张,他非常后悔自己被同僚们怂恿,站到讲台上。至于瓦尔特,他丝毫不理会对方的焦虑感,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授课内容。
“顺便再解释一下,这种细微的表情仅有三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秒的瞬间呈现出来,常人很难捕捉到。而我本人或许就是全柏林200万人中,唯一可以不需要藉助任何仪器,就能快速解读他人的微表情。
说完,瓦尔特脸上挂着的笑容转眼即逝,他冷冰冰的问道:“和你约会的那位情人,应该是柏林的某个大学,或是医院,还是————”
听到这里,实验者克瑙尔中尉嘴角一侧稍稍擡起,显露一副轻蔑的讥讽表情,他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张即将窒息的心情也似乎放松了许多。
毫无疑问,那是骠骑兵军官感觉自己面前,所谓精通心理学的科勒少校,尽是搞出一些唬人的假把式。
最终确定了被试基线定位的瓦尔特随即笑了起来,说道:“啊哈,原来不是女学生,嗯,当然也不会是社会上的女性,那是对于心高气傲的你而言,缺少一种本我的成就感。
所以,嘿嘿,她应该就是一位女老师了。不对,学院里面没有女老师,但是有教官的妻子。呵呵,没错,这样的婚外情对你而言,才具有征服感。”
全场一片哗然,此时的克瑙尔中尉满脸惊恐,他眉毛上扬,眼皮擡起,继而露出了全部的黑眼球,脚尖也不由自的朝着台阶方向,语调加速的摇头,立刻来一句否定三连
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显然是一种做了坏事,但非常不幸的被大人识破的熊孩子特征。
瓦尔特上前一步,使用只有他和克瑙尔中尉才能听见的声音威胁道:“如果你再一次摇晃你那过于诚实的漂亮脑袋,我将说出这位女性的丈夫的名字。
嗯,让我看看你的大脑在说什么,哦,不是战争学那边,那是辅助军事科目?也不对!数理化组?也不是,该不会外语组吧。哈,就是外语组!”
此时此刻,克瑙尔中尉的心底彻底崩溃了,他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不停的点头,眼中不断显露祈求的眼神,希望恐怖至极的科勒讲师能让自己重新回归安全的座位上。
此时,台下众人听到瓦尔特说道:“:那些有眼能看,有耳能听的人相信,没有任何人能够保守一个秘密。即使他的嘴保持沉默,他的指尖却在喋喋不休,背叛从每一个毛孔缓缓流出。所以,当我站到讲坛之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和他们在想什么?”
见到震慑效果已达到,瓦尔特也随即终结了第二轮测试。
在一片掌声和喝彩声之中,原本趾高气扬的克瑙尔中尉很是狼狈的跑下讲台,回到座位。刚一坐下,他就把手放在眉骨之间,一副无地自容的羞愧模样。
瓦尔特笑了笑,对着台下众多军官学员,很是嚣张的问了一句:“还有谁?”
德意志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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