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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好消息与坏消息(上)
听着部下的谦虚之词,伯爵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他往椅背上一靠,继续说道:“没错,我们都知道你才是首功之臣。也正是因为‘白色行动’的大获成功,我已被拟任为德意志帝国驻马德里全权公使。嗯,这件事基本算是敲定了,只等八月份中下旬就正式对外公布了。”
埃伯施泰因伯爵从外交部的情报主管,直接跃升为二等欧洲强国的全权公使,相当于从正处越级擢升到正厅,而且是独当一面的大国公使。这原本应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情,只是事情远远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西班牙公使?”瓦尔特没有第一时间予以祝贺,反而是眉头一皱。
那是他脑子里先浮出来的不是阳光、棕榈,以及热情奔放的西班牙女郎,而是想到欧洲列强关于摩洛哥宗主国的相互争夺。
于是,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是因为摩洛哥的问题吗?”
伯爵叹了一口气,脸上也没有之前的笑容。
“你的反应总是那么迅速与机警,我真想要求总参派遣你去马德里公使馆,担当军事武官。是的,帝国在摩洛哥的商业利益一直在扩大。法国人这两年借着‘秩序’和‘保护侨民’的名义,一直想把摩洛哥整个吞进去。
所以,皇帝陛下不答应,内阁与总参那边也不答应。然而,我们没多少真正的底牌留在非洲。唯一能在外交方面帮得上忙的,或许就是西班牙王国。”
他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小口,继续说道:“西班牙在摩洛哥北岸有自己的固有利益,又和法国在撒哈拉边上互相盯着。虽说年轻的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陛下,对于我们德国颇有好感,但西班牙的内阁与外交官僚的主流,是偏向英国和法国。
基于此,皇帝和首相都希望有人去改变这一现状,好让马德里方面跟着柏林的方向去走,至少能在摩洛哥问题上,能发出偏向帝国的外交辞令。内阁那边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人过去,于是最终,他们就想到了我。”
“您觉得能成吗?”瓦尔特问得很直接。
“这个,基本上,很难。”伯爵苦笑了一下,接着说:“西班牙人有自己的小算盘,不会因为柏林的几句话就跟北边的法国人翻脸。我们既不能给他们军队,也不能给他们钱,但法国人却可以直接把炮舰开到丹吉尔外海。
嘿嘿,德意志帝国驻马德里特命全权公使,表面上看似风光,实际上是把一个刚被皇帝夸过的人送到太阳底下去炙烤。等到摩洛哥的事变成一场国际会议,我们十有八九会被英国人和法国人合起来按在桌角。那个时候,西班牙能帮的,最多是在报纸上替我们讲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仅此而已。”
瓦尔特没有继续说话,那是他听得出伯爵已经把这件事情想得很透了。这个任命与其说是奖赏,不如说是宫廷里那帮人用一顶大帽子把伯爵从柏林实权圈子里移出去的手段。只是诱饵实在太香了,伯爵根本就无法拒绝。
哪怕西班牙很遥远,摩洛哥很烫手,伯爵却不能不去。只是一旦去了西班牙,柏林的办公室、文件、资金和线人,以及密码本,全都会慢慢从瓦尔特的手里,快速的滑走。
与此同时,伯爵也直言不讳的说道:“毫无疑问,我走之后,情报部的人事会发生很大变动,而外交部的情报口大概率会换人。霍恩贝格,行政参事,你应该听过这名字。
他在国会外事委员会里的关系深厚,还和工业界的人走得也近。他主张外交部门只做明面,秘密工作全交给军情系统。换句话说,我们这些半明半暗的人,他不喜欢。你尤其不讨他喜欢,那是因为你不是贵族出身。
所以,我走之后,快则九月,迟则十月,你和你的特别小组就会被解散。嗯,这将是个可以预料的事实。”
一边说着,伯爵还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推到瓦尔特面前。信封很薄,口子用暗红色火漆封着,上面没有收件人,只盖着伯爵的私人印章。
“白色方案的特别行动资金,一共二十万,之前我一直没让你动用这笔资金。依照外交部里的潜规则,但凡计划会花出去的钱,通常是不能收回来的,否则下一年度预算会大打折扣。现在,白色方案结束了,账也平了。
所以这20万,我们两个对半分,你我各拿十万。我已经让会计室做成了国外出差补贴和医疗专家组津贴,账面很是干净。部门里的那些人真心盼着我赶紧滚蛋,不会追究这笔款项的最终去向。”
瓦尔特把装有支票的信封拿起来,十万帝国马克,差不多是他买下那栋运河边豪宅价格的四分之一。他默默的把信封收进自己的公文包,没有推辞。
事实上,瓦尔特早就知道此事。两周之前在华沙,埃伯施泰因伯爵就在一封私人信函里,向瓦尔特传达过这个结果。
只是现在最终确定下来,依然让瓦尔特感觉有点意难平。
如今自己与伯爵两个人,就像是在一条快要沉没的小船上,一同瓜分最后的淡水,各拿一半,倒也很是公平合理。
当下,在瓦尔特的小组中,陶德曼最不用瓦尔特操心,他原本就是外交部的正式编制,而且华沙总领馆那边还有三到五年的磨勘。
至于律师施特雷泽曼,本来就不是靠瓦尔特吃饭的,他主要是给博士医药公司做法律顾问。
而巴本,根本是个大滑头,他这几个月以来压根没进过政治科的二楼。
至于曼施坦因和卡纳里斯,他们在夏天结束后,回到现役部队了。
此刻,除瓦尔特本人外,需要在裁员名单中唯一提前安排的,就是基希。
“基希那人怎么样?”伯爵忽然问了一句。
“做事仔细,我希望能继续留他在身边。”瓦尔特说。
“那就好,就让他继续跟着你,至少比待在外交部的档案室里强很多。”
伯爵忽然站起身,最后说道:“你待会儿要去一趟战争部吧,我听说今天上午十点半,舍宁上校会在医务司给你办军衔晋升仪式。嗯,千万别迟到了。以后你不在外交部编制里了,少校军医官的这个身份,还是很值钱的。”伯爵说完,开始漫不经心的翻阅着桌面上的文件,示意谈话结束。
“谢谢。”瓦尔特站起身,拿上公文包,出了办公室。
……
从外交部出来时,已经十点了。基希在门厅里阅览一份《北德总汇报》,见他下来,把报纸叠起,问道:“现在就去战争部?”
“嗯,去战争部。”
外交部位于威廉大道76号,而战争部则在莱比锡大街 5号,两地的距离仅有900米。不过10分钟,马车就停到了战争部门口。
瓦尔特没有立刻走下马车,而是在秘书的协助下,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普鲁士少校制服。不过没有领章和肩章,这需要在战争部去领取。
需要说明的,除去肩章和领章的军衔标识,上尉与少校最显眼差别:少校的礼服肩板外缘缀有一圈细密金属短穗;同时少校有权穿着长款大礼服参加高层正式活动,法定享有公务配马。
上尉不能穿戴校官的穗边肩板,也无权使用长款大礼服。至于外套本身的剪裁、纽扣、袖口的制式完全相同。
战争部大楼还是那么的灰暗,基希依然待在一楼等着,瓦尔特独自上了医务司。舍宁上校的办公室外,门是半掩着。里面还站着两个副官,一个在理文件,一个正往墙上挂一面临时找出来的普鲁士军旗。
瓦尔特到得早了一点,舍宁从里间出来,他军装笔挺,领章擦得发亮。
“科勒上尉,今天是你升少校军医官的好日子。虽然上头有命令,晋升仪式不能大办特办,但该有的流程也不能少。”舍宁说着,朝副官递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把一张晋升令取出,站在桌旁。
随即,瓦尔特的晋升仪式就在上校办公室里进行。舍宁当众宣读了战争部医务司的命令,把新肩章和新领章亲自扣在科勒少校的新制服上。
瓦尔特立正,敬礼,又和在场几个军官依次握手。
前后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没有太多的掌声,也没有多余的话。等副官们退出去,舍宁把门带上,从柜子里拿出两杯已经倒好的香槟,递了一杯给瓦尔特。
“来,少校。”他说。
瓦尔特接过来,没喝,只把杯子端在手里。舍宁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在窗边坐下。他看着瓦尔特,说:“我听说外交部那边要动了,伯爵要去马德里公使馆上任。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在政治科待着。”瓦尔特说。
“说实话,目前医务司正缺你这样的人。”舍宁把杯子放回桌上,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准备在年底就把你转进现役军医序列。少校军衔不变,有编制,有固定勤务,也许比你现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稳当得多。”
瓦尔特沉默了一会儿,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他说:“谢谢上校!但我暂时还不能转成现役。”
“哦,能说原因吗?”舍宁问。
“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做,不适合每天穿军服。”瓦尔特想了个蹩脚的理由。
舍宁叹了口气,不再勉强,听得懂这话里推脱的意思。他站起来,和瓦尔特握了手,说:“医务司的门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直接找我。”
瓦尔特敬了礼,转身离开。
上马车的时候,基希问道:“回运河边,还是去政治科?”
依照外交部里的规矩,回到柏林的瓦尔特可以拥有六天的带薪假期。
“先回运河别墅。”瓦尔特说。
路上经过勃兰登堡门,瓦尔特忽然把车窗摇下一截,让风进来。
此刻的他,一直在想伯爵的那些话。没错,随着白色方案的行动结束,他的小组一定会被解散,外交部的情报处会消失。至于基希这样的助手,瓦尔特得给对方一个适合的选择。
“基希,和你说件事。伯爵即将离开柏林,而等他走之后,外交部那边不会有我的位置,因为情报处极有可能会被解散。你如果还想留在政府部门里,可以先在外交部做一名普通文员,然后准备明年的实习参事考试;
当然,我也可以把你推荐到《柏林日报》,担当编辑兼记者。你文笔不错,做事仔细,在报馆的工作也非常适合你。”
听到这里,基希没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马车在石板路上轻轻颠了一下。他这才转过头,看着瓦尔特:“我不想去报馆,也不想留在外交部。”
“哦,那你想干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继续跟着您。”基希说。
瓦尔特没有立刻答应下去,他看着窗外,说:“你要想清楚,跟着我,不一定总会有政府部门的行政编制。”
“我早就不是只为了编制才做这行的。”基希笑着说。
“很好!这几天你就退掉原有的公寓,搬到运河这边来吧。呵呵,我的房子太大了,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生气。”对于秘书的正确选择,瓦尔特显得很高兴。
……
回到柏林的第三天,瓦尔特一直待在自己的运河别墅里,没有再进市区。
白天,基希会前往外交部和政治科对接相关的工作,有时也会送发几份部门文件。至于瓦尔特,早餐之后,他会在后花园里散步20分钟左右,然后就习惯性的待在书房里。
管家费迪南德已经熟悉了新主人的工作习惯,只在上午的十点与十一点,两次进来,各添加一次咖啡,其余时间都守在门房边的小候客室里,不声不响。
整个上午,别墅里除了后园那边,偶尔传来园丁修剪枝叶的声音,几乎没有别的响动。接近中午时,院子外的铁门响了一声。
费迪南德在书房外敲门,说是有一位格勒纳少校到了,是总参来的。
瓦尔特随即从书桌后站起来,走到门厅。
门开时,一个高个子军官正从马车旁快步走来,此人穿着夏季军便服,正是瓦尔特的好友,威廉·格勒纳。
……
德意志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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