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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别了,华沙!
已经彻底输麻了的沙皇尼古拉二世,继续躲在皇村的书房里,接到电报的他再度沉默了一整夜,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现在,已有圣彼得堡的报纸在大肆造谣,说士气高涨的日本军队集结了五十万大军,而且突破了吉林四平一线,准备向黑龙江和哈尔滨发动新一轮的攻势。
毫无疑问的,来自远东的糟糕战局,已再不是地图上标注的一个个箭头,而是一个随时能让罗曼诺夫王朝覆灭的重大事件。
现在,打仗打输了,钱也快没了。
原本,俄罗斯的财政就是靠外债撑着最后一口气,而巴黎就是圣彼得堡的最大债主。可自打旅顺要塞落入日军之后,法国的银行家们就越来越不愿意把钱,继续投向圣彼得堡的这个无底洞里。
随着法国人大幅度减少了对圣彼得堡的财政援助,波兰和乌克兰的工厂也随之停工,铁路陷于瘫痪,粮食难以征缴,国家收入出现了断崖式下跌。
此刻,前线的每一发炮弹,还有每一片面包,都要依靠黄金等硬通货在国际市场上购入。
时任财政大臣弗拉基米尔?科科夫佐夫,在写给沙皇的报告中,不断发出警告,说如果法国人再不愿意松口,等到了秋天,政府连公务员和教师的薪水都将发不出来。
事实上,巴黎金融界普遍的看法就是:俄国就像是一个快淹死的人,如果现在伸手的话,谁都可能被一起拖下河。当然,也不是不能去救。
法国人要求简单明了,那就是沙皇尼古拉二世必须用事实去证明一件事:“他有能力继续控制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庞大帝国,否则等到两个月后,哪怕1法郎的贷款,都不会流到圣彼得堡的金库里。”
不得已,俄国财政大臣科科夫佐夫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去了巴黎两趟。
第一趟,他住在俄国使馆里,会见了法兰西银行的几位董事。对方听了俄国人的偿还计划,只是客气地点头,但没有一句肯定的答复。
第二趟,他带去了一幅新的铁路抵押方案,说俄国愿意把西伯利亚铁路未来的货运收益作为担保。法国人不过随意翻了翻,说了一句“等秋天再说”。
财政大臣回到圣彼得堡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见谁都不愿意说话。如今,俄国的公债在巴黎市场上几乎无人问津,部分旧债已经跌到面值的六成以下。
在巴黎,有激进的共和派记者在《曙光报》上写下文章,讥讽俄国是“没有底的口袋”。不仅如此,该报还刊登尼古拉二世的讽刺画,绰号“红色沙皇”,把他描绘成为沾满鲜血的君主。
这些刺耳的话很快传回了圣彼得堡,沙皇的侍从们互相使眼色,谁也不敢在早祷的时候,提及巴黎,以及巴黎的报纸。
内忧外患到了这个份上,走投无路的尼古拉二世在财政大臣等一干枢密院重臣的劝说下,终于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
不久,沙皇便通知外交大臣兰斯多夫伯爵,表示后者将出席由中立国美国发起的,在朴次茅斯举行的一场日俄战争调停会。
只是调停归调停,国内的革命却没有因此缓和。沙皇非常清楚,如果维斯瓦河边疆区及西部各省再乱下去,他连日俄谈判的最后筹码都会彻底输光。
于是沙皇一边派人去美国,一边给柏林和维也纳写信。信里不再提什么罗曼诺夫王朝的体面,只是请求德奥两国帮助恢复边境秩序。
于是,尼古拉二世让人给柏林拍了一份电报,语气措辞上变得相当软弱,开始称呼德皇威廉二世为“我最亲爱、最敬重的威廉表哥”。
电报里说,欧洲东部的秩序已经坏到了根子上,如果德国和奥匈再不伸出援手,革命的火种会从波兰一直烧到西里西亚。俄国愿意和平解决三国间的矛盾,但希望德奥两国帮助恢复边境安定,共同围剿那些流窜的叛乱分子。
这一番话,等于是把三年前在巴尔干问题互相瞪眼的仇人,重新拉回到一张桌子前,试图构建一个新的“神圣同盟”。当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共同镇压日益猖獗的波兰武装分子。
威廉二世接到电报的时候,他正在波茨坦的新宫里。德皇把身边的几个亲信,以及外交部的人统统叫来,还当众宣读了尼古拉二世的电报。
看到屋里没人说话,威廉二世随即把电报纸放在桌面,很是兴奋的说道:“哈哈,尼古拉现在总算是知道自己错了,又主动给我发电报了。作为兄长的我将告诉他,普鲁士的铁路可以让俄军补给过境。毕竟,波兰人在维斯瓦河边疆区搞出大乱子,我们也是不想看到的。”
威廉二世身边的人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不是所谓的“兄弟情谊”。当然,协助尼古拉二世打击波兰叛匪,总比让东面的革命者越过德俄边境,进入波森地区。
现场的埃伯施泰因伯爵,怀中还揣着瓦尔特寄来的一份信函。这位华沙总领事馆荣誉副领事兼武官助理,在信中力劝伯爵游说德皇,要把新版的“神圣同盟”的缔结日期,向后再推延一段时间,最好是能够拖至10月份。
瓦尔特在信中信誓旦旦地断言:波兰反抗势力已然失去毕苏斯基与德莫夫斯基两位核心领袖,眼下的抗争不过是一场回光返照。尽管俄国西部的战事声势浩大,战火也蔓延整个维斯瓦河边疆区,可实质上对俄国造不成多大损伤。对于德国的波森,以及奥匈帝国的加利西亚而言,更是不足为患。
瓦尔特在信中直言不讳的提及,依照他综合多方情报做的综合研判,沙俄境内各路反沙皇势力已在暗中串联,相互缔结同盟,预计可能在十月前后,掀起一场规模空前的大行动。
当然,更为关键的内情,瓦尔特是不便写在纸面上。那是进入10月后,全俄将爆发声势浩大的政治总罢工,铁路停运、邮电断绝,以及工厂尽数停工,举国秩序将彻底陷入瘫痪。
那个时候的沙皇,其专制统治势必陷入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绝境。等到那时,威廉二世再向他的表弟,尼古拉二世“伸出援助之手”,就能够从圣彼得堡方面,获得更多、更大的利益。如果条件成熟的话,胆大的德皇或许还能轻轻的推上一把,让圣彼得堡重新换个主人。
不过很可惜,习惯于见好就收的埃伯施泰因伯爵,最终隐藏了这份信函,没能采纳瓦尔特的建议。
事实上,无论是德皇威廉二世,还是奥匈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属于趁火打劫的主儿,当然不会白白帮忙。他们早就想在波兰问题上重新洗牌,只是缺一个由头。
现在沙皇主动求上门来,德奥顺势提出了一系列的条件:包括允许德国铁路公司进入俄属波兰承建支线,奥匈方面则要求在加利西亚边境的关税和警务合作上得到更多便利。
对此,俄国人毫不犹豫的全部答应下来,而这在一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随着威廉二世在柏林的表态,维也纳方面也给予俄国的正面答复:奥匈帝国皇帝愿意在喀尔巴阡山沿线配合俄军行动,同时对加利西亚和俄属波兰之间的地下交通线进行清剿。
最终,沙皇决定用自己的脸面,换来三个帝国共同协作。时隔多年,联手绞杀波兰起义的“神圣同盟”再度形成。
三国围剿,分别是从七月初开始的,俄军从华沙、罗兹和维尔纽斯三个方向同时收紧。
至于德奥两国的军队,他们在边境线上很少有大规模调动,主要是把边境线上,大大小小的山间小路全部用鹿砦和铁丝网封死。尤其是那些走私枪支弹药,运送政治传单的地下交通线,但凡发现一条,就彻底切断一条。
波兰起义军最活跃的几个地区,遭遇到俄国军警的反复清剿。罗兹北面的几个村子,因为窝藏过战斗团伤病员,而被哥萨克骑兵放火烧了大半条街。
未等俄国那边的灰烟散尽,德国的边境巡逻队已经把守着,通往波森和西里西亚的每座桥梁,严格检查过往的通行证。
凡是没有合法通行证的波兰流亡者,一律交给俄军。为此,有人在夜里被堵在河汊里,他们宁可跳进冷得刺骨的水里,也不愿落到哥萨克的手上。
……
七月的头几天,华沙的气温忽然升了起来。维斯瓦河的水位也降下去一大截,两岸露出了发黑的泥滩。
如今的瓦尔特已早早卸掉了总领事馆的荣誉副理事的头衔,他开始待在总领馆后楼的房间里,整理回国的行装。那大小两只皮箱并排放在床脚,一箱已经锁好,另一箱里还摊着几叠准备要销毁的文件。
很快,瓦尔特就在炉子里点了一把火,然后将所有需要销毁的文件,逐一丢进了炉子里,并看着它们统统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五人行动组”已经先他一步离开了波兰,顺利返回到德国。
其中,制造爆炸案的赫米尔和沃尔斯基是第一批离开的,而执行刺杀任务的杰林斯基、加夫利克和诺瓦克属于第二波。所有人都是借道奥匈帝国境内,然后从西里西亚方向进入德国,最终返回柏林。
整个行动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被捕,没有一个人受伤,堪称完美。
作为最早抵达德奥边境的赫米尔与沃尔斯基,二人并未分头行动。他们取道边境的荒僻小道,买通了负责边境查验的奥匈士兵,顺利得以过境。
出于安全上的考虑,杰林斯基、加夫利克和诺瓦克三人是分开走的。
其中,诺瓦克走得最从容。那是他的相貌,就是个做买卖的商人,在南下路上和别人合租了一辆轻便马车,沿途的市集上还卖掉了随身携带的小物件。
加夫利克则是绕了远路,从普洛茨克附近搭船过维斯瓦河,再走乡间小道抵达了加利西亚。
随后,他在一个天主教神父家里躲过一夜,善良的神父只当他是逃役来到奥地利的波兰青年,不仅给他吃了顿热饭,还赠送了一双长途旅行的牛皮短靴。
杰林斯基最后一次和瓦尔特联络,是在一个叫奥斯维辛的小镇。他发回了一份暗语电报:“木箱已全部运到奥地利。”意思是五人行动组全员安全。
毫无疑问,这五人行动组完成的事情,彻底改变了俄属波兰的政治面貌。德莫夫斯基惨死在新世界街的爆炸里,毕苏斯基也牺牲于罗兹街垒。一个是在爆炸案中死得惨烈,而另一个是像烈士一样的倒下。
两个政治领袖的死亡,经历了各种版本的传言,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就是俄国人暗中下的毒手。
社会党和国家民主党没有签过任何正式的和平协议,可等到6月底的时候,两派的人马已经能坐在华沙某个地窖里,共同使用一台油印机。
这种情况,在几个月前根本无法想象,华沙民众在不停的呼吁:“我们的领袖都被俄国人杀害的,我们还要互相残杀吗?”
这种变化,正是瓦尔特想要的。
波兰社会党此前的武装力量已遭遇到俄国军警的严重消耗,而国家民主党也在德莫夫斯基死后乱作一团。如今的温和派和激进派都在互相观望,没人主动去接替党派领袖的位子。
于是在这一刻,俄属波兰境内两支最重要的政治力量,暂时都失去了能统合全局的大脑。当然,针对俄国的反抗不仅没有消失,甚至变得越发激烈,但缺乏明确的政治方向,只是为了报复而报复,为了杀戮而杀戮。
毫无疑问,波兰的独立将在瓦尔特所能预见的时间里,变得遥遥无期。
毕竟,一个被三大列强联手瓜分一百多年的古老民族,在同时失去两个清醒且执着的政治引路人后,剩下的只有歇斯底里的愤怒。而那些可怜的愤怒,正好被德奥两国当成封锁边境,继而向俄国索要好处的理由。
那些活跃于乡野之间的波兰地下抵抗武装,往日还可以肆无忌惮的袭击俄国税所,截击往来邮政与军列。可眼下,在俄、德、奥三方边境驻军的合围挤压之下,他们的活动范围正被不断压缩,终究难逃被彻底碾碎的结局。
……
德意志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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