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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间接受益者
达斯汀·克劳森其实很讨厌这种正说正有理,反说还有理的讨论模式。
但在数学世界里,天才之间的等级壁垒之森严甚至大于天才跟普通人。
更别提他还是受邀来帮忙的。
所以达斯汀·克劳森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答道:“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彼得·舒尔茨能听出达斯汀·克劳森语气里的不甘。但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毕竟他的压力也很大。
彼得·舒尔茨完全没了聊天的兴致,达斯汀·克劳森倒是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再次主动开口问道:“你觉得华夏乔真能正式给出N-S方程的稳定解吗?”
彼得·舒尔茨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答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方程求解的思路其实就在他的光滑性和唯一性证明里。”
达斯汀·克劳森立刻追问道:“哦?为什么这么说?”
彼得·舒尔茨耐心的解释道:“因为他提出的框架!如果你仔细听了他直播中讲述的内容,应该已经发现他提出的证明包含了一个大框架。
你知道的,非构造性证明往往只能证明解存在,构造性证明则能给出解的具体构造方式,如果证明方式恰好还具备了稳定性,就能自然得出数值解法。
换句话说,他的证明方法本身可能就包含了稳定求解的方法。我想这就是他在不给出论文,还有底气向全世界喊话解决了这一难题的原因。”
果然……
达斯汀·克劳森很轻松便从彼得·舒尔茨的话中听出了些英雄之间惺惺相惜的味道。
所以最终他还是成了那个小丑。
他此时当然还不知道普林斯顿的皮埃尔·德利涅也有相同的判断,否则大概会更觉得意兴阑珊。
“好吧,假如你的判断是对的。那么你觉得乔源多久能给出方程解?”
恶狠狠的吃掉最后一块牛排后,达斯汀·克劳森一边优雅的擦嘴,一边问道。
彼得·舒尔茨思考了片刻后,才谨慎的答道:“我猜半年左右吧。也许会更早些?”
“你这么看好他?”达斯汀·克劳森颇为意外的看向彼得·舒尔茨。
彼得·舒尔茨摇摇头,说道:“不是我看好他。难道你没发现他出成果一向很快?据说他只用了一晚上就解决了勒让德猜想。”
达斯汀·克劳森也直接摇了摇头,说道:“那只是传言而已,说实话,我不信。”
彼得·舒尔茨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没有证据的事情,信不信本就是件很主观的事情。他当然不会硬要朋友去相信他的判断,那样很无聊。
好在饭已经吃完了,尬聊也可以结束。
只是两人站起来走出食堂后,又默契的朝着研究大楼的方向走去。
“你不回去休息?”彼得·舒尔茨忍不住问了句。
达斯汀·克劳森也耸了耸肩,答道:“事情还很多。反正不管是帮华夏乔优化他的理论,还是优化我们自己的理论工作做到一半走得做完吧。”
彼得·舒尔茨苦笑着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个长期工作,不在乎这一两天的。”
达斯汀·克劳森沉默了两秒,认真说道:“我是怕我们的工作还没做完,乔源已经对外公布稳定产出方程解了。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我不能保证我还有那个心气把这项工作继续下去。而且要真如你说的那样,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发生。”
这番话让彼得·舒尔茨怔了怔,随后无言以对。
只能说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都各有不同。
他没有去考虑过信心方面的问题,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遇到这种自信被打击的问题。
考虑到达斯汀·克劳森是他邀请来参与这个项目的,彼得·舒尔茨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挺虚伪,最后只能抬起手,拍了拍这位老友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
彼得·舒尔茨吃完饭回办公室继续工作的时候,普林斯顿的会议室里所有人也已经精疲力尽。
没办法,对于八位平均年纪超过六十五岁的老人家们来说,连续三个小时的高度脑力风暴着实有些吃不消。
主要是今天场是较为纯粹的讨论,没有什么主讲。想要参与进去,就得让大脑始终保持在高速运转状态。
可惜的是,跟数学界大多数情况一样,并不是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八个人讨论了整整三个小时后,并没有得到一个统一的结论,恰好相反,所有人都越来越疑惑。
皮埃尔·德利涅建议的是大家各抒己见,看能否看透乔源构造的特殊数学结构。
但讨论到最后,还是难以避免的再次回到了乔源直播中提到的那些概念。
尤其是分析层面根本无法忽视的跳跃感。
如果按照乔源在直播中的说法,用的是泛中心扩张和临界范数这些概念,补全了彼得·舒尔茨给出的交换图。
甚至从数学角度上说,这一构造在形式上也是自然的。
但一个代数结构上的正则性,并不会自动传递到微分方程的解上。
在不引入额外假设的情况下能做到标度恰好匹配,甚至临界性自动满足,让所有人都怀疑乔源并不是从第一性原理导出的结果。
不过这似乎又恰好说明了皮埃尔·德利涅的怀疑很可能是正确的。
在两者之间还有他们没发现的某种数学结构,将这些统一了起来。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乔源的证明过程本就有致命漏洞。
但这就又开始套娃了!
在没有拿到详细证明过程的情况下,没人敢肯定。
再加上乔源又在面对全球的直播中言之凿凿的说了近期就能稳定给出方程解。
讨论出的其他问题还有很多。
现场八位都是全球顶尖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自然得出的结论也不同。
最终结果便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当感觉到所有人都开始疲惫不堪时,皮埃尔·德利涅果断拍了拍手,直接叫停了今天这场讨论。
“好了,各位。显然今天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了。但并不是没有收获,起码有一点我们达成了共识……”
说到这里,皮埃尔·德利涅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众人后才继续说道:“那就是我们的判断是没问题的。
乔源提出的理论两者中间大概率有一层被巧妙隐藏起来的结构。我想大家顺着这个方向思考,或许会有收获。”
显然这番话的安慰性质居多。
但这个时候,皮埃尔·德利涅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别的好说了。
好在已经疲倦不堪的众人也没什么想法。没人再多说什么,只是冲着皮埃尔·德利涅点了点头,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离去。
王立江也跟着众人往外走时,突然被皮埃尔·德利涅叫住。
“王教授,有时间去我的办公室聊聊吗?”
皮埃尔·德利涅直接开口邀请道。
王立江大概是没想到这位数学巨匠会突然对自己发起邀请,站在原地愣了一秒,才点了点头,说道:“当然。”
皮埃尔·德利涅温和的笑了笑,道:“那可太好了,一起走吧。”
“好的。”
原本走在王立江身后的卡米洛·莱利斯困惑的看了皮埃尔·德利涅一眼。
不过他没说话,只是快步绕过两人,先行离开。
毕竟不打扰想要单独谈事的人,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属于值得称道的美好品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一直都在爱荷华大学担任副教授,对吗?”
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皮埃尔·德利涅开口问了句。
“嗯。不过博士毕业的时候刚去只拿到了教职,待了三年才拿到副教授。”
王立江纠正了句。
皮埃尔·德利涅微微笑了笑,说道:“抱歉,我对这些事情有些陌生了。
之前去过爱荷华城,很美的大学城。尤其是德文郡化石峡谷,那些远古的化石遗迹让人震撼。”
王立江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皮埃尔·德利涅去过爱荷华大学。
事实上就在他担任教职第二年,皮埃尔·德利涅就去爱荷华大学做过演讲。
只不过那时的他只能坐在后排当听众,甚至没机会受邀跟这位大佬一起吃饭。
但这些并不重要,王立江疑惑的是,皮埃尔·德利涅到底专门把他留下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此时他没法掌握谈话节奏,只能附和道:“化石峡谷的确很有观赏价值,不过我闲下来的时候更喜欢去视觉艺术馆。在那里偶会带给我些解题的灵感。”
“哈哈,灵感,那可真是个好东西。”
皮埃尔·德利涅笑着应了句,随后问道:“但普林斯顿可没有视觉艺术馆,你在这里有灵感吗?或者说待的还习惯吗?”
这个问题让王立江心里突然一热,甚至心底有了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现在是以访问教授的身份来的普林斯顿。
原定计划是待够一年,就要回爱荷华大学。现在已经过去差不多五个月了。
说实话,就个人发展来说王立江当然希望能一直待在普林斯顿。
毕竟这里的起点更高。
更重要的原因是,爱荷华现在属于红州。州政府现在几乎完全由大象党把持着。
虽然科学家们一直高喊着学术应该远离政治,但爱荷华大学作为一所公立大学,财政上又必须依赖政府。
大象党现在奉行的政策路线很清晰,传递到高校里大概就是他这样的华裔教授一直在被边缘化。
如果有一天学校直接解聘他,王立江也不会奇怪。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乔源突然只发中文论文,他可能已经被解聘了。
所以如果他能来普林斯顿的话,日子肯定能好过很多。
毕竟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名声摆在那里,受各项政策影响没那么重。
更别提旁边的普林斯顿大学可是私立常青藤大学。
而且如果眼前这位老人肯开口的话,不但有机会,而且很大。
“当然还是这边好。跟费弗曼教授,威腾教授还有维拉尼教授的交流给了我非常多的启发。
至于习惯……其实我一直觉得普林斯顿的气候要更适宜生活。”
王立江字斟句酌的说道。
虽然他很想长期待在普林斯顿,但既不能也不想说得太明显。把握度的时候自然要小心翼翼。
可惜的是,皮埃尔·德利涅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我想起来了,是查尔斯邀请你来访问的。”
这个态度多少让王立江有些失望。
好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皮埃尔·德利涅的办公室。
“咖啡?”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后,皮埃尔·德利涅问了句。
“不用了,刚刚在会议室喝了很多。”坐在沙发上的王立江有些拘谨的摆了摆手。
“好吧,不过我需要喝上一杯了。”
说着,秘书已经走进办公室,将之前皮埃尔·德利涅交代过的浓咖啡,直接放到了办公桌上。
走出办公室时,顺手关上了门。私密的聊天环境,也让王立江放松了许多。
毕竟皮埃尔·德利涅是数学界公认的好脾气。
“我记得你是研究偏微分正则性方面的专家。但刚刚在讨论的时候,你却很少发表意见,是有什么顾虑吗?”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后,皮埃尔·德利涅直接问道。
“啊?”
老人突然抛出的问题让王立江愣了愣,然后下意识摇了摇头答道:“没有什么顾虑。就是我也没想清楚乔教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皮埃尔·德利涅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后给出建议:“事实上我们都没想清楚。
但我觉得这种场合你应该多发言。毕竟你是目前我们中间唯一能无障碍阅读乔源论文的人。
我详细你对乔源整套理论的理解要比我们更清晰。我一直觉得乔源的很多思路都隐藏在他的那些论文里。”
王立江在心底苦笑。
果然,这位老人专门找他聊天又是因为他能无障碍阅读中文论文。
这似乎已经成了他当下唯一的优势了。
思考了片刻后,王立江答道:“其实就目前来说,我看的官方推荐论文译本已经很准确了,唯一让我觉得翻译不太准确的地方,大概就是一些关于动态过程的定义。
乔教授的论文中设计的很多专用名词,包含了一系列动态变换。比如结辫,又比如他提出的螺旋态这些。英文很难有准确的对应。
不过现在普林斯顿最新的译本,已经将这些动态过程明确标注出来了。我配合费弗曼教授做了专门的注释工作。如果您读我们最新的译本,应该也能完全理解那些含义。”
皮埃尔·德利涅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不,那是你觉得。其实数学论文用什么语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语感。
原版的母语读者更容易理解作者细节方面的解释。再好的翻译也容易失真。尤其是涉及到抽象度高的内容时。巧的是,乔源的整套理论都非常抽象。
很多时候你觉得你已经解释得足够清楚了,但在我们这些非母语者看来还是缺少了一些思想本源的东西。而对于我们来说,那些数学思想才是最重要的。”
“这……”王立江皱起了眉头。
他突然发现自己之所以没成为顶级数学家,差距大概就在这里了。
他还真不知道如何从论文中归纳出思想性的东西……
“当然,我不是责怪你没有尽心翻译。但我想你应该能做得更好。比如可以从在讨论时主动多发言开始。毕竟未来像今天这样的讨论还有很多。
虽然我不会都参加,但既然涉及到乔源的问题,又是你所擅长的偏微分方程领域,你应该更勇敢些。
我想如果其他人能从你的发言中听到一些大家都没想过的方向。我们都会非常感谢你的。”
皮埃尔·德利涅很直白的鼓励了句。
王立江点了点头。
“对了,你在华夏读的大学吗?”
见到王立江点头后,皮埃尔·德利涅又问了句。
“是的,临海双旦大学数学系。”王立江答道。
“哦,我知道,那是一所不错的学校。”
皮埃尔·德利涅随意点评了一句后说道:“我还有个建议,你可以尝试跟华夏的学者多沟通。比如你的校友们。
还是那句话,母语者阅读完论文之后的见解或许并不完全正确,但不一样的想法和见解往往更能给人以启发。”
这个建议让王立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还有其他亚裔教授,他不太确定皮埃尔·德利涅这是对他一个人的建议,还是对所有亚裔教授的建议。
就在王立江还在思索时,皮埃尔·德利涅下一句话,让他浑身顿时一激灵。
“塞德里克下学期应该就会被大学聘任为数学系主任的职务。他和查尔斯专门找我探讨过,希望跟我们高等研究院合作,在大学开设一门专业数学中文课程。
主要就是让学生能够认识那些中文的数学专用术语。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准备一份简历,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当然如果你想要接下这份工作,恐怕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因为大概只有五个月的教材编纂时间。”
天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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