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不是俘虏

“和平？”

罗德里克抬起头，幽龙似乎意有所指。

西隆离开御座，沿着宽大的石阶步步走下，十二米长的巨龙接近以后，压迫感远比它盘踞在御座上时更加惊人，罗德里克必须竭力抬高僵硬的颈脖，才能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睛。

“和平。”

西隆确认了这个词汇：“我同意交还俘虏，但是三十日之内，南境的军队不可以进入金穗城辖境，也不得以任何方式向塔戈玛王国提供帮助。”

罗德里克立刻摇头：“这不可能。”

在支付赎金之后，南境仍然会对龙类发动进攻，他们要夺回金穗城，也要将龙类驱逐塔戈玛大地，一旦占据优势，甚至还要反攻失落荒野。

俘虏交换不会影响战争进程。

“那我们之间就无话可说了。”

西隆不以为意：“莉雅在我这里很好，我会替她的父亲照顾她的。”

“阁下……西隆领主。”

罗德里克沉默了一会：“我们愿意支付赎金，如果您对赎金有所异议，贝奥兰兹家族还有磋商的余地，但您现在提出的是我们完全无法接受的要求。”

幽龙垂下目光：“你们有什么要说？”

“战争不是武士之间的决斗，为了召集封臣和大军，公爵已经许下重诺，所有士兵都渴望着封赏，如果贸然停战，贝奥兰兹家族将负担封臣和军队的全部补给，在长达三十天的时间里，士兵们的斗志也会持续消磨，甚至自行离队。”

罗德里克低低的叹息：“西隆领主，我们带着很大的诚意来赎回俘虏，但这并不包括让大军土崩瓦解。”

西隆略作思索，想起当初家族和血岭诸部的战争，那时泰坦威压边境，迫使家族不得不调动战团应对，最后反倒导致家族主动发起了进攻。

统治者的命令一旦下达，很容易就会产生惯性，携裹着数万人的利益和意志，就像是一台隆隆轰鸣的战车，即使是掌舵者也无法轻易让它掉头，除非得到足够的利益、或者付出足够的代价才可以终止。

就像现在家族如果想要结束征服，西隆和他的同伴们也绝对不会答应。

这就是所谓的，军令如山。

“土崩瓦解……”

西隆正在思索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统治者，脸上却不动声色：“巨轮一旦开始转动，确实很难停下，除非撞上铁壁铜墙，如今我们已经夺取了深岩、金穗和玛瑙城，巨龙的力量势不可挡，你们有多少人可以出战？又甘心为这场战争付出多少代价呢？”

“无论损失多少，总不会比失去性命更珍贵，我听说四境相对于塔戈玛来说，更像是一个个独立的小型王国，南境的人要为西境去死么？你们打算在第一时间迎接我们的兵锋？”

罗德里克感觉到一股恐惧从心里渗出来，蔓延到全身，他深知对方所说的话毫无道理，但是不知为何西隆索拉克斯身上有种天然的威势，仿佛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兑现成为现实。

“我听说巨龙喜欢直白的言辞，不喜欢修饰和弯绕。”

罗德里克深深吸气，才终于驱散了心里的惊悸和畏惧，说：“既然这样，我想我也应该直白一些，西隆领主，你所说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拖延时间。”

“塔戈玛巨人已经从突如其来的袭击中苏醒过来了，全境都决意对巨龙发动反攻，在西南地区，仅仅灰鹰城就汇聚了一支多达四万人的大军，加上王域和南部的部队，在下一场战役爆发的时候，塔戈玛在西南投入的兵力将会超过十万人。”

罗德里克说：“我们知道你正在安抚降民、征召新兵和重整部队，但无论你做什么，局面都已经危如累卵了，你之所以说要和南境停战，是因为想集中力量对付灰鹰城和王域的部队，所有塔戈玛人都能看穿这一意图，因此南境也绝不会答应与你停战。”

“人类都是蠢材。”西隆忽然说。

罗德里克一怔。

“我们来自荒野，玛瑙城和金穗城都是我们征服得到的东西，既然如此，又有什么不可以抛弃的呢？”

西隆冷冷的说：“你们自以为对我进行包围，但我完全可以放弃现有的一切，集中兵力从南部突破，灰鹰城和王域的部队绝无支援你们的能力，他们只能在龙翼的影子下追着走，我可以在奔流城和你们决死，如果成功，就长驱直入把南境打穿，杀光拦路的所有人。”

“你们胆敢拒绝我的好意。”

巨龙昂起头：“如果南境人这么想要战争，那么我就给你们战争，除了死亡，那片土地什么都不会留下。”

罗德里克紧紧的抿着嘴唇。

这种战术在诸侯战争里不可能出现，没有任何领主会放弃效忠他的土地和他的领民，但作为征服者却很有可能兑现这种宣言，这些疯狂的龙……

贝奥兰兹家族并不畏惧战争，但必须考虑战争的后果，如果按照西隆所说的那样开战，即使塔戈玛王国最终能够取胜，南境也势必元气大伤，近乎凋零。

对比西境，哪怕西境如今近乎沦陷，西境守护也仍然牢牢扼守灰鹰城，紧紧控制住手里的兵力，不愿单方面与巨龙决战，一定要其他家族支援。

罗德里克沉默着。

作为南境使者，他并不缺乏能力，并未表现出遭到威胁的惊恐和愤怒，只是低下头，在心里把西隆的话反复考量了数遍。

“那么，请让我再次确认。”

半晌之后，他终于说道：“西隆领主，贝奥兰兹是第一个与巨龙接触的望族，如果南境拒绝您提出的三十日条件，您就准备放弃金穗和玛瑙，集中所有可以调动的军队南下，与我们决战么？”

如果龙类真的凶暴至此，那么这个消息足以使各大家族放下嫌隙，全力投入战争。

“作为第一个与我们接触塔戈玛家族，我已经释放了我的善意，我希望你们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因为也许会有其他家族更容易接受善意。”

西隆并不陷入对方的圈套：“譬如灰鹰城的守护，如果我把西境交还给他，和他约定和平，我想他应该会很高兴。”

“但是你并没有把金穗城交还给我们。”

罗德里克争取：“而且，这是另一场谈判，也许您应该与公爵面议，我这次拜访是为俘虏事宜，其他的事情我无权决定，五万金币和军资，是我们为奥莉斯雅殿下支付的赎金。”

西隆想了想，转而问道：“莉雅，这个人类在你的家族地位有多高，权力有多大？”

奥莉斯雅安坐在一边，她现在还是俘虏，并没有发言权，只能旁听。

听到幽龙问话才回答：“是父亲的助手，左膀右臂，也是我信赖的人。”

西隆点点头，收回目光，再度看向罗德里克：“你刚才的表现很好，等到有朝一日巨龙征服塔戈玛王国，我希望你向我效忠，做我的外交官。”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西隆不等人类的答复，忽然一改话锋，站到了奥莉斯雅身后，他魁伟的身形在半精灵后方如山巍峨，语气沉隆。

“看来莉雅对你们也没有那么重要，不能和政治混为一谈，但在这里不一样，我把她当做公主，在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有了私情，所以我有一个提议，请贝奥兰兹家族把她嫁给我吧，作为我的一位妻子。”

西隆说：“从今往后我们盟姻，共进同退，合为一家，怎样？”

罗德里克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