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686章 七七一、诚意
真人姓汪,名问南。
修行至今七百二十余载,于十一年前突破筑基五境,其师尊为丹院有名生光真人。
其人交游广阔,多在宗门诸峰行走,极善于经营,就连所修法门也都是博众家之长……
相貌,也是颇有姿色。
以上种种,都是由章桐说与陈青阳。汪问南为了今日之会,准备日久,据说邀请了宗门同道几十号人,基本都是筑基真人,唯有陈青阳是个例外。
想来今日最多就只是个会面,自己毕竟头上顶着真君门生的头衔,又特意邀请了如此多的人,应该不会轻易向自己出手的。
万象符院,落于一片河谷,中有大河蜿蜒崎岖,景色绮丽。陈青阳从旁而过,并不停留,见得不远处那山巅宫殿道场,方作停歇。
山顶成一台一台,宫殿就依次一座一座,接连四座立下,从前至后,俱是威武。想来是这真人极善于交友宴会,也就将道场布置得富丽堂皇。
停在门口,欲要进去之时,却见一股风从上边吹来,落下来的是个穿白衣的道姑,筑基六境的修为,手持一杆拂尘,做美艳妇人模样,长发高高盘起,又多几分禁欲之色。
谁能想到,在此间还能遇上这么个熟人,“原来是水月真人,弟子有礼了!”
水月者,乃青竹峰真人。
陈青阳与她本人并没有过交集,却与她的几个弟子关系密切,尤其是那桃谷七仙者,死的死,残的残,皆是败在他的手中。
还有那一株桃妖者,如今就处于碧桃香炉之中,在徐宝玲手中这么些年都过去,依旧是个懵懵懂懂少女模样,并未彻底恢复神智。
细算下来,这位真人被他害得不浅。
当然,水月并不知晓这些,只是见他颇有礼数,近些年来又风头极盛,便也就客气回礼,“难得啊,听说你在星辉峰修行,怎么会在这里遇上,莫非你也是……”
斜眼瞥了一下面前大门,水月露出几分疑惑。
“真人明鉴,我只是暂去星辉峰,我始终都是青竹峰的弟子,今日到此是受此间主人邀请,前来赴宴。”
得了肯定答复,水月却变得更加古怪了,“她能将你邀请……我总觉得不对劲……同在一峰修行,我与你师尊净源也算有几分交情,得提醒你一句,一会儿小心一些。”
陈青阳道:“真人为何这么说,还请解个疑惑?”
稍作迟疑,水月才说起来,“汪问南真人是宋真人的道侣,这位宋真人又是宋知庭的族中叔父,关系利害,你应该能想得明白。”
从来没想到,这水月还会是个好人,自己当年可是与她那七个不成器的弟子私斗,彻底毁了她道法的,这不是仇以恩报嘛。
这一刻,心中还真有那么一点点惭愧。
“怪不得有句俗语,还是娘家人亲,多谢真人的提醒,他日我定会告诉师尊,记下真人这个情。”
“所以你快些离去吧,且你在此处也不合适。”
陈青阳就道:“真人啊,我都行至门口与你闲谈之后忽然离去,这岂不是给你惹麻烦,还有为什么我在此处不合适?”
“麻烦倒是不担心,反正我与她交情不深,也就是走出来看看,调整心境,至于你不合适……”
水月轻笑一声,“汪真人极喜欢热闹,每隔三五月的便有此一会,而且每回都有说法,有些是修符箓者聚一波,有些是问丹道者聚一波,再有些嘛……如都在宗门有相同经历者聚一波,至于今日嘛,是只要女不要男,你现在还觉得你合适吗?”
乍一听,还挺古怪的,就像是魔宗收拢人心,陈青阳恨不得给他们都点了,再一细想,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最多也就是宋国想要扩大自己的影响,多交上几个好友,将来只要有一个有出息了,那投资便也就值得。
芸芸众生,各有各的生存之道,太虚宗治下如此多的仙府势力、修仙家族,不是谁都能有个靖曜靠着的。
这水月真人好啊,章桐特意收集的情报都不如她随口一言,“这样岂不是正好,我想汪真人选择在今日邀请我,必然也是有说法的。”
“唉!”
水月摇着头,叹了一口很长的气,那表情仿佛在说他这是自作孽。
走过大门,便是第一重大殿,早有杂役前来引路,大殿之后乃建花卉假山,装点得极其雅致,想来应该是宋国在此间出了不少力吧。
再往后走,便是第二重大殿,这大殿中空空荡荡,只供奉着一尊神灵,等走到这第三重时,最为气势磅礴,也是今日宴会之所。
庭院里,早已落下石桌石凳,上又有果蔬珍馐,茗茶美酒,侍女、杂役往来其间,诸位真人来回走动,相谈甚是欢快,一副融洽之景象。
水月真人早就不理会他了,有熟悉者已走过去,融入其中。陈青阳一眼扫过,正有二十余位真人。模样从少女到老妪应有尽有,就是看不到一个男子。
有身穿道袍者,也有穿各色长裙者,穿道袍的追求圣洁雅致,穿长裙者那是个百花盛开,总之各有特色,爱美之心诸位真人尽皆有之。在太虚宗修道几十年,从来没想过还能有如此之会。
突兀的,里面杀进来他这样一个人,众人都是心生奇怪,往这里望来,又偷偷议论。人群中有穿紫衣者,模样生得娇艳,约莫二八年华,正带着盈盈笑意,行至面前。
陈青阳旋即想到,她只能是汪问南了,修为果真是筑基五境。
他只静静地盯着对方,并不说话,到最后还是那真人道:“你便是……陈青阳?”
“啊……失敬失敬,原来这就是汪真人,弟子陈青阳拜见真人,也不知何德何能,能在这符院走动,要知道我对此可是一窍不通?”
汪问南道:“修仙有六艺,条条都可通往大道,不分彼此,师弟在丹道颇有成效,理应受我敬重。”
“我也是偶然间在章桐口中听闻你之名,便想着百闻不如一见,借此机会相请,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看那神情,真就挂着几分不可思议,话也是说得十分漂亮。陈青阳就再问一句,“可是……此间独我一人是男子之身,是不是不太合适?”
汪问南掩口而笑,“这倒是我疏忽了,你不会介意吧?”
两人交流时,不少人都往这里望过来,她不会就只是想以此给陈青阳难堪吧。
这反而让陈青阳正色起来,“不介意,我心中唯见大道,不见男女,为寻求本真连自我都放得下,何况是这些。”
汪问南微微惊讶,“不错,说的很不错,师弟果然是一表人才!”
后面那诸多真人听了,不见修行数百年岁月的痕迹,倒只是莺莺燕燕,窃窃私语,这哪里是太虚道宗啊。
后面一切倒也正常,汪问南领着陈青阳引荐过诸位真人,之后众人皆是落坐,汪问南落于台阶之上,正戏似乎要开始。
“天地分阴阳,众生便以此为规律,也就有了男阳女阴之说……所以,男女之别皆在于此……”
“既说男女不同,那面对天下诸道,天下诸法时亦有差别……又因心智思绪不同,道心亦是不同,我今日以众仙子之会,便是去男留女,独行仙子之法,论仙子之道,走出一条全新的路数来……”
汪真人口才极好,洋洋洒洒说上极多,陈青阳可就越听越不对味了,什么时候修仙也分出男女对立?
更紧要的,她这从道法和道心两块入手,得了不少人的赞同,就连那水月也都听得津津有味,面上露出佩服之色。
没记错的话,水月真人自打到这一境,修为百年都没有变化,这是最可怕的,正所谓不进则退,处于逆境之中。
也许一月两年可以,可百年二百年就说不好了,逐渐的道心也就不再坚毅,对于想不明白的问题,开始做胡乱猜测,汪真人很聪明的,从另外一个角度,给了她们答案。
这厮到底要做什么?
陈青阳是真期待她是魔宗的奸细,或者说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不是奸细的人变成奸细,三十年一结束就去一趟九真观,从周易那里想点办法。
只见她将情绪调动起来后,所有人加入到这讨论之中,甚至连太虚归真之诀都要扒出来研究一下,果真被他们发现问题。
此法门历经万年之久,中间虽经过无数前辈的改良精进,但却并没有考虑过这男女之别。
凡属百姓都还能根据体力分配出个男耕女织的社会,想想他们自诩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竟然连这点都想不到,岂不是惹人耻笑。
原本觉得很扯淡,听着听着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是真正的有用的道理,至少也是弄出了点什么。
陈青阳嘛,好在也不尴尬,就这般静静的听着,有时候汪真人还挺照顾他,会来问问他的意思,陈青阳只会道:“我修为浅薄,还未至这一步,就听诸位真人的吧。”
他是万万没想到,何至于变成这样一副景象,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意识鱼儿也是带在自己身上,想着如何反击可以窃取来仙苗,不曾想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要说奇怪,可没有比这更奇怪的了!
宴会是从上午开始,直到晌午时方才结束,当众人退去之时,汪真人又立在陈青阳面前,“师弟啊,你对我今日这会是如何看法?”
从见面起就喊一声师弟,可谓是诚意满满,陈青阳也就附和道:“男耕女织,这比喻恰当,修行之路本就是根据自身天赋,走出一条独属于自身的大道,否则终究是在别人的路上,走不了太远。”
“真人此法,先从男女对辩开始,来寻找这条大道,极其精彩,今日我算是长见识了。”
让人诧异,汪问南好像对此并不是很在意,就像是在应付,“有收获便好。”
这时候,真人们陆陆续续离去,水月真人亦是走了过来,手指陈青阳,“我与他同回青竹峰,向汪师妹告辞了。”
汪问南却拦着道:“师姐,我今日请陈师弟来是另有重要的话说,还请师姐先走一步吧。”
水月听罢,就看向陈青阳。连陈青阳都没想到,她对自己还真是挺上心的,“多谢真人相候,我想再多待片刻,就请真人先行一步吧。”
如此,水月也就不能再提其他了,“罢了,告辞。”
在他离开后,这里可就没有其他真人了,只余下陈青阳一人,“不知汪真人将我留下,是有什么话要说?”
这位真人背负双手,来回走动,不管是气色还是面容,都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慎重,“我想,你应该查过,宋贺临宋真人是我的道侣吧?”
又是一次让人意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不仅如此,我时常在宗门里宴请诸位真人同道,与这么多人交好,也都是为了他,当然也是为了宋国。”
“我出身宋国平民,开始时视他如师傅,是他领我入了修行之门,方才有了今日。对于我自己所说之话,我其实信不上多少,不过就是博一个好名声给宋国。”
“你可能不知道,时至今日,太虚宗每隔几年都会有新的真人驻守宋国,可以说从来就没有安稳过。像师弟这般聪慧,想必这些我一说也就明白了。”
聪明的人往往都不会傲慢,汪真人就是如此,她不仅不将陈青阳小瞧,而且还觉得他能将自己所有的把戏都看破。
只这一下,就得高看她一眼,陈青阳道:“所以呢?”
汪问南晒然一笑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还请师弟稍等片刻,宋贺临真人不久便至,同在一片天下修行,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表现得如此坦诚,竟然是要与自己讲和,倘若宋国处境真的很难的话,那作为唯一能巴结上真君的宋知庭死在自己手中,这仇恨说消就能消了吗?
“和为贵,冤冤相报,没听明白这是有什么需要报的?”
汪问南并不理会这些,“我做不了主,宋真人片刻就到,师弟愿意的话不如在厅堂等候吧。”
陈青阳稍作思索,“也好。”
合计四座宫殿,前面三座都是会客,现在在这最后一座,这里才像是日常起居修行之所,请自己在这里坐定,也是想要展示诚意吧。
陈青阳四面看过,殿中只余他一人,他静心等待时,手在旁边的一块装饰假山上抚摸过,先在那里留下了意识鱼儿。
窃仙!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