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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七七零、收徒
那还是十多年前,陈青阳刚入筑基,去了一趟魔宗之地,亲眼见得太幽圣宗被魔宗覆没。
当中有个少年,被一道神像里的残魂所激荡,手持一件名为素银藏太幽圣母幽源渡世神镯的法宝,说是要一路往北,借百年太虚宗之乱,光复太幽圣宗。
这不是件普通的法器,它如丹烬火鳞那般,是一件货真价实的金丹道统,将来很有机会成就金丹的。当时并未起过抢夺的心思,任由其离开,没想到在这里撞上了。
令人疑惑,他不像是天赋这么差的人,身具金丹道统,到太虚宗都十几年了,怎会连炼气都不得,且还落到这星辉峰来。
也是了,靖曜将手段遍布天下,就曾亲眼见过她派遣过去那个叫做喻白的弟子,在景雍国一处名为断俗院的地方拉拢另一支道统,这事最后失败了。
“师弟,你莫不是与我这杂役相熟?”见陈青阳目光落在男子身上,又沉默着,便出声问一句。
“相熟谈不上,但总是觉得在哪里见过,应该就只是顺眼吧。”
陈青阳回过头来,望着杯中茶盏,那男子就低着头慢慢退出去了。
“这杂役名为关河,当年由我亲自挑进来,在气机感悟之上十分出彩,原以为是个不错的苗子,后来始终不得炼气,无可奈何,也就不想再留了。”
陈青阳道:“关河这名字,没有听说过,多半是近来修行神色有些恍惚了,才会觉得此人面善吧。”
马真人又道:“师弟醉心修行,也得稍稍慢下来,调整一下心境才是。至于这杂役师弟想要的话,便带回守渊宫做个端茶送水的人。”
“我看师弟这剑侍苗子不错,可悉心做弟子培养,正好也能让她腾出手来。”
也许是他并不觉得陈青阳会要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就像是随口一说。
没想陈青阳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毕竟是师兄辛辛苦苦挑过来的人。”
马真人稍稍停顿,这才觉得陈青阳就是为这杂役而来,难不成里面还有什么玄机?
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陈青阳将一枚九阶丹药送到面前,“这丹药有补益气机提升修为之用,名为玄枢升境,我时常服用,对修为帮助不小。”
“今日前来是想以此丹药来换一些仙草,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换仙草?
马真人接过这枚丹药,一看便知品阶不凡,“早就听说师弟长于丹道,今日可算是见到了,不知换什么仙草?”
陈青阳就随便说了两味,价值也就比这丹药稍差一些,让马真人能稍稍占些便宜。马真人本来就对这丹药实属喜欢,便不再有疑虑,立即应下声来。
很快,双方交换了东西,陈青阳又指着那关河道:“真人可是你说的,这杂役也得随我而去!”
马真人心中虽依旧有疑虑,但早已减轻不少,又念及自己亲口说出去的话,只能道:“自然没问题。”
此事落下,陈青阳又寒暄两句,便将关河喊来,直接与马真人道了别,御风而去,这般紧急还不就是怕他反悔。
落于守渊宫外,关河并不知道迎来自己的是什么,又身处陌生的环境里,只低头不语,细致观察。
明月倒是挺高兴,“师兄,以你的威望直接说就是了,还何必非得搭上一枚丹药?”
陈青阳又开始说教起来,“你不懂人心,原本他要丢弃之物,可若是我对其另眼相看,他必会心中不舍。”
“我也可以通过别的手段,但太过繁琐,反而抛出一枚丹药是最不浪费时间的,也是最高效的。”
明月若有所思地点头,“嗯,我明白了……关河,快来拜见陈师兄,是他将你从水火危难中解救。”
这男子始终没有抬头,作揖拱手时甚至将腰弯得很低,“关河拜见陈师兄,承蒙陈师兄收下,我将来必是兢兢业业,替陈师兄端茶送水,洒扫庭除。”
就陈青阳所了解的,他并不是这样一个人。想来是抱着宏愿来到太虚宗,最后发现连门槛都进不去,接连十几年都是如此,慢慢的信心也就受挫了。成大事者,必有坚韧不拔之志,这话半点都没说错。
“你随我来吧。”
进得殿中,将明月支开。
陈青阳坐于长案之前,关河就站在他对面,略作沉默后,直接道:“把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关河抬起头,神色一愣,“不知师兄说的是什么?”
今日的他穿一身杂役灰袍,那一张看着年轻,却也饱经风霜的脸露在陈青阳面前,眼角处皱纹很深,嘴唇蓄着短须,又十分凌乱。
记得他服用了一种名为“归一”的丹药,可让他恢复少年,看来是这十几年又老下去了。自己今日雪中送炭,他将来多半能铭记于心吧。
“素银藏太幽圣母幽源渡世神镯,是叫这个名字吗?”
听到此,关河一脸震惊。
还有不少的担忧都落在了面上,不会是出了狼窝,就又入了虎穴了吧。
“我……不太明白陈师兄说的是什么,还请陈师兄说的细致一些,我立即去办!”
“呵呵…魔宗之地,有太幽圣宗,后宗门被灭,但却有一人秉承宏愿,携道统北上,想要在这太虚宗之地光复宗门。”
“可偏偏事与愿违,就算你卧薪尝胆,连炼气这一步都难以跨过,这岂不是可悲,可叹!”
“在我面前,你也不必再挣扎,拿出来给我瞧瞧,我若想夺,也等不到今日!”
关河继续低头,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此隐蔽之事,只有他和神像里的师尊知道,怎么会被此人知晓得一清二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半晌不语,似是在权衡利弊,最后将心一横,右手举起,见手腕处银光流过,镯子就戴在上面。
他懂得形势比人强的道理,取下后给陈青阳递过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陈青阳看他,已变得十分淡定,甚至将此物交出去时,也无多少的留恋。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本性都难改,他确实还有当年的影子。
握在手中,只觉其中蕴含宏伟力量,让人心生膜拜之感,犹如身临俯视太幽圣母之境,犹如置身九幽地狱,一种史无前例的孤独感油然而生,黑暗中唯有圣母指引。
他毕竟就只有筑基之境,至于其他也感受不出来。
“跪下!”
关河立在原地,他不知陈青阳这是何意,半晌连话都不说,只等着后续。
这时候,陈青阳起身就立在他面前,“跪下拜了我,我就是你的师尊了,将来由我照应着你,你好生修行即可,至于能不能做得了金丹真君,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听到此时,关河终于放下所有警惕,只是他依旧没有跪下,“我心中对此十分感激,也知道你并非图我身上的道统,只是来得太过突然,诸多事情我都不能明。”
“都能明白的事情,就去交给时间,日子久了你也就明白了。”
他不是个犹犹豫豫的人,相反,他能够审时度势,在地上八拜九叩,恭恭敬敬,“师尊在上,请受弟子关河一拜!”
陈青阳受下之后,将手一抬,“起来吧。”
“是,师尊。”
“当年,太幽圣国灭亡我亲眼所见,至于我是如何看到的,这你就别多问了。”
“收你做弟子,是看中了你身上的道统,以及看中了你的这份心智,总觉得你将来大有可为,不知疑惑可解?”
此一来,关河心中疑惑更甚,他最好奇的是陈青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能在魔宗阵法之下全身而退的,他是不是如自己所见半步筑基的修为呢?
以上种种,没有再提出来,“多谢师尊给我修行的机会,疑惑虽不能解,我只记得我是师尊的弟子即可。”
陈青阳点点头,“太虚宗的规矩,如今我还不是筑基真人,因此你还是叫我一声师兄即可,这一日也过不了太远了。”
关河再道:“明白了……师兄。”
方才在摸到那法器的时候,陈青阳已然知道,他修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此时就被他举在手中,“能感应气机却无法存气,你便是被此物所累,否则以你的天资,怎么着也都炼气了。”
关河像是立即明白陈青阳所指,“师兄,可我也将此物与自身剥离了一段时日,却是依旧不成。”
陈青阳呵呵一笑,“你心心念念的都是它,将它背负在自己身上,纵然短暂的放下,它却依旧能影响到你。”
“欲要以此成道,就须得将此物彻彻底底的放下,这你能做得到吗?”
关河稍作思考,下定了决心,“能,还请师兄教我。”
法宝握于陈青阳掌中,当明堂真火起时,关河立即被震退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几口鲜血从胸口溢出。
他忽然感觉自己身体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原来陈青阳已抹去了他和素银藏太幽圣母幽源渡世神镯的任何联系。
“法器先由我收着,你现在与它是断了瓜葛,就是一个重新的你自己。再加上那归一丹药洗练你的经络,虽是而立之年,但要将修为赶上来,应该不会太慢。”
“我想……你要再拥有此物,至少得凝元之后,凝元之前你先得以太虚宗的法门入道。”
关河不再作任何犹豫,“明白了,原来是我以前断的不够彻底。”
陈青阳就问,“呵呵……你就不怕我将此物拿走不归?”
关河带着笑意果断摇头,“一根手指头就能杀了我的事,何必这么繁琐,师兄能从魔宗阵法中安然进出,必然身怀绝技与大志向,我相信。”
“好,这就好,将来只有你修为高了,才对我有用处,这才是我看中的。”
“青竹峰下有一名为青玉谷的地方,那是我的道场,我现在就让明月带你前往,你就在那里扎扎实实的修行,将浪费的时间都补回来。”
“青玉谷!”关河念叨了一下,“我听过这样一个地方,多谢师兄。”
再说话时,已是面色大喜,心也彻底稳当下来。
呼来明月,领着关河也就直接去了,陈青阳再看了一下那银镯,便收入袖里乾坤。
多积攒些势力,将来还能替自己收取仙苗,收入门下的这些少年们,也都是各有特色。
张平是一个,谢砚命是一个,如今这关河更了不得,当时就所见此人知恩图报,身上又有这么重要的事物,过个几百年的,也就能逐渐昭示出威力了。
……
山河无恙,岁月悠长。
修仙之路就是这般,平淡时波澜不惊,惊起时生死相依。
青玉谷中,杂役少年变成了六个,也就是到此短短一月的时间,关河就是炼气一境了。
此人心智成熟,言少志多,所有人里就数他最用功,不是打坐,就是在打坐,想要一口气将失去的时间都弥补回来。
小楼里,陈青阳这一炉玄枢升境丹到了关键时刻,慢慢调转火焰,等到“晚火”结束时,四枚丹药就在丹炉里静放。
取下一枚,张口吞服,修行进度略有增长,大概也就是几千之数。陈青阳终于能理解那句话的意思了,有些人服气之快,堪比服丹。
想想炼制这一炉丹药耗费的时间,再浪费的气力,若是全部用来打坐修行,进度甚至还要略多一些。
天赋高,就是如此。
当然,若是换做其他丹药,如生光可服的紫金,就全然不是这种结果,此丹药对生光真人也有悟道之用。
从楼梯口走上来一位女子,身材丰满多姿,穿一件曳地白色衣裙,勾勒出的曲线引人遐想。
徐宝玲早就从青溪仙洲归来,也带来了一封来自魂主的书信,除表达感谢之外,也对陈青阳对此法的感悟表示钦佩。当然也是交流了心得的。
今日,他要去万象符院赴会,弄得颇为慎重,此时就坐于蒲团,修为已是顺利突破凝元三境的徐宝玲立在后头,替他梳头。
纤纤玉手,熟悉也温柔,发丝在梳子之下,根根分明,“师兄,像关河那般修炼,极容易走火入魔,要不……”
“不用管他,真出了什么大事,我也能救得回来,该吃的苦就让他吃去吧。”
如此,徐宝玲也就不再说话了,梳好了头发,玄色长袍在身,头上冠如玄玉,上上下下尽是不露白。
气质冷冽,面容冷峻,高大消瘦,身影如同独拔在黑夜里的一座山峰,不多时候,万象符院就在眼前了。
窃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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