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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不死不休
意识到这一点后，所有人再退百米，宗师之战的余威都能震死后天武者。人群如潮水褪去，露出了七块礁石。
惠叶大师和黄德都是其中之一......只剩下七位先天武者还敢站在二十丈内，近距离观看青天散人和宋老爷子的交手！
“闻兄，我这一式‘云龙九现’，小心了！”
宋老爷子须发舞动，云白色的真气猛地上扬，化作九条腾云驾雾的云龙，飞腾到最高点后，齐齐俯身扑向青天散人。
同样是涉及龙形的招数，余白安的“龙归沧海”凶狠暴戾，而宋老爷子这一式“云龙九现”则气势浩大。
轰！
九条云龙狠狠轰中闻业，如同撞击上了一面铜墙铁壁，砰然溃散，回归成了真气。
只是宋老爷子亲手施展的“云龙九现”，不要说如同、好像、貌似，就算换成一面真正的铜墙铁壁，也理当粉碎才对！
识海内，玄武仰头作无声咆哮状，恍惚间，闻业身上不再是一片片玄黑龟甲纹路，而是真的冒出了一尊玄武虚影，牢牢庇护。
——神意本相·【玄冥归藏】。
——贯气法，加持五次。
再加上闻业不惜成本地投入大量法力，催动玄冥镇岳真符更上一层楼，现在的他，防御力已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纵然是神意宗师。
除非是诸如重楼的“十二登楼歌”、听蝉剑阁的“须臾剑典”那等极端注重杀伐，甚至追求一击毙命的武学，否则站着不动，任凭对方翻腾招式，都能撑上好一段时间！
宋老爷子，从来都不是以爆发和杀力闻名的武者。
九丈之数，闻业跨过第一丈。
于是，远胜先前的浩大真气，刹那间掀起。
众人眼中，以宋老爷子为中心，云白色的真气淹没数十丈范围，它们有着云白色、其形质也犹如云朵。
云朵本是绵软，仿佛轻轻一扯就能撕掉，脆弱得不可思议，可当无数的云朵汇聚化作云海时，便有了浩浩荡荡的气势！
——神意·【云天一炁】！
只要激发这一神意，宋老爷子的真气将变得无比浩大，并非虚有其表的充气膨胀，而是里里外外，丝毫不减“质”的增强！
又是一掌拍下，呈现出排山倒海的势头！
浩大真气横推而至，置身于云海中的闻业，好似一粒不起眼的礁石，下一瞬就要被拍成粉碎。
直面这一招的闻业，体会到了外人察觉不出的变化。
宋老爷子一掌拍来，真气云海骤然翻涌，足见威压之盛，可在闻业的神识里，那些因掌力压迫、骤然翻涌的真气，非但没有如表面一样散乱，反而融入进了掌力！
如同雪崩滚动，这一掌推得越久、推得越远，掌力就越发惊人。
配合神意【云天一炁】带来的浩大真气，若是让他彻底完成这一招“云破天开”，威力定然叹为观止。
关键时刻，闻业抛出一张云体风身咒，符箓的效果原本是驭使云气，轻盈肉身，腾空飞行。
闻业凭借【青冥大化】换了种用法，将其一口气捏碎，砸进了真气云海内！
霎时间，云体风身咒好似破了口的气球，蕴含的云气胡乱飚射，一定程度上干扰了附近真气运转。
同一时刻，闻业跨出第二丈！
主动迎上宋老爷子的手掌，不给继续蓄势的机会，提前撞上了这招“云破天开”！
哪怕是玄冥镇岳真符的化解之能，也未彻底掩盖住动静，轰然一声巨响，地面铺设的青砖大片大片刮起，没等飞射出去，就被溢散的真气搅成了齑粉。
漫天尘雾之中，闻业跨出第三丈。
连续硬吃了两记神意宗师施展的强招，他体表的玄冥镇岳真符黯然了一些，但仍然明亮。
纵然有所预期，王大看着这一幕，依旧惊了惊，旋即变成了望眼欲穿的羡慕。
他心里一直认为最最上乘、最最强悍的绝世神功，便是如此了！摆出姿势，站着不动让对手打，对方打半天都不破防！
——六丈距离。
燕芸儿始终在尝试破局，幽冷的真气流经全身，袖袍无风自动，偏偏就是破不开那股笼罩自身的力量！
青天散人的真气，似是真的变成了一尊平日里用于设在大湖大江边，镇压水势的玄武铜像，眼下没去镇压水势，转而死死镇压住了她！
一力降十会......惠叶大师低语，燕芸儿的真气有鬼魅变化、惑人心神之能，与其交锋异常棘手，可青天散人看也不看、管也不管，一身浑厚真气砸下来，任你多少变化统统不作数。
“老衲未曾习得金刚降魔之法。”他低低一叹：“闻施主已是玄武镇魔之境了。”
迫不得已下，燕芸儿一边继续尝试挣扎，一边紧紧盯住宋老爷子。
砰！砰！砰！砰！砰！
宋老爷子一刻不停，顷刻间再拍十数掌，每一掌都传出巨响，掌风掀翻街道，莫说人了，就是城门都该动摇，可就是破不可对方的护体真气。
老人冲势一止，再催新的招式“流云化刃”！
他已窥出青天散人一丝不算破绽的破绽，对方的神意与真气相辅，的确是牢不可破的铁王八。
他自忖平生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以防御为傲的强人不止一位，但硬到这种地步的还是头一回。
只是这身护体真气，最擅长化解势大力沉的攻击，所以想破开它，需换做专注一点一线的杀力！
宋老爷子人称“朝云气茫”，打法风格可见一斑，可眼前势大力沉那一套暂时阻止不了对方，他迫不及已下，只得用上了过去很少施展的“流云化刃”。
巨量的真气卷来，凝结于他的手掌侧面，远远看去，老人仿佛从云海里生生抽出了一把白色的刀刃——
——劈！
这一招的间隙，闻业刚好踏出第四丈。
见到刀刃劈落，他果断手一翻，自从有了玄冥镇岳真符，好久没用过的金刚符，再度登场。
这一刀来得够快、够猛，没有绘制四星级符箓的时间，但三星级就不一样了。
距离刚突破【炼气化神】过了这么久，闻业的元神打磨增进了一截，而学习贯气法也让符法造诣加深。
金刚符又是他很长一段时间的拿手好戏，早就信手拈来，极为熟练......
金光闪烁。
近乎瞬发的金刚符，迎上了劈落的真气刀刃！
轻微的“喀嚓”脆响，金刚符应声而断，只让真气刀刃短暂顿了一顿，继续斩落，也就是这么短暂的空荡，金光复又亮起。
第二张金刚符！
它仍应声而断，真气刀刃仍顿了一顿。
——三张金刚符，这是“流云化刃”从使出到第一次落到闻业身上的距离。
三张金刚符，可以承受重型机炮的狂轰滥炸，但在宋老爷子的“流云化刃”前尽数斩断，与之相伴的，则是气刃不可避免散乱了一点，不复最初的威势。
玄冥镇岳真符的表面浮现一线斩痕。
一线斩痕，如何阻止人的前进？
闻业再前进，距离燕芸儿只剩下最后四丈。
家门口闹成如此大的动静，宋家弟子早就聚集过来了，他们目睹着全程。
往日视若神祇的老爷子强招连出，竟连阻止青天散人前进都做不到，极短暂的怔然后，一股莫大的愤怒涌了上来。
不少宋家弟子攥紧拳头，手心发汗。
——凭什么！
——为什么！
外界的任何变化，对于交锋中的两人没有影响。
“流云化刃”效果不大，宋老爷子没有继续抢攻，他深深看了闻业一眼。
交手至今，第一次后退。
老人退了五步，双手缓缓虚托，掌心朝天。
神意·【云天一炁】带来的、云海般的真气，再一次翻腾涌动，流向了他虚托的掌心。
如此庞大的真气流动而来，光是数量就足够惊人，但在宋老爷子的掌中，这些真气如大浪淘沙，每过一秒就稀薄、筛去了一分。云海般的真气，渐渐变得透明，看不见摸不着。
这已不是宋家的家传武学《丹云气决》里记载的招数。
在宋老爷子之前，宋家从未出过神意宗师，在宋老爷子之后，《丹云气决》多出了一招迄今唯有他能施展的招式。
神意【云天一炁】......“云天”指得是真气浩如云海，而“一炁”说的，则是自浩如云海的真气之中大浪淘沙，提炼出一缕至纯至精的真气！
“闻兄。”
宋老爷子缓缓道。
“若是你能接下这一招，今日之事，我就再不管了。”
青天散人没有说话，只是平淡注视。
宋老爷子出手了。
他双掌一前一后，交替推出，不同于先前任何招式，这一击不重、不急、不快、不猛。哪怕是后天武者，不，甚至是定桩武者，都能清晰看清这一击的全貌。
不疾不徐，似缓似慢。
然后，它命中了。
至纯至精的真气只有一缕，宋老爷子先前出招动辄排山倒海，到了现在，他的双掌全然没了那股浩大声势，一缕真气仅能萦绕一圈，轻薄如纱。
也就是这对平平无奇的双掌，推上玄冥镇岳真符时，再不像石沉大海，泥牛入江！
宛如一颗烧得通红的铁球遇上了冰层，无声消融了闻业体表的玄黑龟甲纹路，一路沉陷。
闻业明面上古波不惊，淡然自若，暗地里冲玄冥镇岳真符投入海量法力。
还是......不够！
望着仍在逼近的双掌，闻业的元神全力运转，催发神意本相【玄冥归藏】，识海内的玄武呼之欲出，像是跳出了虚幻的识海，跃入实质的玄冥镇岳真符。
整张符箓大放光彩，犹如赋予了生命，活过来了一般！
闻业抬起眼眸。
双掌近在咫尺，三寸之隔。
只要再前进三寸，就能彻底突破玄冥镇岳真符的防御，触及闻业的身体。
可那对双掌的掌力，连一点、一点点都不再有了。
去势已尽，进无可进。
“呼......”
宋老爷子低垂眼帘，一言不发，收回双掌，头也不回地进了庄园大门，只留下一片面面相觑的众人。
宋家子弟率先反应过来，他们顾不得管什么青天散人了，匆忙点出几位子弟看住场子，其余人急急忙忙地冲进大门，跑去问候自家老爷子。
闻业扫了眼玄冥镇岳真符，不出所料，黯然许多。
亦或者说，在承受了神意宗师一连串攻势，又吃下倾力一击后，还只是“黯然许多”，已是它防御力高得吓人的结果了。
倾力一击不可多得，符箓却是去了又来，生生不息。
这样看来，假如一位神意宗师掏出压箱底的绝活，还是有概率破自己防的。
如果是剑客……武力侧的剑客和修真侧的剑修，生态位大差不差，以此类推的话，到时候可不能学现在这样，跑去硬吃对方绝招。
换言而之，除此之外，像宋老爷子这个级别的神意宗师，自己站着不动对方都难以破防！
闻业走到了燕芸儿的面前。
这位“鬼袖”已经放弃了挣扎，她扬起袖子，掩住嘴唇，表情恢复回了一开始的幽凉：“好生厉害……”
“惊蛰江一战，你一鸣惊人，今日之后，青天散人的名头却是要闻名于世了。”
闻业当【开天教主】当了那么久，见人见得多了，经验丰富，见对方这副神态，差不多猜到她想说什么。
闻业明知故问：“既然如此，你笑什么？”
燕芸儿嘴角勾起，笑容骤冷，哂道：“我笑你刚有大好前景，出尽风头，却马上要丢了性命，去下到地狱里陪我！”
闻业哈哈大笑，暗中法力加持，笑声震天，盖过了燕芸儿。
“本座行善积德，善果累累，他日得道飞升，自是天门洞开，霞光万丈，仙音渺渺，直上九霄神庭，非是我下地狱，倒是十殿阎罗来见我！”
燕芸儿只是冷笑：“我家主人会千百倍从你身上讨回来。”
五雷符完成，暴烈的雷力跳动，闻业话一说完，摧枯拉朽地破掉了燕芸儿的真气，结束了曾让小儿止哭的“鬼袖”。
“传出去，告诉恶神煞，就按他说的......”
青天散人松开手，燕芸儿的尸体跌落，他环视四方，淡然道。
“十日之后，赤泉山巅，不死不休。”
炼气士不死于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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