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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打杀燕芸儿!
宋家庄园外。
宋老爷子七十岁大寿,一大堆人蜂拥而至,哪怕是没资格去庄园内参宴的人,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就当带着自家后辈来见见世面,结交下同道人士。
出于对宋老爷子的尊重和宋家人在现场维持秩序,宋家庄园之外不算特别吵闹,没有不长眼的人发生冲突,当众闹事——
可毕竟人数摆在这里,这片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眼下,热热闹闹的气氛,像是突然吹来了不化寒风,冻成了冰块。
致使冰块出现的源头,是一个女人。
一个面容苍白如纸,眉心点着朱砂痣,云鬓间斜插着白骨簪的女人。她宽大的黑袖垂落着,从中探出的手带着一样的苍白,冰冰冷冷,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温度。
明明被众人团团围住,这个活死人般的女人,却嘴角含笑。
就是这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为其增添了生人的气息。
这股气质、这幅妆容......大部分人第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其他尚且困惑的,在被身边的人低声告知后,也迅速反应了过来。
恶神煞能稳坐绿林道魁首,得到天下各大贼首共尊,除了他本身臻至最高境界的《七煞七杀七劫经》功力,还依靠着手底下的十二煞将。
十二煞将,每一位都是先天武者。
面前黑袍广袖、脸色苍白的女人,正是其中位列第五的“鬼袖”燕芸儿!
认出身份的第一时间,人群传来阵阵骚动,惊惧、害怕、厌恶、憎恨......一道道蕴含着露骨敌意的视线,直直射来。
如果视线能够杀人,那么这会燕芸儿已经被扎出几百个窟窿了!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一个体格高大的壮汉率先走出,怒目圆睁:“燕芸儿!今日这里聚集了江湖同道,你还敢孤身闯入,插翅都难逃了!”
燕芸儿轻轻一笑:“扯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想问我家主人来了没有?”
其他人自然也看出了壮汉的试探,今日罗山城内,先天武者不下两位数!“鬼袖”燕芸儿固然功力不俗,在先天武者里都属于上游,但一拥而上,毙杀算不得难题!
但有一大顾忌......
燕芸儿虚掩着口鼻,幽幽道。
“我家那位何等人物,岂能屈尊到这里,跟一帮口是心非之辈厮混,挤做一团,苦心钻研如何攀附献媚?”
“你!”
这话惹了众怒,当即引发一阵怒骂。
宋家负责接引众人的弟子,暗叫不好,一边悄悄示意人赶紧去庄园内通报,一边硬着头皮站出来,就要开口时,场内传来了一道咬牙切齿的嘶哑声。
一位约莫十八九岁,仪表堂堂的青年越众而出,他死死盯着燕芸儿,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燕芸儿......燕芸儿!”
他嗓音嘶哑:“你可认得我吗!”
燕芸儿歪着头,上下打量,露出一副陷入思索的模样,就在青年几乎按捺不住时,她忽地展颜一笑:“抱歉小哥,奴家一点印象没有。”
青年瞳孔布满血丝,寒声道:“六年前,你们手下的贼盗在秋云山迷了路,我爹那时上山砍柴,被抓去带路!明明都给他们带出了秋云山......可你们随手把我爹从悬崖边推了下去!”
“可怜我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一生,到头来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说到这里,青年又是流泪,又是愤怒:“你说,你记不得了!”
“冤有头债有主,别人做的事情,这也要算在奴家头上吗?”燕芸儿漫不经心,修长的五指,轻柔转动:“也是,也是,你们不一贯都是这样做的吗?”
“青云帮的副帮主说是义薄云天,背地里却干着强抢民女的戏码。他张灯结彩娶来当做小妾,谁曾想对方性情刚烈,竟藏了一把剪刀刺他。”
“咱们义薄云天的副帮主当场大怒,打死了那可怜女人,对外还要说是那女人私通外人,不知廉耻,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强词夺理!”青年听不下去,他也不欲再听了。
锵——
长剑出鞘,不知这位樵夫的儿子这六年里有了什么奇遇。
这一剑出鞘,剑鸣清脆,运力气足,够得上一句“不错”的夸赞。
可是,仅仅“不错”……怎能挡得住十二煞将里排名第五的燕芸儿!
青年长剑堪堪出鞘,未来得及斩出,眼前猛地黑了下来!
他愕然抬头,只见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望不见一丝天光,尽数化作一片阴冷乌黑,朝自己铺天盖地压落,没等正式触碰到,浑身就升起了一阵阴邃冷意。
燕芸儿被称为“鬼袖”,一身功力大半在手上。
以她的境界对付一个初入后天的武者,真气都不需催发,袖袍一扬一压足矣!
一切发生于电光火石间,在其他人看来,青年长剑将出未出,锋芒尚未彻底吐露,燕芸儿欺身而前,袍袖一压,前者像是呆住了一般,什么反应都没有了了!
眼见青年要被一袍拍碎脑袋,千钧一发之际,有金刚性坚的明光亮起,斜斜插入两者中间,挡住了袍袖。
明光消散,露出一柄玄铁禅杖。
它与袍袖相碰,竟发出了实物碰撞般的闷响。
紧随其后,一对黑铁色泽的手掌推出,燕芸儿来得悄无声息,退得柔弱无骨,轻飘飘向后倒去,避开了双掌。
青年的身前,一左一右出现了两个人。
一者年纪大些,五十来岁,握着玄铁禅杖,僧人打扮,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另一人年纪小些,三十来岁,胡子拉碴,气质粗犷。
有眼尖的人已经认出了两人身份,低喝道:“是‘玄铁僧’惠叶大师和‘拆山手’黄德!”
这两人周身真气鼓荡,都是先天武者!
燕芸儿被横插一手,不见恼怒:“两位可想清楚后果了?”
惠叶大师低垂眼帘:“阿弥陀佛,老衲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施主妄造杀孽。”
黄德冷哼一声,则是不答。
可不答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事情。
周围旁观的众人......心里门清,“恶神煞”凶名远扬,纵然是神意宗师都无比忌惮,何况是他们这种神意宗师都不是、拖家带口的人。
黄德与惠叶大师愿意挺身而出,虎口夺食,已经很是不易了。
要知道,他们固然也是先天武者,可先天与先天间亦有差距。纵然两人齐上,都未必是“鬼袖”燕芸儿的对手。
惠叶大师护着青年,正欲再出声,突然闭口不谈。
其他人没有发现这一细节,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已然被另一件事牵扯——
明明今日天色极好,云淡风轻,这一刻众人却猛地感受到了一阵喘不过气的压抑感!就仿佛上空的云海,猛然间沉坠到了头顶!
——神意·【云天一炁】!
不过承受着这股压迫感,他们不惊反喜,果然下一刻,浑厚的嗓音从大门传来。
“青云帮的那些腌臜事情是如何被抖出来的?你既知道其一,莫非不知其二?”
大门口,发须皆白的老者龙行虎步。
“你说口是心非,道貌岸然?那当初薛越心不过一无名小卒,怎么就敢当众闯入青云帮,为那可怜女人主持公道,怒杀副帮主?”
“见到腌臜事情,有人是仗义为之,打抱不平,而有的人......哼!”宋老爷子这一声冷哼,别人听到耳朵里,只觉不怒自威。
首当其冲的燕芸儿则是闷哼了一声。
正如她拿下那位后天境界的青年不费吹灰之力,宋老爷子拿下先天境界的她,同样费不了多大功夫。
燕芸儿遭神意一慑,仍是在笑:“见过宋老爷子,奴家有礼了!”
有了主心骨,许多人一下子稳住了心神,一个人高声喝道:“贱......燕芸儿!今日是宋老爷子七十岁寿宴,你擅闯进来,居心何在!”
燕芸儿并未搭理,她的视线先在宋老爷子旁边的青年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才看向前者。
她的左手伸进右手袖子,施施然取出一只木盒,当众打开,里面躺着一尊琉璃玉佛,温润内敛,如冰似晶,赫然是极好的品相。
“宋老爷子七十岁大寿,我家主人知道后,特意命我前来祝贺,这尊‘云水冰心照佛’便是为您奉上的寿礼。”
宋老爷子看都不看玉佛,冷淡道:“既然知晓今天是我的寿宴,你还敢上门闹事!”
燕芸儿合上木盒,抛给距离最近的宋家弟子,后者下意识接住,等反应过来时大为后悔,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宋老爷子,此行为您贺寿是其一,我家主人来之前还吩咐了另一件事——”
燕芸儿偏过头,看向了对方身侧之人:“青天散人,闻业?”
下一秒,她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就听到对方双眉一竖。
“你……敢直呼本座的名字?”
紧随其后,一股沉重力道轰然压下!真气之浑重,仿佛给人盖上了一只大铜钟!
——嗯?!
这一下来得突然,好在燕芸儿明面上表现得从从容容,实则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她浑身一扭一转,犹如轻若无物的丝绸,尝试卸掉对方的真气压迫。
然而卸掉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真气如潮水般砸来,轻功身法的效果被削减到极点。
燕芸儿当即定在了原地,面露挣扎。
从综合实力上看,这位“鬼袖”比王大强一个档次,双方动起手来,燕芸儿能玩弄王大于鼓掌间,但面对此刻这种实打实的重压,她就远不如修炼《横山铁壁功》、皮糙肉厚的王大了。
王大尚能硬顶着法力,笨重移动,而燕芸儿擅使的鬼魅身法和袖中藏手没了用武之地,反抗不能。
“青天散人......闻业!”燕芸儿强忍不适:“我家主人让我问你,你杀了余白安之前,可曾想过他也是绿林道中的一员!”
“别张口闭口你家主人了,直接说‘恶神煞’就够了。”青天散人冷笑道:“一介冢中枯骨,本座翻手镇杀,根本不放在眼里!”
燕芸儿暗啐了一口,早就听说对方狂妄至极,没曾想是这般混账性子。
她挥转袖袍,放弃了原先准备的话语,又道:“万利宝号的事情,你是否偏要横插一脚?”
不等对方回答,燕芸儿拔高音调。
“十日之后,赤泉山巅!青天散人,可敢一战!”
她一字一顿。
“我家主人说,‘若是那青天散人不识好歹,偏要找死,我也只得顺手打杀了’!”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过来,“鬼袖”燕芸儿此番上门,一是给宋老爷子贺寿,不,或者说暗含警告的意味,二就是邀战青天散人!
——【恶神煞】对【青天散人】,两位神意宗师间的大战!
青天散人听罢,先是仰天大笑,笑了半晌,他吐出一句。
“本座求之不得!”
“不过——”他话锋一转,冷冷道:“恶神煞不会以为,我会放过你的性命吧?”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握紧拳头,一下子对青天散人大为改观。那副乖戾脾气,这回莫名变得十分慈眉善目,顺眼至极。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燕芸儿挤出笑意:“您贵为神意宗师,难道还没有这点容人之心?”
青天散人说:“恶神煞让你来下战书,本座岂能不礼尚往来?上次宰了‘惊潮刀’苗乐,这次就再拿你的脑袋,凑成一对——”
他环顾全场众人,淡然道。
“告诉恶神煞,他的邀战,本座接下了。”
说到这里,青天散人缓缓抬手,眼看就要下杀手,正在这时,燕芸儿不再笑了,沉声道:“宋老爷子!”
一只有力的手掌,带着浩荡真气,推向了青天散人。
出手的人,是“朝云气茫”宋老爷子。
这一幕惊到许多人,他们面露怔然,不明所以,但也有一小部分人瞬间反应过来,暗道一声“该死!”。
该死的自然是恶神煞!
“闻兄。”
宋老爷子挡在了对方身前,说话的语气像是一个木头人,无悲无喜。
“今天是我七十大寿,不该造就杀孽。”
“宋老......你这是要拦本座?”青天散人道。
宋老爷子面无表情,重复道:“今天的罗山城,不能见血。”
燕芸儿下意识松了口气。
果然,她胸中一丝喜悦油然而生,心道,主人是天下无敌的......
远处的持剑青年看情势峰回路转,目眦欲裂,恨不得以身为剑,去换掉燕芸儿的性命。
只是一旁的“拆山手”黄德死死拉住了他。
青年哑声道:“前辈,宋老爷子......”
惠叶大师默念阿弥陀佛,闭口不言,黄德一脸无奈,低声道:“燕芸儿可以死,但她不能死在宋家的地盘上,不能死在今天,不能死在罗山城里。”
能逼得一位神意宗师这般做态……
青年咬紧牙关,咬出了血:“这天底下,就真的没有人能治得了恶神煞么!”
黄德捏了捏拳头,又慢慢松开,苦笑道:“它可是绿林道魁首。”
每一代绿林道的魁首,都是能跟魔门邪宗共主相提并论的狠角色啊。
尤其作为绿林道的人,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阴狠下作手段。
“宋老爷子他......终究不是当年的一个人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闻业缓缓道。
他望着面前的老人,大概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早就准备好,贯气五次的玄冥镇岳真符牢牢笼罩住身体,闻业挥了挥手。
“那么,你就来试试拦住本座罢!”
【炼气化神】的炼气士法力与凝聚神意的宗师真气碰撞,全场轰然一震,其他人只觉排山倒海的推力掀起,把他们扫到了外围,清出一大片空地。
碰撞之下,压住燕芸儿的法力一松,她果断将真气催至极限,抽身暴退向外围。
人群里的王大怒目圆瞪,毫不犹豫就要上去拦人,可刹那间,他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强忍着退回了人群。
只是燕芸儿刚退出几丈,新一波法力从天而降,再度镇压住了她。
燕芸儿与青天散人之间,相隔九丈,对于神意宗师而言,这是一眨眼的距离。
前提是,无人阻碍。
宋老爷子横起双掌,他脱胎于家传武学《丹云气决》的真气,远远看去,犹如浩浩白云。
他推向闻业,掌风之盛,几十米外的人都险些站不稳。
低沉的响动!
闻业置若罔闻,缓步向前。
在其他人看来,宋老爷子一掌下去,石沉大海,完全没能撼动前者的护身真气。
好硬的真气......惠叶大师眼皮微抬,他被称为“玄铁僧”,所修武学自不必说,自忖虽未到金刚性坚,无可截断的罗汉境界,但也是一等一的刚强坚固。
“青天散人”这称号明明带着广阔浩然之意,没想到武功竟是这般浑重不动么。
巍峨不动,水德沉凝,北方玄武......只是之前的传言里,对方不该是擅使雷属真气,刚猛暴烈吗。
像惠叶大师这样关注青天散人武功的人是少数,更多的人头皮一麻,他们察觉到青天散人想做什么了。
——他俨然是要硬抗着宋老爷子的攻势,一步一步,亲手打死燕芸儿!
炼气士不死于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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