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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你们是要我来主持投降仪式的么？”
赋春，浙赣战役中方前敌总指挥部。
“是193师嘛？报告你们现在的位置，我是白崇禧，好，你们现在分出一支部队，从溪口方向包抄山地区，截击试图从北迂回逃窜的日军！什么？真是多余的操心，刚刚36师正正从那里经过，他们都已经直捣黄龙了！行了，别娘们唧唧的！”
...
“梁师长，195师前面打常不错，军委会已经记录了你们的英雄战绩，现在我代表总指挥部命令你们，继续追击，你的侧翼由新编35师护卫，放心大胆向黄山挺进！”
....
“欧阳师长，你部一定要顶住鄣山，我再强调一遍，你们的使命就是守住鄣山，谁的命令都不要听，只要你们岿然不动，第6师团连个尸体都滚不回黄山！”
...
“仲司令官，第5集团军的抵达，实为整个战场反击之序章，我白崇禧赞词少叙，如今你部即整个赣东最重要之反击力量，务要以全部军力追袭贼寇，不破楼兰！”
...
总攻发起后，白崇禧变身成为了“话务员”，他近乎同时和十个以上的师级单位保持直接通讯，并实时传达最新的指令。
这其实也是因为前线目前没有一个完整的参谋团队，许多工作都直接由陈诚和白崇禧主抓了，但俩人此刻是乐此不疲，毕竟目前是决胜的当口，所谓成王败寇，胜局下的微操甚至也是可以被美称为“运筹帷幄”的。
汤恩伯也落座在指挥部的一角，他像一个赌气的孩子，基本上不参与陈诚等人的研讨和谈笑，顶多和自己的参谋长陶嵩交流一下。
但陈诚早就发现了，每当军情被机要秘书送达的时候、每当地图上的又向前推进的时候，这家伙都会抬起头瞥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去。
看样子对自己31集团军的表现还是关心和期待的嘛——
非中央军的臭贵族官僚的架子！
白崇禧在心里如是吐槽。
深夜。
欧阳酚第23师来电赋春，称6师团向东攻袭之力量寸止。
“什么叫寸止？”
陈诚双手抻在沙盘上，拧着眉头看向白崇禧和陶嵩。
陶嵩闻言推测道：“其实就是攻击停止了呗？或许日军目前需要休整，准备积蓄力量明日再战，亦或者他们的突围方向不走东边，改向北面这些都是很有可能的。”
白崇禧摇摇头纠正道：“陶参谋长，我认为你只说对了一半。”
“请白长官示下。”陶嵩赶紧撇过头。
白崇禧：“欧阳师长这里的攻击寸止，最准确的意思是，日军在全力攻击而没有遭到重大阻碍的情况下，突然停止了进攻，全线回撤。”
陈诚微微颔首：“这说明稻叶四郎很有可能临时调整了部署，或者说，日军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
陈诚已经快要接近真相。
但赋春指挥部内，甚至是整个赣东，包括竹石清和仲逸风这样的顶级指挥官在内，谁都没有真的想象到第6师团这个时候居然出现了“哗变”，稻叶四郎这时候神志不清地躺在指挥部，而他的身边是一群恨不他剖腹了的参谋们。
陈诚继续循着自己的思路说：
“健生，我看第一阶段的压缩已经完成了，从明天开始，就可以开始分散歼击，第6师团韧劲还是在的，一定不能让他们再度抱团起来，我们势必要一口一口才能吃。”
白崇禧抿了抿嘴：“我同意，但目前我们的参谋力量不太够，没办法支撑战争继续精细化下去。”
陈诚抬腕看了眼表。
白崇禧笑道：“我刚看过了，马上十二点。”
“你的增援快到了，健生。”陈诚微微一笑。
白崇禧一怔：“什么？”
呼——
好巧不巧的是，赋春指挥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逐渐清晰而闷沉，紧接着指挥部外面闪烁起了运载卡车的前大灯，一束光刚好打进了大院内，灯条映在了汤恩伯的脸上，闪撇过脸躲避强光。
然后汽车停了下来。
“妈的，这么针对我的吗！？”
汤恩伯闷声自语一句，然后悄悄起身站到了指挥部的门侧。
白崇禧还有些不明所以地迎出来，下意识以为是哪个整编部队到了，结果汽车上跳下来一帮年轻小伙子，个个长悍高挑，肩扛中尉、上尉军衔，刷向他敬礼，同声道：
“白长官好！”
“这，这什么情况啊辞修？”白崇禧第一时间露出笑容，有些懵圈地撇过头，看着徐徐抵达的陈诚。
陈诚扬了扬下巴：“来充实你的参谋部的。”
陈诚说话同时，这些来自湖口军政大学（参谋总队军官训练处）的年轻军官们便依次向前汇报道：
“参谋总队第8期上尉参谋洪绍前来报到！参与过淞沪会战大场战役，蕰藻浜战役，南京战役！”
“参谋总队第9期中尉参谋马明光前来报到，参与过太原会战，徐州会战！”
“参谋总队第8期上尉参谋...”
铿锵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崇禧气血激昂。
白崇禧：“都是湖口出来的？”
陈诚稍稍抬手：“是的，健生，这些都是竹石清支援来的，人家知道我们的参谋力量不足，不惜把自己的爱徒们都给调拨出来了，这些很多都还没有结业呢。”
“哦——没结业就参与过这么多战役啊？！”白崇禧一惊。
“报告白长官，湖口参谋总队的录用原则之一，就是在已有作战经验的军官中进行二次选拔！竹长官讲过，如果参谋只会画地图发电报，都还不如都到电报局当档案管理员！”
第一个答话的参谋洪绍厉声回答道。
白崇禧深长地点点头：“了不起，了不起啊，早就听说过石清练兵毫不逊色于其用兵，如今算是见识到了，我白崇禧，对诸位的到来深表感激，我替赣东正在血战的十余万战士感谢大家！另外，我个人对影响了你们正常的训练与结业感到抱歉！”
这时候，底下道：
“实战就是最好的结业考试！”
白崇禧一怔，然后马上撇过头：“辞修，这批孩子我太喜欢了，真的都是给我用的么？”
陈诚点头：“当然，完全服务于本次会战。”
“我更有信心了！”白崇禧的笑容已经收不住了，他转头面向这几十人，“好！很好！上尉，现在你们先去安顿，一个小时后，我在指挥部开会，主角，就是你们！我在这里静候！”
“是！”
送走参谋团队后，白崇禧把陈诚一拽，闷着脑袋往指挥部内去。
陈诚：“你拽我干什么啊？”
白崇禧低声问：“你说给我用对吧，服务于这次战役，对吧？”
陈诚：“对啊。”
白崇禧：“要还吗？”
“啊...”陈诚顿住了，他鼓了鼓腮，“健生，现在谈论这个问题，怕是有点早吧。”
“早什么早，你少给我打马虎眼！辞修，你做人要讲良心，我总不能把这帮小崽子一个个用顺手了，然后你又给我一个个发配走，那我忙活个什么劲？”白崇禧恶狠狠道，“你可别忘了，我白崇禧的参谋处有至少七成都是跟着你在婺源战死的！即便不是你的责任，但怎么也和你有关系！”
“你！！”陈诚眨巴眼睛，瞪着白崇禧。
白崇禧：“你瞪我干什么？你要是希望在后生们面前晚节不保，你就尽管这样！”
陈诚抿了抿嘴，这话的确逮住他的软肋了，他是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去回忆婺源的壮怀激烈了，尽管那是一段值颂的悲歌，他吐了口气道：
“好吧，我真是服了你了，石清的确没有说过要把这些人全部送回湖口继续学习，这些军官我们可以留下继续培养，的确，眼下国民政府里，还有什么比直接到你这个参谋总长手底下更有前途呢？”
“辞修，我可以说，如果你来担任委员长，我想有意见的人也不会太多。”
白崇禧“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话，吓诚冷汗直冒，他马上瞪了一眼，然后反手又摁着白崇禧往里进，就差直接捂嘴了。
这时候，汤恩伯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二位长官，31集团军各部也伤亡惨重啊，这批军官能匀一点么？”
心有余悸的陈诚被突然闪出的人影惊个踉跄，他马上喊：
“我操了克勤，你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
瑶里古道上，第6师团已经被压缩到了东西横向距离不超过十五里的区间内，这对于一个数万人的师团来说实在是太挤了，空间的压缩最为直接地带来了部队序列的混乱。
那些在淞沪大撤退时出现在中国军队身上的画面此刻一一上演。
联队长找不到麾下的大队。
机枪中队扛着歪把子不知所踪。
原有的警戒哨、侦察哨等巡防体系全部失灵。
在没有被破坏电台的情况下，部分部队自绝通讯设施，自行开始了突围。
福田正彦在一片火色中穿梭着，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在前线的作战部队，那里的军容士气还稍微好一点，在铃木拓的安排下，至少还有两个中队左右意志坚定的警卫部队跟在他的汽车后面。
“这些人现在想要逃出去，实际上也晚了。”
铃木拓坐在后座，对着福田正彦说道，“我已经了消息，山也被支那军抢占了，就连黄山都受到敌人的攻袭，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没办法预判在哪里会碰到支那军，甚至可以这么说，在哪里都可能会遇支那军。”
福田正彦没力气说话，点了点头。
汽车继续向东前行。
这时候的23联队和45联队在向瑶里总指挥部靠拢，福田正彦和铃木拓较为朴素的目标是至少要和师团主力在一起，实在不行就强行拉着稻叶四郎突围。
但随着汽车不断向东去，他们居然隐约听见了枪声。
“我好像听见枪声了，我肯定是饿晕了。”
福田正彦四下看了看，然后揉着眼睛说。
后边的铃木拓瞪大眼珠子：“不是吧？！阁下，我也听见了，是枪声！瑶里方向！”
福田正彦：“支那军已经突破总指挥部了？这可不能啊，我的消息他们不是还在鄣山吗，还有挺长一段距离啊！”
“等，等等。”铃木拓恨不己长一对顺风耳，不过很快随着汽车的继续抵近，他在嘈杂中完成了对声音的辨析，他颇有些震惊地扭过头，“参谋长阁下，是日制三八式步枪的声音啊，没有听见支那军的枪响。”
“啊？”
福田正彦感觉p烧完了，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他用脑子就感觉浑身上下的器官都在造反...但这个时候似乎又不动脑子！
他忽地闪过了一个极其不好，极其可怕的念头。
福田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有人这么愚蠢的。”
他刚这么想，结果东边就有己方的骑兵部队勒马飞快赶来，然后直接落位在在了福田正彦汽车的左前方，那骑兵军官紧勒着缰绳嘶吼着：
“我是骑兵大队第三中队中队长内田英明，请问福田参谋长在哪里！？”
福田正彦一怔，命令副官停车，探出脑袋：
“我...我就是福田正彦，大尉，前面是什么情况！？”
内田英明听完立刻翻身下马，飞快跑到福田正彦的车边，满脸欣喜道：
“阁下，师团部的参谋们一直在努力联系您，但都没有获取您的音讯，23、45联队的电讯处都只说您率领一部分主力向瑶里靠拢了，所以我奉命前来寻找阁下，现在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福田正彦：“努力联系我？你先等一下，我问你，前面的枪声是怎么回事，支那军已经突破鄣山下的防线了么？”
“不是。”内田英明摇摇头，“阁下，稻叶四郎执迷不悟，一定要第6师团的士兵为了他虚无缥缈的政治前途垫脚铺路，所以师团部只能当机立断采取行动，目前稻叶四郎已经被我们控制，您的旧部参谋们都在等您出来主持大局！我们要突围！”
说完这句，内田英明身后跟着的七八个骑兵也举着三八式步枪高喊：
“我们要突围！”
“等会！？”后座的铃木拓开门下车，有些震惊地看向这个年轻的骑兵中队长，他试探性一问，“你们这是...劫持了稻叶四郎？”
内田英明：“不是，我们这是帮助他改正自己的错误！”
“厉害啊！”
铃木拓感觉出了一口恶气，顿时笑出了声，“现在这马鹿情况怎么样？”
内田英明也笑了：“吃了几记闷棍，昏迷不醒。”
几人笑像目前他们已经脱离了险境。
只有福田正彦面色凝重，听了片刻后竭尽力气喊了一句“停下”！
他一把拧起内田英明的衣领：“浑蛋，谁允许你们这么干的？稻叶司令官现在名义上是江南方面军总司令官，就连岩松义雄都要听从他的调令行事，你们这么做，日后还怎么回到后方，回到东京！？”
内田英明抿了抿嘴，有些委屈道：“阁..阁下，我们不想在这山沟沟里屈辱地死去！因为他的愚蠢，我们已经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了！”
“非你们之过啊——”
铃木拓长叹一声。
“铃木，你把嘴闭上！”福田正彦扭头就骂，然后又正过脑袋，恶狠狠盯着内田英明，“我刚刚想了一下，我大概知道主导者是谁了，你如实告诉我，你们是秘密行动的对吧，现在的枪声，实际上是前线蒙在鼓里的部队开始向指挥部进攻了对吧？”
内田英明低下头：
“阁下，现在只有你能收拾局面了，我听师团部的高参们讲，支那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了。”
“知道如此现在还要引起内乱！”福田正彦气愤道，“难道不知道这是支那军最希望看见的么？原本还有一些防线基础，现在全毁了！你们既然能动手，说明你们基本上动员了总指挥部的军官，那为什么不能直接篡改命令呢？稻叶他如此愚蠢，你们就算是交上去一些假的电报和沙盘图他也看不出来的！”
内田英明大为震惊：“原来还可以这样！？私密马赛参谋长阁下，可能是长官们太气愤了。”
“我知道！”
福田正彦呼出一口气，“他们就是期待打出去的那几拳的肉感，我带出来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
现场沉默了，但枪声还在持续。
福田正彦饥寒交迫，他已经站不直了，他撑着腰，半佝偻着。
铃木拓见状赶紧上去搀扶，结果被福田正彦一把甩开：
“不用了，我们现在去指挥部。”
汽车重新启动，徐徐向瑶里指挥部而去。
瑶里镇的外线此刻火色簇簇。
福田正彦怀着不安的心情进入指挥部，他抵达后，不知道有什么魔力，内斗似乎停歇了，搞像是演给他看的一样。
稻叶四郎已经醒了。
他现在被扒去了军服，只剩下白衬衫和大裤衩，嘶吼个不停。
厌恶他的参谋们把这种行为界定为他在运动，因为他怕冷。
看见福田正彦后，稻叶四郎吼大声了：
“福田！福田！”
“喊谁都没有用！”参谋处副处长松下村树反过来吼了一声，“你刚愎自用，不配做我们的师团长，更何谈司令官，是因为你，我们才全线溃退！你到最后都不下令突围，你！”
民国：烽火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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