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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决战的气息迎面扑来!
“同意,这个我同意。”
老蒋在办公室看完电文摆了摆手不耐烦但却笑容洋溢地说道。
张治中又递上一份文件:“辞修希望...”
“同意,我没意见。”老蒋看都没看就撇身到一边去了。
张治中笑道:“委座,我算明白了,就今儿早上,无论浙赣那边来说什么,您都会点头答应的——”
“哈哈哈。但凡是辞修提的,无有不准,无有不依!”
张治中:“那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
这实际上更像是老蒋发泄喜悦情绪的一种方式,在他这个位置,痛苦和愤怒需要有人承担,喜悦和激动当然也需要一个出口,婺源无虞以及第5集团军即将进入战位成了很好的药引子。
当陈诚真的联系不上的时候,老蒋才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中正一日不可无辞修”这句话绝非玩笑,而是眼下中央政府以及全国战局最客观的映射。
主要是对比非常强烈!
这天早上张治中递上来的无非就是一些关于浙赣战役的部署军报,以及申请中央政府对后勤的支援。
昨天晚上就不一样了!
驻守豫南的罗卓英部率麾下28名将军联名致电军委会,强烈要求由第一战区主力换防“懦弱无力”的第三战区。
驻守南浔线的薛岳第九战区两个军团越级上报,希望东进接敌,与敌血战。
鄂西整训的两个新编集团军,连正式番号都没有,上下汇聚成的请战声就山呼海啸几乎要把江流喝断。
在一般国民看来,这或许是因为陈诚作为政府重要人物身先士卒困在前线而掀起的又一股抗日高潮,但对于各军政官而言,他们非常清楚,这完全是陈诚历经南京、徐州、武汉三次大战后个人威望以及土木派系军队近乎夸张的影响力的直接体现。
如果陈诚嘎在了婺源,恐怕中日双方都不可预料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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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路部队吃过午饭后就会陆续动起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投入到浙赣的两个步兵师再给调回来,把德兴那伙日军给圈起来,否则他们狗急跳墙化整为零遁入到林子里去,那就麻烦了。”
陈诚端着碗扒拉着大米饭,徘徊在地图前说道。
竹石清:“陈长官,当务之急不是这个,当务之急是指挥部要从婺源后撤,指挥部是不能放在德兴、龙山、婺源之间的三角区域挨揍的,昨夜虽然有惊无险,但这样的冒险如果再来上一次,很可能动摇我们整个战役部署。”
“指挥部后撤?我不撤,我在这里待得挺好的,更何况,我对海鸥非常自信。”陈诚信誓旦旦道。
竹石清歪着脑袋:“陈长官,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新的指挥部地址我已经选好了。”
陈诚怔了怔:“你在命令我?”
竹石清没有理会,顺手在地图上从婺源划拉到西边,大概五十里的距离,指尖落定后说道:
“赋春,这地方出产的鸡蛋都是绿色的,刚好给陈长官你补补身子。”
陈诚腾一下站起身,瓷碗磕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他的脸立刻板起来:“竹石清!我没有说我要撤到赋春去!上午的部署会里面没有这一条!”
竹石清抿了抿嘴:“陈长官,预计下午就要开战,您如果执意反抗的话,那我只能先斩后奏了,我相信委座至少在这件事上不会责备我。”
言罢,竹石清摆了一下手,指挥部外出来两个体格魁梧的警卫,将陈诚一下子给架了起来。
“喂!说好的兄弟联手呢!说好的共克时艰呢!你这狗日的,我上报军事法枪毙了你!辛祥文!辛祥文!给我死出来!”
陈诚嘴里嘟嘟囔囔的,显然竹石清是要一个人坐镇婺源进行指挥了,他愤愤骂着,距离指挥部却是越来越远,出院子的时候,他发现辛祥文已经守在一辆卡车边,静候着陈诚出来。
辛祥文:“陈长官,竹长官连车都备好了,婺源马上要三面临敌,我奉师座和参谋长之令拱卫陈长官之侧,不敢再让您身陷险境了,请上车吧,赋春的指挥部已经在搭建了,竹长官守在婺源,是安南北两翼血战官兵之心,您坐镇后方,是壮数十万预备部队挺进之志啊。”
陈诚停住了:“你这上校,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辛祥文笑道:“竹长官教的。”
陈诚吁了口气,也不折腾了,平复下来,他再扭头瞥向婺源指挥部的时候,竹石清和戴安澜在门口,一里一外,敬礼的手已经抬了许久。
陈诚鸡皮疙瘩骤起,立定后板板正正回礼,凝视半分钟后登上卡车,辛祥文随后跟上,汽车轰鸣起步,带着一支由戴旅外调的大概500人的警戒部队,迅速向西,拉起长长的烟尘。
车上。
辛祥文试探性撇头几次,但都没有开口。
陈诚闭着眼开口:“有什么话就问,以后你就是我的警卫参谋,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辛祥文这才嘀咕道:“陈长官,其实前线的指挥交给竹长官就可以了,您没有必要亲临星江河,我们离开了,或许竹长官更放得开手脚一些。”
陈诚笑了笑,睁开眼反问道:“祥文,你不会参与一场军事会议,看着竹石清在那里慷慨激昂,各师长、军长拍手叫好,就觉得这一仗会兵不血刃拿下吧?你以为婺源是什么坚壕硬堡么,放开手脚?你也把冈村宁次的部队想的太儿戏了吧,敌人两翼的部队不会坐等我们的部队回调,他们会立刻合围婺源,用每一个山头,每一个谷径,甚至是每一条河流发起突击,今天我们的车不开出婺源,明天就没有任何东西能离开婺源了。”
辛祥文大惊,他以前的确没有这种大兵团作战的相关经验,他还真以为这场战役会根据作战会议上描绘的蓝图顺理成章地打赢,陈诚说完他才意识到,但凡一个细节出了纰漏,有一支部队无法抵达作战区域,整个方案流产不说,又要有多少官兵像82师一样拼到最后一刻呢?
陈诚继续说道:“婺源是最艰难的地方,教导总队第2旅,全旅官兵作战力无需多言,但昌团连续一整日打了急仗,是用人命将我们抢出来的。整个教导总队最精锐的实际上是他们的机械化部队以及炮兵,但在婺源,这些都很难发挥成效。”
辛祥文若有所思地颔首:“陈长官,原来您早有这些考量,那还要留在这里,是...”
“我如果在这里,汤恩伯、刘建绪、上官云湘这些人就算有再多的小心思,再多的顾虑,也不敢不派兵驰援,我现在走了,他们很可能会因为教导总队的韧性而给他们自己留出足够的余地,你知道汤总司令为什么鼓掌称好?无非是不需要他的23师、89师在这里拼命流血。”
辛祥文瞳孔逐渐放大,一个常年在一线打仗的上校此刻彻底惊呆了。
原来藏在枪炮与钢铁背后的,是各种人的意志与目标。
其实陈诚处理这些的能力远胜他去指挥军队。
俩人再度把注意力聚焦在窗外的时候,发现31集团军的部队也正在北上,他们要按照部署前往思里镇构筑防线,另外一部要直接回撤到景德镇,而教导总队所有的汽车部队正在泥泞的山路间颠簸,这些卡车满载物资,但一旦日军封锁了婺源的补给线,就算是16日中午运到天黑,也难以支撑婺源的守军太久。
辛祥文:“以前我只知道竹长官的部队足够精锐,现在我方才知道,他们的压力也要大得多啊....”
陈诚撇过头,释怀地笑笑:“你的这位竹长官是什么人?一年前的现在,他的背后是中山陵,中山陵以东有十五万日军。”
“而就是在那个时候,东线只有他竹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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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陈诚之后,整个婺源要显得“清净”不少,即将被战火覆盖的阵地上已经绝大多数都是身穿德式军服的战士们,他们按照平日作训所要求的作战纪律重塑着这里的战壕。
竹石清伫立在指挥部门口,用望远镜扫视了一眼滩头的情况,随后就将其挂在了指挥部进门右手边的挂钩上,自己则在指挥位上坐了下来。
戴安澜跟在身后进入指挥部,伴声道:
“竹长官,其实你跟陈长官一起走就好了,我坐镇这里也能维持士气,我不是自吹自擂,但这种防守反击的战斗我很擅长,之前你和廖副司令在豫南指挥作战的时候,我就成功击退了吉住良辅的第9师团——主动出击。”
竹石清笑盈盈地端起杯子抿口水:“海鸥,这次情况不一样,这次要把「防守反击」后面俩字给去掉,压根就不会有反击,成功争取到两翼部队回防,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戴安澜想了想,点头道好:“那我去巡视一下前线阵地。”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竹石清放下杯子,快速起身披上军大衣,秋冬季的德式军服配上长筒小皮靴的确是比夏天的衣服更有派头,竹石清整理了一下衣领,腰间别上一把短枪,右手手执一支短鞭,军帽的帽檐在眉心处形成了阴影。
——颇有点神似德军总参谋部某位故人嘛!
朱铭带着一个警卫班迅速跟上,尾随在两位长官背后。
“驻守河滩的是哪个团?”
戴安澜:“黄兴邦团。”
竹石清:“嚯,海鸥你的亲信团!”
他这么说的原因是第4团是戴安澜当初从汤恩伯军团直接整个跳槽过来的主力团,也可以算是戴安澜担任指挥官以来一直的旧部,闻言戴安澜笑答道:“竹长官说笑了,其实现在昌博团反而更得我的欢喜。”
“怎么,你还有喜新厌旧的坏毛病?”
“怎么还能这样解读?”戴安澜一阵苦笑,“昌博团当初也是89师极有战斗力的特务团,您招纳他入麾下,不就是欣赏他在兖州四面受敌的时候仍坐怀不乱,连续三日击退数倍日军的进攻么?”
竹石清:“是啊,当时他跟个战神一样,等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戴安澜怔了怔,也不开玩笑了,压低声音如实回答道:“其实二位团长都是我的生死弟兄,这其中,昌团长已经数次跟着竹长官您冲杀四方,您用起来已经顺手了,黄兴邦还是跟着我的时候多,即便是哪天我戴安澜还有黄兴邦都出了意外,以昌博的能力,竹长官随时都能把教导队第2旅给拉起来。”
竹石清骤然停住脚步,瞥向戴安澜,这家伙的目光没有躲闪:“多少严峻的形势都熬过来了,怎么这次说这种丧气话?”
戴安澜:“我看过信江战线上的军报,姚子青团可算是教导总队最基干的部队了,大几千人,一昼夜也就...竹长官,我清楚这一次我们面对怎样的敌人,骄傲狂妄的日本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对他们的小觑。”
“嗯,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要说一句,你作为2旅的旅长,哦不对,你现在已经是教导总队的副总队长了,你要做的远不只是看看军报,什么拉部队这种难题不要跟我说,这是你的事情,未来是你们的事情。”竹石清负手向着滩头阵地挪步,语重心长地说着,“同样的逻辑,我竹石清如果遭遇意外,重担就在绍辉身上,就在你身上,明白吗?”
戴安澜浑身一颤,急忙道:“竹长官,那绝对不会!”
“世事无常啊。”
竹石清轻轻一笑。
这时候俩人已经抵达了滩头,这里尘土飞扬,交通壕在短时间内已经有了雏形,但有意思的是,黄兴邦团的官兵在正面用麻包垒起了“高墙”,垒的比一般的阵地都要高出半个身位,麻包的背后用木制材料作加固支撑,形成了一种好似机枪预设坑但又不完全是的工事结构。
而那些预留出来的机枪射位则完全在这堵墙后,真正的机枪堡垒放在了河滩两翼侧后方,工兵部队基本上都在那边,他们浇筑的是真正的混凝土堡垒,机枪堡的容积不小,肉眼看上去里面能塞一个班!
“竹长官!”
看见竹石清的战士们纷纷回头敬礼致意,竹石清也不厌其烦地一一回礼——他很珍惜这样的机会。
“知道么,能亲临一线指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竹石清偏头冲戴安澜说道,“有时候看见地图上那些交汇的箭头,我都在想如果我竹石清能拆分成十几个我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冲到最紧要的战场,敲某些指挥官的沙罐!”
戴安澜:“那得美猴王七十二变了。”
抵近刚刚看见的战壕区后,竹石清拧着眉头打量了一阵:“哦!这是不是就是那个,那个那个古德里安将军当时在柏林分享的,反制敌人抢滩的火力部署战术?”
“是的竹长官,我特地去学习了一下,其实原本是为了防止日军的冲锋舟在皖西利用江泛区冲击鄂东根据地的,没想到第一次用到了这里。”戴安澜道,“德军在机枪火力的部署上非常讲究,MG34通用机枪射速快,弹容量大,杀伤力自然不容置疑,但这也意味着,在短时间内能威慑的范围反而变小了,因为机枪小组不可能频繁地调整射界,这就把MG34当成一般的捷克式和歪把子来使用了。”
竹石清:“所以,你们把机枪阵地设在两端,用交叉火力重点打击中心区域的日军?”
戴安澜微微颔首,扬起右手解释道:“是这样的,交叉火力让我们的机枪哪怕是越过了冲锋的第一梯队,弹幕在向后推延的过程中,也能压制敌人第二个、乃至第三个攻击小组,最理想的情况是,日军冲到了我们战壕前,我们的机枪直接以横向的射击,充分发挥电锯的轰鸣,最高效地杀伤日军!”
竹石清闻言拍手道:“就像是老北平的穿糖葫芦一样是吧。”
“竹长官你这个比喻太形象了,我到时候一定要写进战术手册里,这样那些不怎么有想象力的战士们也能知道我们的火力部署图了!”戴安澜首先奉承了一句,收获竹石清一个白眼后他立刻转移了话题,“因此,让日军在抢滩的同时按照我们设定好的火力路线前进是关键,日本人的进攻套路实际上没有什么变化,无非就是波浪冲锋,那么,我们会在两翼射堡的正前方布置两百米的雷场,并且设置铁丝网、拒马等障碍物,一些其他的机枪阵地会被设置在和机枪堡平行的位置,用来打击那些企图摧毁我碉堡的日军突击队。”
(滩头交叉火力示意图,图片截自@铁血戎锋)
竹石清听得连连点头,马上偏过头向朱铭吩咐道:“这些你记录一下,必须马上在教导总队内,哦不,在德系兵团内进行推广,到时候让周绍辉形成作战手册落实下去,告诉那帮扛着机枪嘚瑟的小伙子们,交叉火力不是拉开五十米架起机枪那么简单就搞定的,这是一个系统!一个互相交互的系统!”
朱铭:“是!”
竹石清对这种部署感觉到非常满意,其无疑将德系部队所配备的武器性能发挥到了极致,迫击炮、通用机枪都被纳入其中发挥作用。
“这种战术兴许德军以后自己也会使用。”竹石清托着下巴说道。
戴安澜:“这个不好说,其实德军的进攻属性会强一点,我倒感觉德军的对手可能会偷学去使用。”
事实上,也就是几年后,德军的对手在一个叫做奥马哈海滩的地方,为这样的火力战术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
“不过,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这个系统依旧很脆弱啊。”竹石清忽然想到了空中博弈,于是扭头又看向戴安澜,“在这方面,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么?”
戴安澜摇头。
临时性的碉堡再坚固也不可能生吃大体量的航空炸药。
竹石清的眉头拧起来:“那你这估计不等两天就会成为活靶子啊。”
这时,戴安澜抬眉回答道:“竹长官,其实这条滩头防线的最终目的就是让日军两天无法上岸,完成目标,我们脚下这一切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竹石清怔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停住了向前的脚步,转身面向指挥部:“返回吧,我现在去催促南线北上的那两个师。”
“我跟您回去。”戴安澜继续跟在身后。
俩人腿还没迈开,头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竹石清定睛上望,侦察机呼啸而去,紧接着日军的轰炸机编队传来极其闷沉的嗡鸣声!
轰隆——
轰隆——
火光在星江河的滩头上炫起,迎风卷起狂烟,决战的气息迎面袭来——
民国:烽火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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