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开会（下）

路超远冲那人点点头，那人道：

“秘书长，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孟欣延后一年，把王子虚替换上来？孟欣近一年都没有作品了，不推王子虚而推孟欣，会不会引起质疑？”

旁边马上有人反驳道：“孟欣是现代诗作家，十年磨一剑，本来就不能像写小说的那样一直有作品。去年孟欣的势头也猛，当时没推她，难道今年也不推吗？”

房主任连忙道：“话不能这么说，主要现在推王子虚属于雪中送炭，如果我们不推他，被其他文协推了，我们反而被动了。”

“那孟欣呢？对孟欣就是锦上添花了？现代诗式微多久了？这个方向好不容易出个优秀新人，就不该扶持了？”

路超远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众人的讨论声停了。

路超远道：“如果不推孟欣，这次的名单里面三个都是男作家，说起来问题更大。所以，我建议还是推孟欣。各位认为呢？”

这一番话，堪称定海神针。众人一愣，随即纷纷点头，欣然称是。

房主任赧然一笑，道：“秘书长考虑得周全，是我想简单了。”

“那就这样定了，会后将本次讨论结果形成函件报送，并按照要求整理好会议纪要。散会。”

说罢，他抬起笔，在“王子虚”三个字上，轻轻画上一道杠。

……

东海文协通气会结束时，西河文协这边也在开会。

“林主席，这次的推荐人选，是不是还要再斟酌斟酌？”吴主任说，“王副主席现在这个情况，您不是不知道吧？”

林峰看了他一眼：“你认为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网上很多人都对他……意见很大啊？”吴主任说，“我们报上去的名单是要公示的，要是被个别有心人士盯上，制造出什么舆情，我们的工作就被动了啊。”

“我同意吴主任的看法。”另外一人道，“而且最主要的是，东海文协那边的风声，不太对。”

林峰气极反笑：“我们西河文协推举西河作家，什么时候要看东海的脸色了？”

众人沉默了。

林峰又道：“怕舆情就不做对的事了吗？怕舆情，该做的工作就不做了吗？我问你们，青年作家扶持的目的是什么？”

看没人接话，林峰自己道：“青年作家扶持，就是扶持那些有能力、有理想、有才华的作者，帮助他们写出更好的作品，给他们的创作提供支持。

“如果非要没有反对的声音，才肯去帮助作家，那人家还需要你帮助吗？那还要我们做什么？”

顿了顿，林峰又说：“这样，这两年内，还有没有比《石中火》这部作品更有实力，更能代表西河，更有资格获得扶持的作品诞生？你们报名字，我们来讨论。”

说完，沉默半晌，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个都没有吗？”

“好，那这次的推举名单，就定王子虚一人，就这样决定了。”

散会后，陈乔升端着茶杯，趁没人注意，摸到了林峰办公室。

“林主席，上报名单定了吗？真不再考虑考虑？”

林峰收拾着办公桌道：“定了，上会通过了。还考虑什么？”

陈乔升关上了门，压低声音说：“以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说句逾越的话，你别嫌我多嘴——当领导不能这么冲动！”

林峰抬眼看他：“怎么？你也觉得不该给王子虚？”

“不是不该给，是不该这么给。”陈乔升说，“当领导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像这种重要名单，越是应该避免表态，丢给他们先说，让他们集中表决，集体通过。

“回头出了什么事，是集体决定，自然没人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么拍桌子定了，你信不信？他们有人在心里已经记上，回头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弹你一言堂，作风不民主。”

林峰不言语，默默背手站着，看向窗外。

陈乔升接着道：“你的为人我知道，作风正派，没有私心。但老话说得好，刚极易折，王子虚是匹好马，可你不能为了他把自己给折了。”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老陈，你说，一个作家最怕什么？”

“没人看？”

“不对，最怕没人支持。”林峰转过头道，“西河这地方，多少年没出过一个能在全省抬得起头的作家了？我们不能等他什么都拿完了再腆着脸说‘这是我们培养的’。那不叫扶持，那叫攀附。”

陈乔升叹了口气，道：“我最怕的就是你这个脾气……”

“别说了，你的意思我懂，你也是为我着想才说这些话。”林峰说，“但是文协不是银行，不能等天晴了再借伞。王子虚需要时间来成长，别人越想击垮他，我们越要保护，他身后除了组织，没有别人了。”

陈乔升再无话可说，点着头，退出了办公室。

林峰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文协主席还能当多久，只希望，自己在任时，能再推出一个西河籍的出色作者。

这才算不辜负李庭芳老师的托付。

……

城西的这套出租屋，是从一个二房东手里转租来的，三室一厅，没电梯，形制上属于老破小，区位上属于郊区。

黑犬现在就和废柴信者、小八一起住在这里。

文暧基地关门后，三人各奔东西了一段时间。

小八回了趟老家，被逼着相亲，结果相到高中同学，连夜买了站票逃回来，问发生了什么也不肯说。

信者找了家公司实习，和一个“傻逼甲方”拉扯两周后，提桶跑路，决定用走后门的不体面方式解决实习签字的问题。

黑犬则一直在文暧基地蹭住。

叶澜去看过他一次，送了点零食。煮饭阿姨回家了，他只能靠外卖过活。因为地处偏远，每次外卖小哥送餐时，都会骂街。

最后三人凑一起，说，干他妈的，以我们仨的能力，写网文还能饿死吗？

于是，三人便凑钱，租了这套房。

信者住主卧，因为主卧带一张书桌，他码字不愿意挪窝；小八住次卧；黑犬住最小的那间，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一起住了仅三天，三人就把书桌搬到客厅，并成一排，布置成网吧的格局。

原因无他，只因为小八想了一个很阴损的方法：每天公布码字字数和均定，并按照收入，来决定洗澡如厕顺序。

而黑犬实在太能写了。他敲字时，如同一列不停歇的火车，连绵不绝地“咔哒、咔哒”，从左耳朵开进去，从右耳朵开出来，给两人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同样也是在黑犬的鲶鱼效应下，信者和小八的码字速度提高了不止一倍。

于是，他们决定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干脆搬到一行，并排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