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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螺钿箱子,民国三十三年的四篇日记
密室客厅的玻璃间里,围着桌子坐下的众人将带来的烙饼卷羊头肉和几样下酒菜,连同仍旧冰凉的啤酒全都拿了出来。
索妮娅等人毕竟早晨就赶过来了,他们带来的那点吃的早就拿来对付了午餐,这个时候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干杯!”
围坐在桌边的众人各自戴上手套端起啤酒,在压着嗓子的欢呼中和举着鲜榨果汁的柳芭碰了个杯。
棒师傅给大家准备的午餐自然是管饱又下酒,只不过虞娓娓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那本拍卖宣传册上。
“这本宣传册很有意思”
虞娓娓再次和白芑碰杯之后低声说道。
“说说看”白芑饶有兴致的问着。
“上面没有具体的举办时间,没有主办方信息,只有一个似乎位于布拉格郊外的地址。”
虞娓娓放下啤酒补充道,“而且这些信息都是用捷克语写的,但是很显然,买家不可能只有捷克...不,这样说不准确。
捷克斯洛伐克,当时应该叫捷克斯洛伐克才对,买家不可能只有捷克斯洛伐克人。”
“但是众所周知,当时布拉格几乎汇聚了东西欧最精英的各国特工,而且还有东西欧的各国政客以及外交官们。”
白芑一口咬掉了糟鱼的头,“很显然,这些人母语都不是捷克语的人才是这些拍卖会的主要客户。”
“而且外交官们有外交赦免,可以用外交邮包带走定额的东西。”
“还真是会做生意”
白芑将无头糟鱼送到了虞娓娓的嘴边,等她咬掉肉最多的部分之后,将剩下那点尾巴尖丢进自己的嘴里,“但是这些东西,我是说,这些送拍的东西都是从哪来的?”
“我们在斯洛文尼亚抓到的那个老家伙不是说,那些东西是b在追杀乌斯塔沙的时候缴获的吗?”
虞娓娓茫然的看着白芑,“难道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而且有很大的问题。”
白芑咬了一大口烙饼卷肉,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解释着,“乌斯塔沙,差不多就类似南斯拉夫的汉奸。
当然,他们的行事比之汉奸要恶劣的多,从他们这些人手里确实能缴获很多东西。”
“然后呢然后呢?”
当故事听的芭师傅追问着,她都吃下好几条糟鱼了,但是大饼和羊头肉可是一口没吃。
“但是乌斯塔沙的地盘就那么大,他们抢的东西一定有非常高鲜明的地域特色。”
白芑晃了晃手里的食物,“就像我们吃的烙饼,这东西在布拉格就很新鲜,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来自华夏的食物。”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拍卖品确实有的来自乌斯塔沙,但是绝非全都来自乌斯塔沙?”虞娓娓反问道。
“我在想,这里或许不止曾承担举办拍卖,而且很可能还做销赃的生意。”
白芑继续低声分析着,“也许整个欧洲的纳粹掠夺艺术品都有可能来这里销赃,又或者借由这里卖出去。
我更倾向于前者,b在整个欧洲范围内低价收购这些烫手的纳粹掠夺艺术品,然后从这里卖给那些外交官们,甚至卖给那些特工。
这些特工们也许会拿这些艺术品用来收买清敌国外交官,或者用来交易情报。
不管拿来做什么,只要不流入常规市场,这些东西可会比黄金用着还方便。”
“听起来似乎有道理...”
虞娓娓来了兴致,“等下我们或许可以打开几个,看看这里都有什么。”
“当然可以”
白芑想了想说道,“但是现在更大的问题是,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运出去,只靠这座公寓的那两台小电梯恐怕很快就会被人注意到。”
“塔拉斯哥哥肯定有办法”柳芭想都不想的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的解决方案。
“不能什么事情都麻烦塔拉斯”
虞娓娓拿起一条糟鱼咬了一口,“这种鱼不错。”
“没错没错!”柳芭顺利的被转移了话题,“以后每天都要吃!”
“你就知道吃”
白芑顺势结束了这个话题,这里的东西当然不是不能让塔拉斯帮忙运走,但那未免太受制于人了,他们至少要把这些东西都运出这栋公寓才行。
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填饱了肚子,众人扯掉手上油腻腻的橡胶手套丢进喷罐和米契合力撑着的垃圾袋里,随后换了新手套,用带来的湿巾和纸巾仔细的将桌子擦拭了一番,随后从外面的柜子里随机搬来了一副画。
随着无酸纸被打开,柳波芙也已经切号上线。
“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了?”柳波芙说着看了看手上由柳芭戴上的橡胶手套,一脸嫌弃的扯掉随手一丢,重新戴上了一双新的。
“确实找到了”
虞娓娓问道,“这幅画你能认出来吗?”
“把你们的手电筒关上吧”
柳波芙说道,“柳芭的包里有无紫外线le灯,帮我找出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虞娓娓说着已经绕到了柳波芙的身后,从背包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照明灯。
“很早就准备了”
柳波芙示意米契帮忙掌灯,她也将注意力放在了桌子上的油画上。
“这幅油画是真的,至少从氧化情况来看不是伪造。”
柳波芙示意照明灯凑近些,她的观察也更仔细了一些,这间玻璃房里更是陷入了安静。
“我现在开始怀疑这幅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柳波芙在长达十分钟的仔细辨别之后叹息道。
“你还是直接说结果吧”
虞娓娓催促道,“这里只有你了解这些。”
“这幅油画的名字叫‘一个年轻人的肖像’,创作这幅油画的画家来自16世纪,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和建筑师,他的名字叫拉斐尔·桑齐奥·达·乌尔比诺。”
见所有人都一脸茫然,柳波芙叹了口气补充道,“我们依旧假设这幅画是真的,它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被纳脆从波兰抢走了。
目前欧洲主流历史学家认为,这幅画是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失踪的最重要的画作,没有之一。”
“所以它是真的吗?”白芑和虞娓娓异口同声的问道。
“鉴定一幅油画的真伪是个非常复杂的工程,只靠刚刚那点时间可不够。”
柳波芙说着,已经轻轻推开了白芑和虞娓娓的手,亲自用无酸纸重新包裹了这幅油画,“它值得我们带走。”
“这里的每一样也许都值得被带走”
白芑提议道,“我们继续开箱,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开箱可以,但是先不要打开无酸纸了。”
柳波芙提醒道,“另外,我们或许一支专业的运输团队来转移这些东西。
以这幅油画来说,它太脆弱了,也许只是离开这里就会对它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这件事以后再说”
白芑说话间已经起身离开了这间仍旧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玻璃房子。
酒足饭饱的众人接下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这一层一个又一个铁皮柜子,粗略的浏览着里面被精细包裹的各种艺术品。
这里面以油画居多,少数的各种瓷器,另外还有诸如小提琴之类的乐器——它们基本都进行专业的打包。
“老大,这里有通往楼下的楼梯。”
喷罐低声招呼着,众人立刻围拢到了洗手间的位置,这里可没有洗手间该有的东西,甚至连管线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往四楼的金属梯子。
“我先下去吧”
列夫当仁不让的走在了最前面,踩着梯子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了下去。
与此同时,白芑也暗中扫了一眼能量条。
可惜,这里虽然同样算得上密室,但是仅仅这么几间房或许实在是太小了,他共享视野里的能量条根本没有丝毫的变化。
“安全,下来吧。”
列夫招呼了一声,白芑等人这才排着队,踩着梯子来到了四楼。
这里的布局和布置与楼上相差不大,但是在除了客厅之外的房间里,却摆着一套印刷机,更有几箱印刷用的铜版纸之类的原材料。
“看来那些拍卖宣传册就是在这里完成印刷的”
虞娓娓猜测道,“当初这栋公寓里说不定都是他们的人。”
“有很大可...”
“老大,我发现了一个保险箱!”喷罐再次有了重要发现,这次是在储物间的位置。
没等白芑等人过去,刚刚在开箱子的锁匠已经倒腾着小长腿跑过去,在一番研究之后,又谨慎的试着拔了拔密码盘,然后便开始了撬锁工作。
“我去开其他的箱子”
喷罐见状没多想,借走了两套开锁工具,和米契一起,将客厅里的几个铁皮柜子相继打开。
“老大,看这个。”
索妮娅将手机屏幕展示给白芑,同时指着柜子上的一行捷克语词句,“翻译出来是流拍品的意思。”
“这里还能有流拍的东西?”
白芑倒是来了兴致,将手电筒对准了柜子里面。
这里面流拍的东西倒是什么都有。
没有包装的瓷器,随便用盒子装着的怀表,不知道是不是真金的烛台,甚至还有用玻璃鱼缸装着的一些宝石首饰。
然而,当他看向这个柜子的最下层,却意外的发现,这里竟然有个木头箱子——中式的木头箱子!
这口箱子约莫着比两个微波炉摞在一起稍小一些,通体满工镶嵌着大量五彩斑斓的螺钿,拚凑出了各种中式吉祥图案。
甚至就连厚实的紫铜包角以及诸如两边的提手等各种铜活之上,都雕刻着漂亮的纹样。
“这里怎么还有华夏的东西”
白芑停下脚步,在一番观察之后,招呼着索妮娅帮忙,一起将这口沉甸甸的箱子擡出来,放在了一张桌子上。
“这口箱子可真漂亮”虞娓娓和柳波芙最先发出了惊叹。
“我更好奇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白芑同样赞叹不已,“这东西放以前可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起的。”
“这是一口满工螺钿盝顶盖官皮箱”
柳波芙开口做出了判断,“确实是你们华夏独有的家具,而且这口官皮箱很奢侈,非常奢侈。”
“你连华夏的古董都认识?”白芑诧异的看向柳波芙。
“没那么多了解”
柳波芙倒是如出一芭的实诚,“华夏的古董家具在欧洲拍卖市场同样很受欢迎,尤其这种设计精巧用料奢华外表华贵的小件家具。”
“说说看”虞娓娓催促道。
“这口官皮箱仅仅这些满工的螺钿就是一件非常耗时耗力的高成本制作了,它的木料用料肯定不会差。”
(满工螺钿,盝顶盖。)
柳波芙用手电筒的光束笼罩着整个官皮箱,那些五彩的螺钿也立刻反射出了迷人的色彩。
(官皮箱,但这个是描金工艺。)
“而且经过了这么久,这些螺钿连破损掉落都没有就更难得了。”
柳波芙凑近了些,“这些包角和铜活似乎都是镀银的,但是很多地方已经磨损露铜了。
这说明这口官皮箱还是个实用品,但是能用得起这口箱子的,在当时绝对是富人。我也开始好奇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柳波芙捏起锁住这口皮箱顶盖的中式紫铜元宝锁,轻轻拧动插在上面的钥匙将其打开取了下来。
掀开顶盖,这里面竟然有东西。
顶盖内侧是个可以打开的镜框。在镜子和外面的玻璃之间,固定着好几张黑白照片。
这些照片里,有一张在看起来像中式庭院,但却又有些异域风情的建筑堂前拍的合影。
里面的男士们,年长些的穿着马褂头戴瓜皮帽,年轻些的穿着西式正装。
而处于核心位置,手拿折扇的老先生,甚至还有条辫子呢。
女士们的着装也是两级分化,有的穿着旗袍,有的穿西式洋装。
第二张照片里,是个民国女学生打扮的年轻姑娘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人的略显拘谨的合影。
第三张照片,则是这个姑娘在一处港口码头,以一条客轮为背景的照片。
看背景里那些植物,似乎都是些热带物种。
第四张照片依旧是这个姑娘的单人照,但这次,虞娓娓和柳波芙却一起认出了照片里的背景。
“那是汉堡大学的主楼”这姐妹俩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去过?”白芑随口问道。
“当初我们打算去那里读研的”
这姐妹俩再次异口同声的解释道,“但是柳德米拉妈妈不允许。”
“幸好她不允许,不然我就要继续单身了。”
白师傅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众人也一起看向了第四张照片。
这张照片却是之前合影的那个中山装年轻小伙子。
但在这张照片里,他却已经穿上了军装,而他背后的拍摄背景,似乎是一座看着格外华丽的寺庙。
“那是仰光大金塔”
柳波芙先虞娓娓一步认出了照片里的背景,“这位先生当时也许已经是你们华夏远征军的一名战士了。”
“看起来她们中间有很多故事”
白芑说话间,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了最后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摄的还是那个姑娘,她已经穿上了漂亮的洋装,周围还有不少洋人面孔的同龄男女。
“我猜她应该是去德国留学的”
虞娓娓说道,“也不知道当年她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至少过的很优渥,另外,中间这个不会是个茶盘吧?”
白芑指了指顶盖之下的三个格子。
这左中右分布的三个格子,两边的两个一边大,而且还都有盖子可以掀开。
中间最大的格子约莫着有4纸大小,这个虽然没有盖子而且没有加高,但上下两边却各有提手,似乎能把它拿出来单独使用。
这个形似托盘的格子里只有个竹制的篦子和一块看起来像是丝瓜络的东西。
篦子下面的部分,似乎还包裹了一层锡皮,而且还有残存的茶叶梗没有清理干净。
“这看起来可比铝托的那口皮箱奢华多了”
柳波芙说着,已经和虞娓娓分别打开了左右两边那两格可以往外掀开的木头盖板。
右边的这个格子里有一大六小两长条的隔断,里面分别放着一把个头不大的紫砂壶,茶壶的盖子、四个薄胎白瓷小杯子,以及一个带有漂亮浮雕图案的锡罐。
那俩长条隔断里放着的,却是一把茶夹和一把茶匙。
不得不说,这箱子设计的却是精巧,当右边的盖板盖上之后,盖板内侧带有簧片的凸起,刚好将这些易碎的茶具固定的严丝合缝连晃动都没有。
左边的格子设计大同小异,只不过这里面装的可并非茶具,而且分格更多。
这里面有一方也就烟盒大小的砚台,几块个头不大的墨条,另外还有一些泛黄的老式信纸和信封,乃至一小瓶墨水和几支钢笔。
剩下将近一半的空间是空着的,没人知道那几个格子里原本放的都是什么。
任由柳波芙端起中间的茶盘看了看,白芑打开了这口官皮箱下面的柜门。
这对开的两扇柜门里面,左右一共有六个小抽屉,最下面还有一个大号抽屉。
这些抽屉以及周围的框架同样镶嵌着大量的螺钿,而且能严丝合缝的拚凑出完整的图案,尤其每个抽屉上,还分别有个不同样式的铜片吊牌方便打开抽屉。
这些铜片吊牌虽然个头都不大,但却都是各种有吉祥寓意的图案轮廓。
只可惜,随着一个又一个抽屉被小心翼翼的打开,这里面却大多都是空的,仅仅最下一层的大抽屉里,尚且放着好几本德语和拉丁语的书籍。
“是个医科留学生”
虞娓娓只是翻了几页,便将拿起来的书籍又放回了原位。
“就像铝托的享乐箱一样,这种设计精巧的箱子一般也都有夹层的。”
柳波芙说着看向白芑,“让我找找怎么样?”
“你随意”
“多余问”虞娓娓翻了个白眼补充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姐夫先生毕竟不是你”
柳波芙说话间已经扯掉手套换了一双新的,随后小心的将最下层的那些书籍全都取了出来,又小心翼翼的将最下层的大抽屉抽出来,并在一番检查之后,摸索着上擡这个大抽屉,把它彻底拿下来放在了一边。
用手掐了掐侧壁的厚度,柳波芙又轻轻敲了敲底板,并且示意虞娓娓帮忙稍稍翘起箱子的一边,再次用手指掐了掐底板的厚度。
“这下面似乎有夹层”
柳波芙说着,已经将上面的6个小抽屉也拆了下来。
“每个抽屉的侧面限位槽似乎都是活动的,看来这就是钥匙了,设计的还真是精巧。”
柳波芙说着摆摆手,“让锁匠过来吧,他也许有办法打开暗格。”
她的话音才落,索妮娅已经把刚刚撬开保险箱的锁匠喊了过来,顺便也把保险箱里的东西都取出来端到了这张桌子上。
“这已经不算开锁了,这是机关,不过原理差不多。”
锁匠在一番观察之后指着抽屉侧面一条不起眼的木条说道,“这条木头控制限位槽陷下去的深度,6个抽屉配合,只要拉出来正确的位置就能解锁。而且你们看看,抽屉侧面的这些榫卯结构其实就是对应的齿距。”
“能打开吗?”白芑询问的同时,虞娓娓和柳芭已经在翻看刚刚从保险箱里取出来的东西了。
“并不难”
锁匠说着,已经将那些抽屉按照螺钿花纹重新插回去,随后开始依次抽拉每一个抽屉进行解锁,并且还将耳朵贴在了官皮箱的侧面仔细倾听着。
“哢哒!”很快,这口箱子里传出了一声轻响。不久之后,众人又听到了第二声轻响。
“打开了”
锁匠在耳朵离开箱子之前便给出了答案,果不其然,最下层的抽屉下面,那块同样镶嵌着大量螺钿,宽不过五厘米的立面已经被顶出来约莫着一厘米的宽度。
轻轻抽出这块木板,这下面竟然还藏着一个空间极小的抽屉。
这个扁平的抽屉,内部高度最多也就三厘米,里面的绝大部分空间,放着的是一遝遝仔细整理,并且用布条打着十字花绑着的信件。
这些信件之间,还用蜡油固定着几个不知道做什么用途,不过药瓶大小的马口铁小罐。
而在最里侧最边角处,还见缝插针一般挤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塑料皮本子。
众人对视一眼,虞娓娓扯掉手上的橡胶手套换了新的,然后才拿起了那个塑料皮本子。
在此之前,下意识想伸手拿起那些信封或者铁皮小罐的列夫和喷罐,也被索妮娅和米契把他们刚刚伸出来的手爪子给拍了回去。
稍晚一步,换上干净手套的虞娓娓也轻轻翻开了那个塑料皮本子,围拢在旁边的白芑和柳波芙,也看到了这个塑料皮本子上面娟秀的繁体钢笔字。
“是一本日记”
虞娓娓稍作停顿,开口将日记的内容读了出来:
“民国三十三年四月二十六日阴汉堡
唐人街风声骤紧,据闻,秘密警察已经暗中立案,专门针对在德华人开展排查清算,捏造通敌、走私、私通海外等罪名。
昨日居所遭查,日记细软等物皆被收缴,本地水手馆、华人商铺亦尽数被便衣盯守,日夜巡查监视。
获悉已有多名华商、留洋学子被秘密传唤问话,归来后全程受控,禁止离境。
外籍身份不再受任何保障,此间华人已然无安全可言。
奈何学业未结,此时离开,经年苦读怕是付之东流。”
“二战的时候德国还抓捕过华人?”白芑在虞娓娓读完之后惊呼道。
“不止抓捕,应该说是有组织的迫害。”
柳波芙将手机递给白芑,指着上面她刚刚搜出来的历史记录说道,“1944年的中国人行动,汉堡的唐人街遭到了覆灭性的打击,写下这篇日记的,也许是当时的亲历者。”
“后面还有吗?”白芑问道。
“有”虞娓娓翻了一页,将第二篇读了出来:
“民国三十三年五月十三日雨汉堡
今日全城执行对华人抓捕行动。
清晨军警合围汉堡首饰街、唐人街整片街区,封锁所有出入口,杜绝任何人撤离。
密警逐户破门搜查,无差别拘押本地华人,不分男女老幼。
沿街华人店铺尽数查封,财物尽数没收。
亲眼目睹熟识的同乡、华裔妇人被粗暴拖拽,无审讯、无公示,直接押走。整片华人聚居区即刻戒严,彻底封禁。”
不等询问,虞娓娓又翻了一页读起了第三篇:
“民国三十三年五月廿一日多云汉堡
连日全城清查从未停歇,我连日藏匿居所,不敢外出半步。
街区依旧封锁死寂,往日华人聚居的烟火气彻底消散。
窗外偶有军车驶过,不时传来临街搜查的动静,人心惶惶。
零星辗转传来的消息,被捕同乡尽数失联,无一人传回音讯。
境内海陆通路尽数封禁,外籍之人无路可退,归国念想近乎断绝。
幸有本地同学暗中辗转传信、暗中庇护,数次帮我规避上门排查,得以苟存。”
读完这一篇之后,虞娓娓往后翻了翻,“还有最后一篇,要继续吗?”
“继续吧”
白芑点点头,他这是第一次知道,当年纳脆不但排油,而且还迫害过在德国的华人,他甚至才知道原来德国之前竟然有唐人街。
“民国三十三年五月廿九日阴汉堡
德境排华清洗已成定局,继续滞留此地难逃劫难。
同学告知,可代为联络白玫瑰寻逃生通路助我辗转出境,寻机返回故土。
思虑再三,决定将贴身皮箱交由汉斯同学暂代保管。
箱内暗格所载笔录、信件及胶片,皆为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华人遭难实况。
乱世动荡,委实无力保全文稿及与亦诚通信随身远行,托付予汉斯同学保管,或许尚有留存于世之机。
他日若有机会返回南洋,必将投身救国大业,不负家父、兄长殷盼。”
“希望她当时活着逃出去了...”白芑叹息的同时,已经拿起了一遝信封。
这些信封之上,除了有两行用德语写就的收信地址之外,还用毛笔字写着“知予手启”的字样。
“我们要打开看看吗?”柳波芙同样拿起了一遝信封。
“算了吧”
虞娓娓有她的底线,“我们偷看那几篇日记已经很不道德了,这些私人信件就不要看了吧?”
“那就别看了”
白芑立刻将手里那一遝信件放回了原位,见状,柳波芙也只能将她刚刚拿起来的那一遝也放了回去。
“这些胶卷也不看吗?”柳波芙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些马口铁的小筒。
“就算要看也不是现在,这个箱子等下要带走。”
虞娓娓将她手里那本只有四篇日记的塑料皮本子放回原位,将这个隐藏极好的暗格抽屉轻轻推了回去。
“当然,这个肯定要带走。”白芑想都不想的表示了赞同。
“既然这样,现在来看看这些东西吧。”
柳波芙指了指刚刚索妮娅从打开的保险箱里拿出来的东西,顺便也把汉语换成了大家都能听懂的俄语。
废墟探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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