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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暗流的胜利】
咚隆咚隆……
马车疾驰在通往欧洛古堡的道路上，石板坑坑洼洼的，导致马车颠簸个不停。帝国审查特列的一行人坐在马车里，时不时被上下颠簸的车轮摇晃得屁股离开座椅，脑袋撞上马车顶板。
军士们与百夫长伸手死死抓着车窗边缘和座椅板，将自己的身躯牢牢固定在位置上。
胖瘦魔药师二人组则站在车厢里来回摇晃，时不时轻轻踮脚蹦跳一下，卸掉马车颠簸的力度，靠着特化魔药带来的诡异平衡感，像是风中的两片漆黑羽毛。
个子最小的波莉娃文书官龇牙咧嘴，把《铸国法典》简装版顶在头上当缓冲，时不时被一个大坑震得飞起来。旁边的百夫长眼疾手快，一把将其再拽回椅子上。
从车窗探头，欧洛古堡的阴影越来越近。在轰鸣的车轮声中，胖子魔药师凑近百夫长。
“接下来的命令呢，指挥官？”他压低声音，“军团长回复的指示是什么？”
“长官已经在设法联系加急营地通信与驿站传令，预计今天内就会把消息传递给陛下了。”百夫长低声说，“在陛下发出指令之前，继续执行砍伐橡树的任务。”
“城郊的调查情况如何？”他扭头低声问另一边刚刚归队的一位列长。
“那边确实有大量的青壮年劳力，长官。我们做了随机的提问，基本全都是下城区原本的无业人员和街头流氓。”列长汇报，“其中大约六成是自愿的，对欧洛家族报以感谢。两成是想要加入民兵营队被筛选下来的，因此略有怨言。还有两成是纯粹的懒汉和恶棍，不情不愿地消极怠工，装装样子。”
“人数足以填满三分之一个下城区吗？”
列长迟疑了几秒。
“我不确定，长官。”他最终回答，“城郊田区和山地苹果树林区的地势复杂，大部分人都散落在沟壑之间劳作，没办法准确计数。但是从他们居住地的规模和工具总数来看，应该是接近的。”
“欧洛们好像早有防备！早就准备好了应对审查的各种情况。”百夫长恼怒地嘀咕，“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吗？”
“不，指挥官阁下，不止是通风报信——去年的橡木骑士领简报中描述的欧洛家族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资源、人脉和变革能力，靠着他们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的改头换面。”波莉娃文书官提醒，“除了黑石堡之外，绝对还有其他势力的协助。”
“我们在搜查疫病的过程中注意到了一些废弃的空药瓶。”胖子魔药师插嘴，“瓶身是青叶郡的魔药工坊标志——太阳熔炉那个级别的造物，就算经过了微缩和简化，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来启动它。是毗邻的青叶郡提供了暂时压制症状的药物支援，帮助橡木领民拖延到太阳熔炉启动。”
“但是根据简报，青叶郡和橡木骑士领的贸易关系早就断了——断了快五年了。”波莉娃文书官指出这一点。
“啊……谢谢提醒，阿斯塔利阁下，魔药师阁下。”百夫长咧嘴，“我们需要确定其他势力的来源和插手程度，对吧？”
“《铸国法典》四骑士附录，第五十二条第四点，如果骑士领真正的主权与实际控制权不在对应的封授家族手里，皇帝有权收回骑士领的一切相关权力，从外来势力手中拯救老友的子嗣。”波莉娃文书官吐出一长串法令。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百夫长低笑，“打起精神来，各位，在接到更多命令之前，先为了陛下完成任务。”
咚隆！随着最后一声车轮震动，马车在欧洛古堡的阴影前停了下来。狼犬、大鼻子猎犬和茶杯犬一窝蜂地冲下马车，在橡木骑士私兵的阵列前，忙不迭跟着拉卡斯冲进古堡大门。
“欢迎……欢迎审查特列的各位。”拉卡斯在前面悠哉悠哉地带路，“我之前提到了要介绍死灵魔药，还有骑士领的账目——这些都在欧洛古堡。”
他转过身，看着疑神疑鬼四下张望的百夫长，抱着《铸国法典》东张西望参观的文书官，以及抬着鼻子来回嗅闻的两位魔药师。
“你……闻到没有？”没有戴面罩的瘦子魔药师忽然开口，“我只对病原物质有特感，但是这里好像有别的什么——生物？魔药材料？是你的强项。”
胖子迟疑了几秒，也扯开脖子上的密封扣，一把拽下来脑袋上的皮革头罩。
头罩下面是一张壮实的硬汉脸，银白色的卷发，面相宽厚朴实，但苍白得堪称诡异，像是一只煞白的大面团。漆黑的昆虫复眼深陷在眼窝中，嘴唇则泛着血红色。
他舔了舔嘴角，细长如同软针般的血红色舌头在牙齿之间闪过，像是蛇在吐信子，又像是蚊子的口器嘴针。
“这是……”胖子嗡嗡地低鸣着，血红的针状舌头再次闪烁了一下，“死体肉……又是死灵的死体肉……”
他慢慢挪动着脚步，对着某处地面慢慢吐着信子嗅探着。
“铜……”胖子魔药师低声说。
“这里的魔药工作室是我们死灵魔药的诞生地，我们曾经把一些新鲜的腐尸魔搬运到这里，或许身上还沾着锈铜树皮之类的东西。”拉卡斯解释，努力维持着面子上的镇定，“大概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胖子慢慢挪动着脚步，追踪着气味残留，慢慢推开了走廊尽头的房门。
房间里是魔药工作室，桌子上堆放着各种材料，包括一大瓶青绿色的死灵提取物。他拿起瓶子端详了片刻，慢慢把瓶子放回原位置。
“确实如此。”他转身出了魔药工作室，“那么，黑银尘埃是怎么回事呢？”
“黑银尘埃……是什么？”拉卡斯一怔。
“有人在这里用过秘银的【震荡闪烁】符文法术，是短距离的穿梭移动。这种复杂又危险的高等法术需要消耗秘银作为定位锚点、触媒和燃料。”肥胖壮实的生体魔药师低笑，“黑银尘埃是秘银被符文力量烧干后的灰烬。”
“这种带着金属质感的淡淡焦臭味……我不会认错的。我们曾经猎杀过一个配备【震荡闪烁】符文的真理派学者，这股秘银的烧焦味道……”胖子慢慢直起身躯，漆黑如墨的复眼盯着拉卡斯，“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这是弗洛伦法师的标志性技术呢。”
噼啪！
在拉卡斯开口回答之前，胖子魔药师忽的转身一甩手，将三颗蜡质小球对着大厅角落某处甩了出去！
噼啪！噼啪！一连串的爆响声中，灰色的烟雾从墙角扩散开来！两个狼狈的灰色身影咳嗽着，跌跌撞撞地从灰烟中摔倒出来！
“掺入圣铁粉的破魔烟气。喜欢在墙角窃听吗，可爱的小老鼠？”胖子愉快地咧嘴大笑，“你们的呼吸和汗液里都是秘银的金属味儿——这些弗洛伦狂人器官上全是秘银符文，解剖起来很有趣。我杀过三个。”
哗啦！一串整齐的拔剑声化为一声流畅的金属轻响，十二把血钢长剑出鞘，剑尖笔直地指向墙角的两个慌乱年轻人，将他们团团包围在剑阵中间。
胖瘦两位生体魔药师慢悠悠地归队，一左一右簇拥着满脸笑容的百夫长。
“《铸国法典》第五十三条第六点，如果骑士领的封授家族遭到其他势力的控制与权力干涉，包括但不限于其他国家、其他种族、以及其他任何个人与团体！”波莉娃文书官兴奋地高高举起小本子。
“是啊……也许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城堡的大厅里会有两只窃听的弗洛伦老鼠，欧洛领主阁下。”百夫长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子，带着灿烂的笑容，注视着拉卡斯。
拉卡斯叹了口气。
“这是我朋友的年轻随从，他们一直有点不服管教。”他慢慢回答，“我替他们道歉了。”
“您替您朋友的随从道歉？”百夫长快活地笑了，感觉陛下亲自封赏的血钢勋章已经在眼前闪闪发光了，“这可不像是主家的言辞！”
“听起来倒像是您的这位朋友……在橡木骑士领比您的地位还高！”波莉娃文书官抢答着捧哏，“您这么尊重这位大人物，也许此人为您提供了额外资源？协助您度过难关？”
“确实如此。”拉卡斯深吸一口气，“也许各位想要见一见我的这位朋友。”
他抬手示意跟自己来，随后推开了大厅侧面走廊的一扇房门。
“审查特列希望能见您。”拉卡斯对房间里的人微微躬身，恭敬地说。
“嗯嗯，行，进来呗。”房间里的年轻人含糊不清地回答，像是嘴里塞满了东西。
逮到了大人物！欧洛家族与弗洛伦真理派的大人物勾结！橡木骑士领沦为了巫术的领地！审查特列的四人狂喜地一拥而上。
房间里摆着一张宽大的圆桌，桌子上杯盘狼藉。一个嘴里塞满了鲜肉烤炉饼的年轻人抬起头，与审查组的四人茫然地对视着。
“中午好。”瑟兰瑞咽下去嘴里的烤炉饼，“工作辛苦了，各位，没吃饭吧？坐下来一起吃点儿？”
啪嗒——
百夫长一个猛虎落地式前扑，膝盖吱吱滑行着，滑跪在瑟兰瑞面前。
啪嗒！啪嗒啪嗒！波莉娃文书官和胖瘦二人组紧随其后，忙不迭扑倒在地。
“瑟，瑟兰瑞·埃尔本·厄德里克殿下。”百夫长努力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您怎么……在这里？”
“和你们一样，审查啊。”瑟兰瑞理所当然地回答，像条饿狗似的撕咬着鲜肉馅的烤炉饼，“我比你们早来一阵子，把南方橡树的情况查看得差不多了。欧洛家族有过一点小错误，但是改正很积极，值得称赞。”
“那么……青叶郡的物资……”百夫长哑着喉咙。
“嗯，对。我顺便联系了青叶郡总督，给他们拉了点资源，作为对忠诚与荣耀的奖励——”瑟兰瑞咽下去嘴里的炉饼，“瞧瞧现在的橡树，多漂亮啊！”
“殿下，关于大厅里那两个弗洛伦人……”胖子魔药师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随从的学生。”瑟兰瑞抬手招呼了一下，身后的阴影里银光流淌，卡尔文先生的身影从空气中缓慢浮现。
“又偷溜出去玩乐了吗？”卡尔文叹气，“真是抱歉。我需要担任皇子殿下的顾问与侍从，有时候无暇看管着两个顽劣学生，难免会乱跑。还请见谅。”
胖瘦两位生体魔药师略微抬起眼睛，漆黑的复眼、针尖般的细瞳和卡尔文闪烁银光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银色卷发的胖子不动声色，黑色披肩长发的瘦子像条鬣狗般微微龇牙。但卡尔文只是若无其事地轻笑。
“殿下……您来审查的事情，陛下知道吗？”百夫长试探着问。
“他本来不知道。”瑟兰瑞靠在椅子背上，扯下脖子上的餐巾擦嘴擦手，“不过现在应该知道了——我为父亲搜集珍贵事物的过程中，在橡木骑士领发现一种很有潜力的强化魔药，也许能够作为给父亲的小礼物。差不多在一周前，我就把魔药样品和告知他详情的书信寄回去了，父亲的回信大概也就在这几天了吧。”
“是……殿下。”百夫长慢慢回答，“但在我们收到命令变更之前，我们仍然要执行陛下的上一条命令——审查南方橡树。”
“当然了，百夫长，这才是我们伟大帝国的军官！”瑟兰瑞称赞，“去完成你的任务吧！不过也别忘了时刻关注新命令。”
他瞥向传令军士手中的魔药通信箱，和一旁憋笑的拉卡斯对视了一眼。
“忙碌了一上午，大中午的饿了吧？坐下来一起吃点吗？”瑟兰瑞强忍笑意。
“不……不，感谢殿下的好意。但还是不必了，殿下，我们仍然有审查骑士领账目和死灵魔药的工作要做。”百夫长慢慢后退，“祝殿下身体健康，胃口常开。”
他起身对着大厅里的军士们摆了摆手，十几柄血钢长剑哗啦一声整齐地收剑入鞘。
两个秘社学生踢踢踏踏地挪到房间里，去找自家老师当靠山。
男学生埃格尔被卡尔文先生的视线瞪得不自在，愧疚地低下头。
女学生莉莉安娜则装作没看见，不敢和老师视线接触，东张西望乱瞟的时候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指着审查队列中耳朵发红的波莉娃文书官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她……她写过皇子殿下的同人文……现在她正在脑子里回想那篇……”
沉默。
瑟兰瑞和拉卡斯对视了一眼。瑟兰瑞无奈地摊手，拉卡斯嗤的一下笑出了声。
嗤……难以抑制的笑声在帝国军士队列中回荡了两声，随后被断断续续的干咳掩饰起来。
“我我我我我没有！”波莉娃文书官惊慌地结巴起来，滚烫通红的耳朵里几乎能喷出蒸汽！
“拿着这瓶触媒——防止秘银辐照窥视的。”胖子魔药师从怀里摸出一只浸泡着怪异晶体的淡绿色魔药瓶子，反手拍在波莉娃文书官怀里，“去查账目。”
他皱着眉头，用那双漆黑复眼死死瞪着秘社学生莉莉安娜，直到对方慌乱不安地移开视线。
“我我我真的没有……殿下，请相信我……”波莉娃从脖子到耳朵全部通红了，结结巴巴地辩解着。
“没关系，我不介意。”瑟兰瑞摆手，“放宽心，文书官阁下，我并不是小心眼儿的人。”
“殿下已经说了没关系……去查账目。”百夫长恼火地把晕晕乎乎的波莉娃文书官推出门外。
“这是故意的刺激——迫使你没办法专心查账本，快点冷静下来去审查！”他压低声音警告着，“你还想不想要陛下的荣耀了？想不想要阳光花田区的休假了？”
审查队陷入了一片混乱，逃跑似的忙不迭逃出瑟兰瑞所在的房间。
百夫长清了清嗓子，转身正打算给拉卡斯再上点强度，但身后传令军士的手提箱里响起了咔哒咔哒的打印声。
他迟疑了一瞬，和满脸笑容的拉卡斯对峙着。
“您可以先看看新命令。”拉卡斯带着灿烂的笑容，指了指魔药通信箱。
百夫长脸上的刀疤扭动着，沉默了几秒，转身把脑袋过热晕厥的波莉娃文书官扒拉开，扔到一旁的生体魔药师身上，从传令军士手中一把夺过通信箱。
咔哒咔哒……
他从打印盒里抽出新的命令纸条，端详了几秒，最终深吸一口气。
“审查结束，欧洛领主大人，尊敬的橡木骑士阁下。”他慢慢躬身行礼，“您与您的治理卓越不凡，令人钦佩，完全符合铸国大帝的伟大意志，不愧为四骑士之一。我正式宣布，南方橡树通过了本次临时审查。”
“而我的下一个新任务是，与您商谈新式强化魔药的情况与订单——帝国军方和魔药司都打算订购一大批。在所有魔药都经过这两位生体魔药师大人的质量检验之后，我们会支付相当可观的收购价格。”
“之后也希望南方橡树的特色魔药产品能够与帝国魔药司合作，作为厄德里克魔药外贸产业的明星商品——帝国魔药司会提供倾销渠道。魔药司的代表之后会抵达骑士领，与您详细商谈合作与分成的事宜。”
“这是陛下的旨意。”
“另外，”百夫长瞥了一眼皇子所在的房间，“陛下希望我把瑟兰瑞殿下带回去——再不济也要告诉殿下，立刻回皇都厄利斯，这是来自陛下的最后一次警告——以一位父亲的身份。”
幽魂骑士王的地下城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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