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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刘裕: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青州城发生的事,自然也被向弥“如实”写给了刘裕。
信中将自己病危、刘义真亲赴东阳、延医救治之事一一叙明……只是到了具体治疗之法,向弥却只用了“秦王殿下亲施妙术,老臣沉疴顿愈”几个字一笔带过,半点细节也不肯多写。
向弥可不想要在刘裕面前丢这个脸,所以自然也是轻描淡写的略过。
可对刘义真的夸赞,他却是半点都不曾减少。
信中写刘义真“临危不乱,通晓医理,更有大将之心”,又写他“年少英武,深肖陛下当年风范”……这些话,向弥写得极其认真,好像生怕刘裕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多有出息一样。
建康。
刘裕收到信时,正在宫中批阅奏疏。
他这些日子身子虽比前些年好了些,可到底是积年的旧疾,久坐之后,腰背便酸得厉害。
案上奏疏堆了满满一摞,却是年初命令范泰建立国学之后的种种事情。
其实对于那什么“格物”,刘裕是不怎么感兴趣的。
但对于格物那番将天子比作太阳,故此万事万物围绕天子运转的言论却很有兴趣!
再加上范泰带着一帮儒生日夜赶工,终于是将一套可以用来传授的“格物之学”给弄了出来。
而开设国学,一方面是为了让这个观念再次深入人心,重塑天子在百姓当中的威望。
至于另一方面,自然也是多给寒门子弟一个门路。
但那些个建康的世家大族也是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国学,可以开设。
寒门,可以学习。
但是做官?那是做梦!
入仕的门路,却是被死死地把持住,甚至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在此事上都有了隐隐联合的态势,坚决要维护自己的权力。
所以这些公文,大部分也是批评此事,认为如今刘宋取仕,依旧不能抛开门第……
刘裕看得烦了,便搁下笔,站起来在殿中踱了几步。
这时候,内侍捧着向弥的信进来了。
刘裕接过信,先看封皮,见是北青州来的,便知是向弥手书。
拆开一读,眉头先是一紧,随即渐渐松开,到最后,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里,却是将这几个月的郁气全都吐了出去。
其实就在不久前,宜阳县侯檀韶,也就是檀道济的兄长故去了。
故人如叶,片片凋零。
加之自己如今体力也大不如前,不免让刘裕也因为心气受损而有些烦躁。
今天看到向弥不但平安无事,甚至能日啖一斤肉,刘裕心中的郁气不知不觉间被冲散了不少。
同时,刘裕看到向弥夸赞刘义真的话后,心中的一丝芥蒂也是消失不见。
虽然刘裕其实已经看出了刘义真当初的“不告而别”是事出有因,甚至于还有受到逼迫的意味……但是刘义真如此,却还是让刘裕有些难受。
不过如今看到刘义真亲自前往东阳保住了向弥的性命,刘裕却也是有些欣慰。
“看样子,车士将北方已经整顿得井井有条了啊。”
此前,刘义真已经将北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写成了奏疏,遣人快马送到建康。
萧关退敌,逼得赫连勃勃不敢南下;宣扬北伐,让河北人心离散,汉胡相疑……
再加上洛阳大建工坊、招募流民、编练玄甲,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没有丝毫隐瞒的都全部汇报到刘裕的桌头。
如今,向弥的身子又没有了大碍,可不就是北面的事情已经全然不用他来操心了吗?
刘裕站在殿门口,望着北面的方向。
盛夏的风从玄武湖上吹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他忽然觉得,这风里已经有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其实刘裕在南面,自然也没有闲着。
首先自然是整顿军务。
交州那边,杜慧度这几年一直兢兢业业。
那位交州刺史虽不是刘裕身边的从龙元老,却极其知道分寸,而且将交州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本一直在交州南面防范林邑国,那林邑国主范阳迈仗着有象兵,时常越境侵扰,抢粮掠人。
不过去岁,林邑国中内乱,范阳迈的弟弟范阳奴起兵争位,国中大乱,杜慧度当机立断,率文武将士一万余人南征林邑。
那一战打得极狠。
杜慧度先用火攻破了象阵,又设伏截断了林邑军的归路,将林邑国大半士兵都给斩杀,同时将此前数年被掠走的百姓与财物尽数夺回。
就连那林邑国国主范阳迈也是走投无路,只得请降,献上牲口、大象、金银、古贝,让刘宋南境自此安稳。
至于蜀地,刘裕则是让萧文寿的弟弟萧摹之担任益州刺史。
萧摹之本是外戚出身,为人谦退,不争权,不揽事,最合刘裕用人之道。
而且当年朱龄石平定益州时,本只想斩杀谯纵一族后裔便收手……可偏偏那时蜀人侯产德趁乱叛乱,朱龄石盛怒之下,对蜀地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戮。
此举虽稳住了局面,却也伤了蜀地元气,让蜀地势力薄弱,如今萧摹之去了益州,轻徭薄赋,抚恤流亡,蜀人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之前一直是建康中枢心腹之患的荆州,在刘义真之前的裁撤下,势力已经大不如前。
刘裕犹记得,当年刘毅据荆州,几乎半壁江山都不听朝廷号令。
桓玄、刘毅、司马休之,这些人在荆州时,哪一个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可自从刘义真把荆州拆得七零八落,又设了湘州、鄂州等分领其地,荆州便再没有独抗中枢的力量了。
而且不但有刘裕的亲舅舅赵伦之镇守襄阳,这段时间刘裕又命令宗室刘怀敬前往了湘州。
刘怀敬这个人,虽然是宗室,但却没什么本事。
论才干,连个中人之资都算不上。
可刘裕对他,却始终有一份旁人不知的愧疚。
当年刘裕生母分娩去世,父亲刘翘请不起乳母,一度打算将刘裕抛弃,还是刘怀敬的母亲伸出了援手。
甚至,她还断了自己儿子刘怀敬的母乳,转而哺育刘裕,让刘裕活了下来。
刘裕感念这份恩情,虽然明知刘怀敬没有什么才学,却依旧不断加封高官厚禄。
况且如今刘宋的边境已经扩张到了黄河一带,湘州本身也失去了兵马编制,刘裕将刘怀敬放在湘州,也不怕他惹出什么乱子,反而能凭借其宗室的身份镇压地方。
政治、军事上的筹备都已完毕,钱粮上的筹备也已经做好。
自刘裕北伐后秦,夺取关中后,便再没有发动过战事。
将近三年不曾兴兵,同样是极大地缓解了百姓的负担。
当年北伐时征发的民夫,早已回乡归田。
那些转运粮草的徭役,也一年比一年轻。
加之之前北伐夺取了河南以及关中大量的沃土,刘裕又仿照刘义真在关中的僧籍制度,严令寻常百姓不得投身佛门,却是使得刘宋多了大量的百姓和耕地。
如今建康城里的粮价,已经落到了近十年来的最低。
市面上的布帛、盐铁、酒醴,价格都比往年便宜了不少。
百姓仓里有粮,手里有钱,市井之间也有了生气。
过节时,秦淮河两岸的酒肆灯火通明,笙歌不断,恍如盛世重现。
刘宋上下,彻底已经彻底达到了汉人朝廷衣冠南渡以来的巅峰!
这种情况下,刘裕那颗心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找来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几人到了太极殿东堂,一并商议事务。
而徐羡之、傅亮本就是刘裕亲信,知道刘裕对北伐的渴望,自然没有异议。
檀道济身为武将,自然也渴望建功立业,以达到朱龄石、王镇恶那般的灭国之功,故此也是欣然点头。
谢晦本想劝阻,毕竟如今北魏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乱,恐怕不能如攻取南燕、后秦时那般顺利。
但想到若是刘裕将心思放到军事上,也就不会再继续打压世家门阀,谢晦自然也是赞同了刘裕的决议。
“那从现在起,便正式开始筹备北伐之事!”
“拜王仲德为左将军、冀州刺史、都督徐州、豫州诸军事!”
“迁沈田子为扬武将军、陈留太守。”
“迁段宏为冠军将军、荥阳太守。”
“……”
一道道军令从中书省发出,快马送往各处。
这些调动,无一例外,都是将最精锐的将领、最善战的兵马,朝北面调动。
冀州、陈留、荥阳……这几个地名,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刘裕胸膛里那颗心不断跳动。
他站在建康宫城的北阙之上,远眺着滚滚长江。
江面上的战船已经整装待发,风帆猎猎,如同一排排候鸟要展翅高飞的羽翼。
刘裕忽然想起当年在京口时,他不过是个贩履织席之辈,甚至还因为赌博败光家产,而被同乡人看不起……
后来入了北府军,跟着刘牢之征孙恩,那时候他最大的念想,不过是不饿死。
可如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有些粗糙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锄头,编过草鞋,赌过钱财,也握过利刃……
如今,那双手要握的,却是整个天下!
“北伐!”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刘宋不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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