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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秦王殿下,您缺医生吗?
“谁说要用猪胆汁和醋?”
徐秋夫一怔:“那殿下让人准备猪做什么?”
刘义真以手扶额。
“那你之前给别人灌肠的时候,是怎么将药送进去的?”
徐秋夫一脸莫名,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
“直接将竹管硬插进去,然后把药灌进去不就行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还伸手指了指刘义真手里那根竹管,神情更加疑惑:“倒是殿下这根,与筷子一般粗细……这么细,该怎么导药?”
刘义真已经闭上了眼睛,有些不忍直视。
“那……你之前用的是多粗的?”
“最少也有两指粗细!”
“……”
刘义真足足沉默了好几息,似是在为徐秋夫之前治疗的那些病人默哀。
同时他突然发现,这年头能被治好的病人,可能真不是因为医生医术有多高明,单纯只是命硬!
把两指粗的竹管生生插进去,然后直接灌入猪胆汁和醋,嘶……
刘义真的五官都扭到了一起,屁股也不由夹紧了一些。
他只好无奈道:“孤找来猪,不是要取胆,是要取它的尿脬(膀胱)。”
“猪尿脬?”
徐秋夫又是一怔。
“对。”
刘义真耐着性子解释:“将猪尿脬一端扎紧,另一头灌入淡盐水与香油,再连上这根细竹管,慢慢送入谷道……这样既不会伤及肠壁,药水也能缓缓进去,把堵在肠里的燥粪泡软、润开。”
徐秋夫张了张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给人灌肠时的情景。
那些病人,有的当场惨叫,有的血染衣褥,还有几个年老的,撑不过去,当晚便气绝……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手法没问题,而灌肠本就是尽人事听天命……可此刻听刘义真这么一说,他脑中“嗡”地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
他以前的手法,竟那般粗糙吗?
徐秋夫的脸,霎时间红得像个猴屁股。
向植站在旁边,见徐秋夫忽然哑口无言,哪里还不明白刘义真的法子是正确的?
他心头狂喜,立刻招呼下人去院后宰猪,又亲自动手,将那猪尿脬取出,用清水反复冲洗,再按刘义真所说,扎紧一端,灌入调好的淡盐水和香油。
不多时,东西便备齐了。
“我来吧。”
徐秋夫沉默片刻,竟从刘义真手中将那竹管与猪尿脬接了过去。
刘义真挑了挑眉。
“殿下固然懂得些医理,但到底没有行医的经验……老将军这病难治,没有手艺可不行。”
徐秋夫说这话时,脸上红潮未退,语气却已镇定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气度。
“行。”
刘义真也不推辞,欣然点头。
在进屋之前,他把自己全副武装,用几层布把口鼻捂得严严实实,连头发都裹了起来。
徐秋夫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嗤笑一声:“身为医者,有什么好怕的?”
刘义真只回了一句:“孤不是医者……”
而向弥在知道刘义真他们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之后,一张老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这……这如何使得?”
他一生铁马金戈,何时受过这等“折辱”?
更别说还有刘义真这个秦王,这个故友之子要在一旁观摩……
还是徐秋夫好说歹说,又是引经据典,又是赌咒发誓,向弥才渐渐松动。
末了,老将军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但此事,绝不可让吾子看见!”
向植只能既带理解又有些委屈地退到门外。
他前脚刚出去,后脚便听见屋里向弥痛骂了一声……
此时,房中只剩下刘义真、徐秋夫,和几个帮忙搭手的侍女。
“老将军,还请……脱衣服吧。”
向弥老脸一红,动作迟疑得像在解自己最后一副铠甲。
而刘义真那犹如幽魂般的声音适时响起:“老将军难道忘了北伐大业吗?”
“……”
向弥嘴角抽动了两下,心里暗自腹诽:
寄奴啊寄奴,你这个儿子,可比咱们小时候混账多了!
他到底还是把衣裳脱了。
徐秋夫面色平静如水,又上前一步道:“还请老将军抬起双腿。”
向弥只得照做。
这种仰卧曲腿的姿势,最利于入药。
若趴着,谷道不畅;若跪着,又太伤老人膝骨……徐秋夫行医多年,这点门道还是清楚的。
他与刘义真对视一眼,随后屏住呼吸,将连着猪尿脬的细竹管,极轻极慢地送了进去。
“唔!”
进入的一瞬,向弥闷哼了一声,额上青筋都跳了起来。
刘义真和徐秋夫同时神色一凛。
太硬了!
肠道内积滞已久,燥粪坚硬如石,把肠壁撑得紧绷,那竹管进去,几乎寸步难行!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若一个不慎,把肠壁捅破,那就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不过徐秋夫毕竟是专业的。
或许他那些理论学得跑偏了,满脑子仙啊鬼啊之类的,但多年行医练出的手感却极是扎实。
他半闭着眼,手腕极稳,时轻时重,时进时退,各种轻拢慢捻抹复挑,那竹管在他手中,竟像个活物,顺着肠壁一点一点地往前寻路。
这般足足过了一刻钟,向弥的脸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来了!”
徐秋夫刚想说话,忽然眼前一黑。
他离得太近了。
一股黑绿色的浊液,如决堤之水,喷涌而出。
徐秋夫躲闪不及,嘴里、脸上、胸前、衣袖上,尽被溅满!
而这,只是开始。
这一喷,完全是一发不可收拾!
浊液混着多年积滞的秽物,一股接着一股,如江潮倒灌!地板上、桌案上,甚至房梁上,都沾上了向弥身上排出的“鬼气”。
又是足足一刻钟。
向弥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那原本硬如木板的肚子,此刻已软了下来,轻轻起伏。
他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起来一般,浑身上下汗出如浆,脸色却一点点变得红润起来,不复最初的苍白灰败。
徐秋夫此时也顾不得自己满身秽物,先取过一块干净布条擦了擦脸,然后又俯下身,朝向弥腹部按了按,随后长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向弥面前,郑重一拜。
“老将军。”
“徐某,幸不辱命。”
向弥睁开眼,嘴唇动了动,但却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过徐秋之知道,这只是向弥经此大劫,体内缺水导致,只要稍稍休息,状态必然要比之前好上许多。
换而言之——
向弥,活过来了。
之前向弥已经许多天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就连喝口粥都要在腹中胀上半日,时常是人饿得只剩一把骨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偏偏吃不下去任何东西。
不过今日,只过了片刻,向弥竟破天荒地喊起饿来!
向植命庖厨忙不迭地宰了一只羊,向弥坐在榻上,就着一小坛酒,轻易便吃光了足足一斤羊肉!
这还不算,他又让人添了一碗稻米饭,拌着肉汁,吃得干干净净!
吃到后来,向弥自己都大呼痛快!
而府中上下,更是一片喜庆!
向植跪在父亲跟前,又哭又笑,被向弥冷眼瞪着:“没出息!堂堂男子,眼泪怎能轻弹!”
可骂归骂,他眼里也多了几分活泛的光彩。
能吃是福。
只要人还能咽得下东西,命就还攥在自己手里。
先无论这个道理对不对,但至少向弥身边的人都是信这个的,所以在见到向弥大吃特吃后,都是兴高采烈,手舞足蹈,比过年还要开心!
可偏偏有一个人,却心事重重。
徐秋夫。
他在自家房中翻来覆去半宿,终究还是翻身而起,穿上外衫,朝刘义真下榻的院子走去。
“砰砰砰。”
刘义真也没睡。
虽然向弥已经好了起来,但刘义真还是在啃向弥五年间记载下的东西,以做到对整个青州防线的全知全解。
听见敲门声,他先是一顿,随即道:“进来。”
见是徐秋夫,刘义真倒也不意外。
自白日治病之后,他对这位老医者的看法,便已彻底改观。
医术问题,另当别论。
但医德方面,徐秋夫无疑没有半点问题。
光凭这一条,刘义真便愿意给他几分真正的敬意。
“徐先生深夜来访,有事?”
“殿下学过医?”
徐秋夫也不客套,进来便直入主题。
“没有。”
“那……”
徐秋夫张了张嘴,眉头皱起。
没有学过医,却能一眼看出向弥腹中积滞,想出猪尿脬灌肠的法子……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刘义真见他不解,笑了笑。
“没学过医,但人是见过不少的。”
“病人?”
“不,是死人。”
刘义真看着他,缓缓道:“军中厮杀,断臂破腹者,不计其数。”
“五脏六腑,常常裸露在外,看得多了,哪里疼,哪里病,哪块脏器连着哪块,便是寻常兵士也能说出一二。”
徐秋夫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觉得刘义真在唬他,可细想之下,又觉得这话未必是假。
只是这法子,未免太过血淋淋了。
而刘义真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医者治病,从来只该关注肉体上的疼痛,像那‘鬼气’‘神罚’之类的说法,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倘若什么病都是鬼怪作祟,那还吃什么药?大家去烧香拜佛,不就好了?”
徐秋夫对这话明显有些不服。
不过不等他质疑,刘义真就问他:“先生听过格物之学没有?”
徐秋夫愣了一下,微微点头:“那是殿下在谢氏东山别墅中与谢氏族人清谈论道时做的学问?”
“然也。”
“当时孤以月影来证明确实是大地围绕太阳进行旋转,时人虽不尽信,但自可将过往几百年的天文历法全都代入运算,所以却是由不得他们不信。”
“做学问尚且应该如此,更何况是治病就医呢?”
“孤听闻先生竟然以死人枕头入药,实在却是气愤!医书中常说鬼气,可有实物证明那鬼气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有那些医书中的方子,总不能这个人管用,而另一个人就不管用了吧?”
“作为儒生,难道可以对经典不通吗?作为武将,难道可以对打仗不通吗?为何先生作为医者,却对人体这般不通呢?”
徐秋夫一时面露难色。
“殿下说得,或许有几分道理……可寻常医者,哪里能如殿下这般,常见人尸呢?”
他这话,是实情。
虽然早在《黄帝内经》中,便有“其死可解剖而视之”的记载……可自儒学大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观念就深入人心。
别说是解剖尸身,便是死后被人动了一根头发,在时人眼中都是了不得的亵渎。
王莽当年倒是组织过解剖……可他剖的是王孙庆,是跟随翟起兵讨伐他的敌人!
所以与其说王莽是在研究医术,不如说他是在借着“量度五脏,以竹筵导其脉”的由头再用刨尸的法子羞辱敌人!
到了两晋,此类事更少。
而且徐秋夫还知道一个例子——
之前有百姓临终前嘱咐家人剖尸明因,结果其妻儿照做之后,反被官府以“不孝”之罪处以极刑,腰斩弃市,甚至连剖尸的医者都受了牵连。
所以寻常医者,不是不想求知,而是不敢、不能。
徐秋夫沉默良久,忽然又看向刘义真,眼中多了些亮光。
“秦王殿下……还缺医者吗?”
刘义真一听这话,也是乐了。
“怎么?想去孤那里?”
“普天之下,兴许也只有讲究“格物”的殿下能够准许这样的事情了。”
刘义真不置可否。
“但孤那里很苦的。”
“殿下以为,草民会怕苦吗?”
想到徐秋夫曾经屎到临头而面不改色,刘义真也觉得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困难。
“好。”
刘义真点了头。
“不过孤有一个要求。”
“殿下请讲。”
“把你们家传医学的那套东西都给孤丢掉,你到时候研究出什么,都要和军中军医分享,不得藏私。”
徐秋夫先是一愣,但随即也是应诺下来。
不过他有些不解。
“殿下为何要这般呢?难道是以为草民有小人之心吗?”
刘义真摇头。
“和你没关系。”
“即便你将来医术再精湛,将来能救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且恐怕大多都还是勋贵。”
“只有将医术传开了,传到那些随军医者手中,他们才能救活更多的士卒。”
“这个道理,孤相信你能明白。”
徐秋夫恍然。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刘义真,却也终究定下心思。
“既然如此,恐怕就要叨扰殿下一段时间了。”
刘宋不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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