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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抱木渡河
就在洛阳全面搜捕拓跋焘之时,驻扎在潼关的朱龄石与驻扎在蒲坂的朱超石兄弟二人,也察觉到了魏军动向。
朱超石不知洛阳出了何事,还当是魏军要南下叩关,当即写了一封信,派人飞马送往洛阳,询问王镇恶此事缘由。
而另一边的朱龄石,也几乎同时得到了消息。
这兄弟二人虽为同胞,性子却差得极远……
朱超石虽年龄偏小,但性情沉毅,行事谨慎,与寻常北府宿将无二;而朱龄石虽为兄长,却是个从少时便不安分的刺头。
他少好武事,轻佻放荡,不治检点。
旁人舞刀弄枪,至多砍砍木桩草靶,但朱龄石却偏要做些骇人之事。
他有个舅舅蒋氏,为人老实,却极怕这个外甥。
朱龄石少时,曾叫蒋氏躺在厅堂一头,自己裁了一寸见方的薄纸,贴在那蒋氏枕上,然后退到八九尺外,持小刀悬空掷之。
那薄纸悬在头上,刀风擦面而过,百掷百中……蒋氏躺在那里,浑身抖如筛糠,却因畏惧朱龄石,终究不敢动弹半分。
后来蒋氏头上长了个大瘤,朱龄石也不请医问药,竟趁蒋氏熟睡之际,偷偷拿刀去割……然后,蒋氏便只能亲自去华佗那里医治了。
后来从军跟随刘裕,因桓氏一族对朱氏有旧恩,朱龄石在战前竟主动找到刘裕,直言:“我家世代受了桓家的大恩,不能跟他动刀相杀,希望作战时能把我安排在军队后面。”
这等话,若换作旁人来说,怕是要被当成临阵畏缩。
可刘裕非但没有处罚朱龄石,反而觉得他虽粗野,却重情守诺,战后反而是将他提拔为镇军参军,加授宁远将军。
不过真正让朱龄石名震天下的,还是伐蜀之战。
当时刘裕麾下大将如云,哪个不是能征善战之辈?
甚至,当时刘裕发妻臧爱亲的弟弟臧熹也一并跟随北伐,按清理来说,怎么也轮不到朱龄石为帅。
可刘裕偏偏就点了朱龄石为帅,命其统兵入蜀,一时间,军中哗然,只是碍于刘裕的威望不好言说。
可朱龄石偏偏争气了一回。
他率舰队溯江西上,从内水直逼成都。
那一路险关重重,蜀军依山设防,朱龄石却一战破之,击斩蜀将十五人,一举夺下成都……捷报传回后,也让诸将尽皆哑口无言。
自此,朱龄石便成了刘裕麾下第一个有灭国之功的大将,加之其本来张扬的性子,却是更加的跋扈。
所以,这次在听说拔拔嵩率军来到对岸后,朱龄石非但不慌,反而立刻来了精神。
“正好!这段时间在潼关闲得都快长毛了!”
他拍案而起,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渡河!前去击溃拔拔嵩!”
这一声令下,潼关驻军顿时沸腾起来。
朱超石那边得到消息后,赶紧写信,命人快马送去朱龄石军中。
信中言辞恳切,只说如今朝廷已经立了新制,天子又命秦王都督六州军事……既有都督在前,各军便不能随意调动。
如果贸然渡河,那便是越制!到时候不但无功,反有大罪。
可信送到时,朱龄石已经披好了甲,正站在将台上点兵。
他拆信扫了两眼,撇了撇嘴,随手便丢给身旁亲兵。
“如今秦王一门心思都放在拓跋焘身上,哪里有功夫来管我?”
他笑了一声,翻身上马,提刀一扬。
“随我渡河!杀索虏去!”
于是,驻扎在潼关的数千宋军,在朱龄石率领下,竟真的大摇大摆渡过了黄河。
而河北这边,拔拔嵩正率军驻扎在平陆一带,焦急地等候拓跋焘的消息。
他这些天来几乎没怎么合眼……
拓跋焘至今下落不明,对岸的宋军又调兵遣将,分明是已经张网以待……这让拔拔嵩心中愈发烦躁。
而就在这时,却有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脸都吓白了。
“将军!西面有宋军杀过来了!”
拔拔嵩腾地站起来,几步抢到帐外,朝西面望去。
果然,远处河岸方向烟尘大起,数不清的宋军步骑已经列成队形,正朝这边扑来!
那队伍虽算不得极多,可气势如虹,显然是养精蓄锐许久。
“难道宋军已经开始北伐了?”
拔拔嵩脸色骤变,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万万没想到,宋军竟有胆量渡河来攻!
一时间,明明自己麾下率领的是骑兵,甚至数量也与朱龄石率领的宋军不相上下,可拔拔嵩此时却因为迟疑与惧怕,不敢命令魏军出营作战。
朱龄石却不管不顾,一马当先,率兵直冲而去。
那数千宋军跟在他身后,如狼似虎,吼声震天!
还未接阵,那股不要命的势头,已让鲜卑骑兵有些发怵……
对岸的王镇恶此时也察觉到了对岸的军情。
他登高远望,见河北面有朱龄石的旗号,先是一怔,继而摇头苦笑。
“这杀舅的喎刺,还是那般乖张!”
他身旁副将低声问:“将军,是否要阻止?”
“阻止?他人都过河了,怎么阻止?”
王镇恶沉默一息,忽然抬手:“传令,擂鼓。”
“给对岸的宋军壮声势,让对方主将起疑便是!”
“喏!”
片刻后,黄河南岸也是鼓声大作。
那鼓声如闷雷一般,贴着河面滚滚而过,直震到河北岸去。
魏军本就乱了阵脚,突见南岸宋军击鼓,只当对岸也要发兵夹攻!
而且拔拔嵩又不下令出击,所有人缩在营地里,更是心中慌乱!
一时间,前后皆敌,左右无援。
也不知是谁先拨马便走,紧跟着,整片军阵便如雪崩一般溃散开来。
拔拔嵩见势不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拓跋焘?
他当即调转码头,带着主力拼命朝东逃去,直往邺城方向退却。
而朱龄石率军追杀数里,却是斩获极丰!
战后一清点,竟击杀千余名魏军士卒,还俘获战马八百匹!
那些战马一匹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一看便知是鲜卑精骑的坐骑!
朱龄石拍着那些马脖子,兴奋得大笑不止。
“此战,当真痛快!”
王镇恶此时也带着人坐船过了河。
他找到朱龄石时,朱龄石正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努力将其驯服。
那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几次想把朱龄石甩开,都被他死死拽住缰绳。
挣扎了几下,这战马竟然被朱龄石活生生给骑到力竭,只能是悻悻的趴下以示臣服。
“朱龄石,你怎敢擅自调动兵马?”
王镇恶冷着脸,语气不善。
朱龄石抬头见是他,也不生气,只嬉皮笑脸道:“哈!反正赢了不就行了?”
“实在不行,我分你两成的战马辎重?”
他那副讨价还价的样子,哪里像一个灭国大将?
王镇恶似乎本就熟悉朱龄石的性子,也懒得多费口舌,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仗是赢了,可这罪责,你如何向秦王交代?”
“交代?”
朱龄石拍拍衣摆上的尘土:“我替他杀了一千多魏骑,还白得八百匹战马,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交代?”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王镇恶:
“反正我这边是大获全胜了……你那边如何?”
“拓跋焘,找到了吗?”
王镇恶脸色一僵,缓缓摇头。
“还没有。”
他说着,望向东面。
“不过,拔拔嵩的兵马既然出现在这里,拓跋焘就肯定还没有回到河北。”
“所以……估计快了,殿下马上就能找到他了。”
王镇恶看着东面。
“这一次,他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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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汜水渡的拓跋焘,并不知道因为他,拓跋鲜卑已经又折损了上千人马。
他在墨车内重新换上男装,那身新嫁女的衣裙被胡乱揉成一团,扔在车角,脸上的铅粉也用衣角胡乱擦去,露出原本那硬朗桀骜的面庞。
“都别慌,去找船!”
可那津主和一路尾随来的士卒一直紧紧盯着他们。
见这些人鬼鬼祟祟摸向渡船,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顿时了然。
“果然是他们!”
若是寻常百姓,那里会这般偷偷摸摸的去私自找船?
毕竟不过耽误半个时辰,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能等着,除非是对方心里本就有鬼!
“停下!”
津主高声断喝,同时朝身后挥手。
这渡口虽小,却也配了贼曹、直水。
那津主一声令下,七八个河吏立时从各处长凳后抄起木棍、铁尺,呼啦啦朝拓跋焘一行人扑去。
“不好!果然是冲我们来的!”
拓跋焘见事情败露,眼中凶光一闪。
他身后亲兵更不迟疑,纷纷从袖中、腰间抽出短刃。
“快些!把船解开!”
拓跋焘大声催促,同时自己带头冲向渡口。
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兵刃,几个冲在最前的贼曹、直水顿时有些犹豫。
他们平日只稽查商旅、征收河税,哪里真刀真枪跟人搏杀过?
而且他们一个月的月俸才多少钱?和这些亡命之徒拼什么命啊?
可那一直尾随而来的士卒却急了。
“快上!那可是拓跋太子!捉到他,你们这辈子的荣华富贵都不愁了!”
说罢,他竟第一个欺身而上,朝最近的鲜卑亲兵扑了过去。
其他人一听,也是咽了口口水,当即顾不得那许多,纷纷上前,与对方战成一团。
一时间,渡口边水花四溅,惨叫与怒吼并作,河风里都透着一股腥味。
但眼见对方已经解开了绑船的麻绳,宋军这边的人当即急了眼。
“船!他们已经抢到船了!”
好在津主尚存几分清醒。
他猛地转身,指向渡口边那座老旧的拍竿。
“快!快用拍竿!”
所谓拍竿,原本是码头上用来装卸重物的简单机械。
一条长木为臂,一头系石,一头系索,将货物吊起,再缓缓放下。
后来此物被搬到战船上,便成了水战利器,可以将巨石高高吊起,再狠狠砸下,可毁敌船。
这汜水渡上,自然也有一座。
此刻那拍竿长臂上还绑着一包待运的货物,也不知是哪个商贾的……可津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指挥麾下将那货物吊起,然后朝着拓跋焘刚解开的渡船,狠狠砸了下去。
拓跋焘站在船头,眼看着他的人已经砍断了麻绳,渡船轻晃着离开岸边,心中便升起一丝狂喜,以为自己终于能回到河北去了!
可下一刻,头顶有风压落下。
“嘭!!!”
一声巨响,一个巨大包裹从天而降,正砸在船头。
那木船本就不大,被这一砸,船头猛地下沉,船尾高高翘起,接着整条船翻扣在浅滩上。
水浪“哗”地卷起,将船边几个亲兵也掀入河中。
拓跋焘半个身子没在水里,死死抓着船舷,才没被冲走吗,但他看着那一点点沉入河中的渡船,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退去。
更要命的是,此时岸上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那蹄声又密又急,像一阵闷雷贴着官道滚来。
王康到了!
他率三十余骑兵从虎牢关方向一路狂奔,终于赶到了汜水渡!
还未入渡口,他一眼便看见那站在水中的拓跋焘。
虽然拓跋焘没有穿戴幞头圆领袍,但是王康却一眼就认准了对方——
正是那日校场之上,被刘义真夸奖过的“苻离”!
王康先是一愣,继而狂喜。
“拓跋焘休走!”
他暴喝一声,带着数十骑如风卷入渡口。铁蹄翻飞,尘土激扬,震得那几间渡口小屋都在发颤,也让一众正忙着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避让。
拓跋焘闻声回头,正对上王康那双狂喜的眼睛。
从他那泡在水里的半边身子突然涌上一股凉意!
若是真被王康捉到,那此次,他必然是在劫难逃!
看了看周围,确认再没有可供他用的船只,拓跋焘却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把保住刚才那船上被砸下来的一截木板,却是直接推着就往黄河深处走去!
见到这一幕,王康顿时大骇!
而周围的亲兵也是大叫道:“太子!您难道要抛下我们吗?”
但拓跋焘此时,却是全然不管不顾,只是拼命摆动双腿,和那汹涌的黄河之水对抗,让自己的身子一点一点朝着河北前进!
刘宋不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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