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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女装佛狸
而洛阳封关,也确实不能持续太久。
作为中原与关中联通的咽喉,洛阳自古便是商旅往来、粮货转运的要地。
尤其如今刘义真在洛阳大兴营建,工坊、城池、关隘,处处都要人手,处处都要物资……那富民渠上,每日东来西去的船只何止百数?
这关口一锁,河面上的船便堵成了一条停滞不动的长龙……码头上堆满了运不出去的布匹、铁器、粮食,连带着城中的米价、布价都开始一日三变。
不过封关十日,本来欣欣向荣的洛阳,便已现出萎靡之态。
“殿下,那拓跋焘,是不是已经回到河北了?”
王康满身尘土,从邙山赶回城中,连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便先来见刘义真。
他这些天率人像梳子一样把邙山来来回回梳了数遍,莫说十几个大活人,便是只野狐,怕也被他们从洞里撵了出来!
甚至,他还冒天下之大不韪,连邙山上几座前朝皇陵都掀开看了,却依旧没有寻到拓跋焘的踪迹……
王镇恶也察觉到如今洛阳形势的恶化。
城中流民虽未生乱,可商旅不通,物货不流,长此下去,不必等拓跋焘做什么,洛阳自己便要出问题。
他沉思片刻,也向刘义真谏言道:“殿下,如此封下去,恐怕也不是办法。”
刘义真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他确实有些失望。
那日从名单上认出“符离”就是拓跋焘后,他几乎把能想到的路都堵了。
北边渡口、东边虎牢、西边函谷,全都派了重兵!
洛阳城内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可十多天过去,居然连一点影子都没搜到。
难道拓跋焘真的已经逃回了河北?
刘义真犹豫了一番,抬眼看向下首一人。
王买德注意到刘义真的眼神,也是起身出列道:“殿下,如今确实不能继续封关。”
“至于拓跋焘的踪迹……”
王买德微微一笑。
“只需外宽内紧即可。”
刘义真挑了挑眉。
王买德继续道:“表面上,撤走各处士卒,恢复往日常态,让商旅照常通行,让流民照常上工……暗地里,却加强巡视,不但在城中留意,更要派精干之人盯住各个渡口、隘口。”
“若是拓跋焘没有离开,他必然会抓紧趁着这个机会出逃。”
“若是他早已离开……”
王买德顿了顿:“那咱们也不至于继续空耗下去,误了大事。”
刘义真点了点头。
“也罢,那就这般办。”
他刚说完,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露出一个坏笑。
“找不到拓跋焘,急的可不止是咱们。”
众人皆是一怔。
刘义真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伸指在黄河北岸的平陆一带轻轻一点。
“现在已经证明,拓跋焘确实来了洛阳……那么现在真正着急的,反而不应该是我们,而是河北那帮人。”
他转过身,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
“且将消息也传到河北去,就说……拓跋焘已被发现行踪,打算在平陆一带渡河。”
王康听得两眼发亮:“这是要打草惊蛇?”
“不。”
刘义真摇头:“这叫投石问路。”
“若拓跋焘已经回到河北,魏国自然不会理会这消息,可若拓跋焘还没回去……”
刘义真拖长了声调,手指在平陆位置上轻轻一敲。
“那魏国明明就非来不可!”
“甚至哪怕明知这可能是假消息,他们也不得不来!”
王买德闻言,眼前也是一亮。
“主公当真妙计频出。”
“呵。”
刘义真看了王买德一眼,却摇摇头,脸上笑意淡了下去。
“我还是不如拓跋焘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竟真有几分唏嘘。
“他可是勾践一样的人物。”
堂中众人都是一愣。
沈庆之等武将面面相觑,只当刘义真是在夸那拓跋焘忍辱负重,能屈能伸,不愧为一代枭雄……毕竟一个堂堂太子,能混进流民营地,能学字打铁,还能当众跪在刘义真面前,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出的。
只有王买德听出了刘义真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凑近一步,低声道:“主公的意思是,拓跋焘和勾践一样,都敢吃屎?”
刘义真斜睨他一眼,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反正,我是做不到给人下跪磕头的!”
“所以,就算他这次真的能逃回河北,那我也服他这一次!”
他摆摆手,笑意未散:“行了,别说这些。都去办吧。”
“拓跋焘究竟回没回去,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
数日之后,那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飞过了黄河。
而拓跋焘果然还没有回到河北!
这消息传到邺城,拔拔嵩正在府中为太子久去未归而焦头烂额……
他派出几拨亲信渡河寻找,却如泥牛入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这时忽然有斥候来报,说南边传回消息,叫拔拔嵩如何不开心?
“平陆!”
他霍然起身,额上青筋都跳了起来。
“传令!骑兵立即出发,赶往平陆!要快!”
一声令下,整个邺城北侧的鲜卑营地都动了起来。
万余铁骑连夜拔营,马蹄声如闷雷一般,在夜色中滚过河内大地。
似乎是为了震慑对岸的刘宋兵马,拔拔嵩故意让骑兵过境时毫不遮掩,旌旗蔽日,烟尘漫天……站在南岸,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飞扬的黄尘,如一条张牙舞爪的黄龙,贴着地平线朝平陆扑去。
一直监视对岸的王镇恶非但不惊,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不出殿下所料。”
他看着对面那惊人的声势,声音反倒平静。
“拓跋焘,果然还没有回到河北!”
于是王镇恶一面率领两千士卒大张旗鼓地驻扎在平陆对岸,与拔拔嵩的骑兵隔河相望,假意被其调动……另一面,却将麾下大部分精锐悄悄散了出去,布置在各个隘口、小道、渡口附近。
这些士卒都乔装打扮,却是谨遵王买德“外松内紧”的策略,尽量不去打草惊蛇。
而白马寺,凭借僧籍文牒躲过几次盘查的拓跋焘在听到刘义真放开洛阳管控的消息后,当即也是大喜。
“当真解禁了?”
“回殿下,城门已开了,码头也恢复如初,只是城中巡逻的士卒还是不少。”
拓跋焘长出一口气。
他身边那些亲兵,更是一个个眼眶微热。
这些日子,他们藏在白马寺里,昼伏夜出,担惊受怕,早已受够了!
此刻听说洛阳解禁,仿佛已经在眼前看见了河北的草场!吃上了羊肉,喝上了牛奶!
“太子殿下,那还不赶紧走?”
一个亲兵忍不住道。
拓跋焘却仍留了个心眼。
“走是要走。”
他低声道:“可我等一众僧侣,岂能无端前往河北?”
众人一愣。
他们如今扮的是白马寺僧,若十几个人突然结伴北上,又没有说法,路上极易引人起疑。
拓跋焘想了想,却是一发狠,咬牙道:“你们,去给我找些女人穿的衣裳来。”
亲兵们更懵了。
拓跋焘冷笑一声,低声道:“便说,你等是送亲之人……寺中要送一名女子,嫁往河北!”
僧侣虽有严格禁令,不准娶妻。
可这年头的和尚,谁还真把戒律当回事?
而且古言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甚至,便是连外来高僧来了,也要乖乖接受儒家的规矩。
当初鸠摩罗什想守戒律,结果后凉太祖吕光攻破龟兹后,为了让他破戒,直接将他灌醉,与龟兹公主关在一处……
后来到了后秦,姚兴更是一口气赐下十名女子,理由是怕他“绝后”。
所以和尚娶妻,在这世道,也并非什么骇人之事。
有了这层掩护,他们这十几人往北走,便算多了一层保障。
“记住,路上都给孤警惕一一些。”
拓跋焘最后道:“谁要是漏了破绽,就自己留在南边吧。”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终于有了几分光亮。
他们一番踩点之下,终于是偷来了一件女装。
那衣裳是从洛阳城外一户寻常人家顺来的。
青绢为面,细麻做里,虽不华贵,却也齐整。
穿在女子身上,大约是极寻常的新嫁衣……可对拓跋焘来说,这却是他混出洛阳的皮!
不过,真正让拓跋焘松了一口气的,还不止是这件衣裳。
那些亲兵在附近寻觅时,竟意外发现了一辆“墨车”。
所谓墨车,便是通体黑色的车。
先秦以来,礼制便极重车服。
天子、诸侯、大夫、士,各有其车。
到了两汉魏晋,虽然礼制渐弛,可这“墨车”之名,却仍在婚礼中保留了下来。
这是因为,古时婚礼,本在黄昏。
《仪礼·士昏礼》有言:“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
而昏礼之所以称“昏”,正是因迎亲在日入之后。
既然是夜行,车马颜色便不宜太过显眼。
于是新郎新娘乘墨车,以示“谦卑自下”,又有“夜行不耀”之意。
那车通体黑漆,车厢方正,木轮粗大。车辕上还缠着几圈旧麻,像是用了不少年头。
可也正因它旧,反而不太引人注意。
只要在周围加上新娘墨车特有的“裧”,也就是用来遮掩四周的车帷,便可将车中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万事俱备!
就是拓跋焘穿上那女装时,脸色一度黑得几乎与那墨车同色……
几个亲兵忍着笑,手忙脚乱地给他套上衣裙,又取了不知从何处弄来的铅粉,往他脸上抹。
他本就年少,轮廓虽硬,可被那几层粉一盖,再裹上头巾,倒也勉强有了几分女子的模糊影子。
只是他生得高大,肩宽背阔,再怎么遮掩,也终究比寻常女子壮上一圈……好在这年头的女子,本也少出门,外头的人见了,至多觉得这“新妇”生得粗笨些,不会往细处想。
拓跋焘耐着性子,任他们摆弄完,才踩着小凳,钻进了那辆墨车。
车帷垂落,四角系紧。
里面光线昏暗,只从布缝里漏进几丝天光,他盘腿坐在车中,听着外头亲兵们低低地打着暗号,车轮缓缓滚动起来。
拓跋焘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河北。
孤终于要回来了!
刘宋不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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