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自爱
拔拔嵩听到后,顿时心中一凛,也顾不得和拓跋焘争辩汉胡之事,直接就是惊叫道——
“不可!”
“太子千金之躯,哪里能轻易涉险?”
拔拔嵩怒视着拓跋焘,显然被拓跋焘这种不自爱的心思给气的上了头!
拓跋嗣对拓跋焘有多重视,整个魏国上下谁不知道?
从拓跋焘刚刚能骑的上马的时候,拓跋嗣便让他混迹在鲜卑各部落当中,学习拓跋鲜卑的战法,而各部中掌有实权的贵族交好。
之后又请了崔浩作为老师,传授他治理国家的道理,让他学习汉家的兵法和礼仪制度。
如今拓跋嗣更是已经退居西宫,朝中大事交由六部大人辅佐拓跋焘裁断……
所以拓跋焘,此时的权柄,与真正的天子其实并无两样!
这样一个人,现在竟说要孤身渡河,潜入洛阳?
开什么玩笑!
拓跋焘这是拿魏国的未来!拿拓跋鲜卑的未来当做儿戏!
这,让拔拔嵩这个跟随拓跋珪草创基业的老臣如何能忍?
“若是太子想要了解刘宋虚实,派遣斥候打探便是!”
拔拔嵩厉声道:“那些斥候往来河上,经验老到,洛阳城里有哪些布置,他们都能探得清楚!”
见拓跋焘不为所动,他又上前一步:“实在不行,我大魏境内,还有如司马楚之这样的晋室宗室在!他们难道还能不知道南方的内情吗?太子何必亲自前往?”
拓跋焘听到“司马楚之”三个字,嘴角一撇,不屑地别过头去。
司马宗室?
呵。
若是司马宗室真的有用,也不至于沦落到亡国的境地了……
那群人,说得好听是晋室遗脉,说得难听,不过是一群顶着皇族名头的丧家之犬!半点作用都没有!
至于斥候……
拓跋焘更是不以为然。
刘义真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所有的准备都摆在眼前让自己看到?
而且就算能够打探,也只能探得军力多少罢了。
两国交战,兵员数量固然重要,但却不是全部!
拓跋焘反复回想刘义真在关中做的那些事情,愈发觉得刘义真如今在洛阳招收胡人流民的事情十分可疑!
说不定,这就是刘义真的阴谋!
这种事,寻常斥候看不明白。
只有他亲自去看,才能打探清楚刘义真究竟在做什么!
不过拓跋焘看拔拔嵩这样子,也知道此时与他争辩无益……
于是拓跋焘忽然一掀眼皮,神色缓和下来。
“南部大人说得是。”
“是孤一时思虑不周……既然大人以为不可,那便不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一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拔拔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是送了口气。
“殿下能想通便好。”
“只是殿下还需记得,日后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且不可轻率行事!”
拓跋焘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天色不早,让拔拔嵩也早些歇息。
拔拔嵩见他不再提此事,只当拓跋焘被自己叫醒,便起身送拓跋焘离开。
然而这位南部大人万万没想到,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几名鲜卑贵族便连滚带爬地闯进了他的府中。
“大人!太子昨夜领了十几名亲兵,直接出城去了!至今未归!”
拔拔嵩刚从榻上坐起身,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忽然想起昨日拓跋焘给他说的那番话……
“太子……你让我如何与天子交代啊!”
他两眼一黑,却是差点没从榻上栽下去!
——————
而此时此刻,拓跋焘已经换上了一身破烂衣裳,混在了一股渡河的流民队伍当中。
黎阳渡口,风大得吓人。
正是天色微明,渡口上挤着百十号人,有老有少,有汉有胡,一个个背着破包袱,手里拄着棍子,裹紧了身上仅有的破袄,缩在风里直打哆嗦。
拓跋焘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把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羊皮旧袄又紧了紧。
他脸上抹了泥灰,头发也散着,脚上是一双破了口的旧靴,浑身上下一股子酸臭味,与周围流民并无二致。
他这一行人,不过十几个……亲兵们也都换了装,散在前后,装成互不相识的模样。
可让拓跋焘惊异的是,南渡的流民,竟然还真不少!
他本以为,北魏境内即便有流民,也多是零星几户,成不了气候……可这渡口一望,光眼前的便有上百人,更远处的小路上,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影正朝渡口挪来。
更让他惊异的,是这其中还有不少胡人!
那些胡人裹着汉人样式的旧衣,却掩不住高鼻深目,有的还顶着秃发……让拓跋焘心中却是泛起狐疑来。
他悄悄凑近一个胡人模样的汉子,凑过去用鲜卑话问道:“看你应当是鲜卑人,为何要到宋人的地盘上去?”
那胡人正嚼着一块硬得发黑的饼子,闻言抬头,上下打量了拓跋焘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又带着几分不屑。
“你不也要去南面吗?”
拓跋焘摇摇头,压低声音道:“我在北面没了活路,所以才要南下。”
“谁不是呢?”
那胡人乐了,把饼子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道。
他咽下一口,又灌了口水:“我确实是鲜卑,但却是慕容鲜卑!那帮狗娘养的拓跋鲜卑,当年对我等赶尽杀绝,我是隐姓埋名才能活下来的……如今听到南面要我们,自然要过去。”
当年拓跋鲜卑为了入主河北,于参合陂与当时占据河北的慕容鲜卑决战。
此战自然是拓跋珪大获全胜。
其实一场战事,不至于让当时已经兴盛了几十年的慕容鲜卑伤筋动骨,但是拓跋珪在取得胜利后,却下令将俘获的五万慕容鲜卑士卒全部活埋……
之后,拓跋鲜卑和慕容鲜卑的力量彻底发生了逆转,然后就是拓跋珪接连不断取得胜利,最后成功坐上了北方霸主的宝座。
可因为慕容鲜卑实在威望太盛,即便拓跋鲜卑取得胜利后,依然不放过慕容鲜卑。
而且慕容氏此前曾是拓跋部的宗主,拓跋鲜卑胜利后为了掩饰这点,便大肆屠戮慕容鲜卑。
甚至,为了垄断了“鲜卑”这一高贵称号的正统性,拓跋鲜卑还将慕容部贬称为地域性的“徒何鲜卑”,以示区别和侮辱。
所以,河北的慕容鲜卑几乎都已经死绝,就算还有幸存者,也不过如这人一般苟延残喘、东躲西藏,有些牢骚自然也算正常。
可他身后,几名伪装成流民的拓跋焘亲兵,却已下意识怒目而视。
他们能当拓跋焘的亲兵,本身就是拓跋鲜卑中的贵族。
当着他们的面骂拓跋鲜卑,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但拓跋焘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用目光将几人逼退。
然后他又转过头来,换了一副诚恳神色,与那慕容鲜卑继续攀谈。
“你怎么就确定,宋人一定能容纳你呢?”
“呵!”
那慕容鲜卑笑了一声道,“如今在洛阳的,可是那秦王刘义真。”
“他在关中时,就不怎么仇视胡人,不然何至于下令让胡人改姓?”
“我之前在河东,所以听来往的商贾说过,那些个关中的胡人,只要肯改姓,能说汉话,然后穿上那幞头和圆领袍,就与汉人别无二致。”
“甚至,就连那声名赫赫的玄甲军中也有不少胡人,还有之前的秦王中兵也是段氏鲜卑出身,便是秦王的滕妾中还有我们慕容鲜卑的女人……若是秦王容不下胡人,身边怎么会用这么多胡人?”
他说着,神情里露出几分在河北没有过的向往。
“而且,那秦王又与我没仇。”
他忽然冷笑一声,朝北面啐了一口:“倒是拓跋鲜卑那群狗娘养的,不当人!”
“不过是昔日的鬣狗得势罢了!可即便得势,也终究是条狗罢了!”
“……”
拓跋焘看了眼这人,默默转身。
身后有亲兵顿时急了:“殿下……”
“闭嘴!我说了,出来叫我符离!你找死吗?”
拓跋焘怒不可遏的看着自己的亲兵,对方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赶紧闭上了嘴巴。
不过很快他又压低声音道:“那个慕容余孽实在太嚣张了!这让我等如何能忍?”
拓跋焘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能忍?”
“等会渡河的时候,你们坐的离他近些,将他给推下去!让黄河里的鱼撕破他的嘴,吃掉他的舌头!”
听到拓跋焘如此安排,几名亲兵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而拓跋焘走到一旁,却是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虽然那慕容鲜卑满嘴喷粪,但也让拓跋焘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而其中最为紧要的,就是如河东这种靠近关中地方的胡人,似乎已经明白了刘义真不会大肆屠戮胡人,所以对刘宋并不排斥,甚至还主动投靠。
这样的胡人……在河北究竟还有多少?
尤其是,拓跋鲜卑在崛起中,其实没少结下仇敌。
如慕容鲜卑、段氏鲜卑、丁零人、柔然人……这些人巴不得拓跋鲜卑都倒大霉,到时候刘宋北伐,他们会不会趁机起事?
拓跋焘的没有皱的更深了。
他愈发觉得,自己这次去洛阳……绝对算不上错!
刘宋不整活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