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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拓跋焘:孤要去给刘义真打工!
邺城。
自刘义真那封信送出之后,整个北方的空气都像是被一只手悄然搅动了一下,变得躁动不安。
崔浩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星夜赶往平城,去与拓跋嗣商议,留下拓跋焘和拔拔嵩留守河北震慑、安抚人心。
自然,那两万鲜卑骑兵也一并留在了邺城。
邺城一带,本是河北最富庶的所在。
漳水环绕,土地膏腴,自曹操营建邺都以来,数百年间皆是河北腹心之地。
如今正是春耕时节,城外田垄间,农人扶犁,牛铃叮当,新翻的泥土混着河水的潮气,被风一吹,满城都是那种湿漉漉的土腥味。
可今年,这春耕的安宁彻底被撕碎了。
鲜卑人扎营之后,每日操练,可那马匹总不能整日拴在桩上。
于是便有骑士三五成群,出了营门,在城外的田地间纵马驰骋。
刚开始还只是绕着官道跑,后来渐渐放肆起来,哪里平,就往哪里跑。
麦田、粟地、桑林,在他们眼中与草原没什么两样。
马蹄过处,青苗尽折,田垄崩坏,连刚挖好的水渠也被踩得不成样子。
最先遭殃的,是城南杜氏一族的几块地。
杜氏是邺城大族,业务甚众,有做官的,有经商的,也有不少分支在城外务农……那些分支虽不算巨富,可几亩薄田也是全家一年的活路,眼见着辛辛苦苦种下的春苗被马蹄踏成烂泥,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有农户气不过,便联合几名同乡去了城里告状。
这状子一级级递上去,最后落到了几个鲜卑贵族手里。
不过这些鲜卑贵族哪里会替汉人说话?
他们自己也是骑马放牧过来的,心里便觉得,马蹄踩了几垄麦子,算得什么大事?
汉人那一套精耕细作,在他们看来本就啰嗦。
但状子既然递了,也不好完全不理。
于是那几个鲜卑贵族便当众叫来几个领头的百夫长,板着脸训斥了几句,用的是鲜卑语,语速极快,汉人们站在下面,半个字也听不懂……训完了,那些百夫长连连点头,然后转身便走了。
没有处罚,甚至连个像样的约束都没有。
汉人农户们站在堂下,面面相觑,终是叹一口气,各自散了。
可他们不知道,这种口头上的责备,非但没让那些鲜卑武士收敛,反而让他们更加笃定,汉人的地,根本不值得当回事。
既然连上面都只是骂两句,那他们还怕什么?
于是,事情终于在二月十二这日闹大。
这日天晴,春风和煦,田野间正是一片忙碌。
城南的农户们天不亮就下了地劳作,孩子们跟在后头,帮忙扶着农具,几只黄犬在田埂上跑来跑去,不时朝远处叫两声。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田里的农户纷纷直起身来,循声望去,只见西边官道上烟尘扬起,数十匹战马如一道黑线,朝这边压了过来。
马上的骑士,正是驻扎在城外的鲜卑武士。
他们似乎是在赌马,也可能是闲得发慌,竟把这一大片正在耕种的田地当成了赛马场,五、六匹马并排冲来,蹄声如鼓,震得地皮都在发颤。
田里的牛受了惊,猛地一挣,将犁都扯翻了。
农户们大叫着去拽缰绳,可那些马已经冲进了田里,最前面几匹没有丝毫减速,直接从刚播好种子的垄上踏了过去。
泥块飞溅,麦种被翻出来,零零散散地抛了一地。
几个农户站在田埂上,看着自己苦了一个春天的心血被糟蹋成这幅样子,眼眶都红了。
一个年轻汉子再也忍不住,攥着锄头便冲了上去,大声骂道:“哪来的索虏!滚一边去!”
他说的是汉话,马上的人自然听不懂。
可他那副怒极的样子,任谁也能看明白。
为首的一名鲜卑武士勒住马,歪头打量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对身旁同伴用鲜卑语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那些同伴也纷纷笑了,笑声格外狰狞刺耳。
年轻汉子被这笑声激得面皮涨红,还想再骂,却见那为首的鲜卑武士猛地扬起手臂,手中马鞭“啪”地一声抽了下来!
这一鞭子又狠又准,正抽在那汉子的左肩上。
粗布衣裳瞬间裂开,皮肉翻卷,血珠子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那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疼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可这一鞭子,非但没让他害怕,反而彻底点燃了他的火气。
“你——!”
他咬着牙,目眦欲裂,像一头发了狂的牛,死死盯着马上那鲜卑武士。
那鲜卑武士却不以为然,甚至还慢悠悠地收回马鞭,用鞭杆朝那汉子遥遥点了点,嘴里吐出一串鲜卑语……反正看神情不像什么好话。
而那汉子瞪了对方一眼,却是转头便朝着自家坞堡走去。
一众鲜卑武士大笑着。
“看看这些汉人,怕是比牲畜还好驯!”
“哈哈哈哈!这算什么?前几日芄一个女人的时候,他的丈夫就在旁边,连屁都不敢放!”
几名鲜卑武士大笑着。
以前在平城的时候,尚有鲜卑高层约束他们。
可如今来了这河北,却是彻底甩开了枷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此快活的日子,当真叫他们不想再回平城!
然而下一刻,一名鲜卑武士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汉子方才离去的方向,不知何时涌出了大片人影。
那些人都是从附近田地里赶过来的,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提着木叉,还有的握着镰刀,黑压压一片,足有几十号人……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沉着脸,一步一步朝这边围了过来。
空气陡然绷紧了。
“滚开!退后!”
有鲜卑武士用鲜卑语大声吼叫,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慌乱。
可那些汉人农户根本听不懂他在喊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锄头、叉子、镰刀,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就是他们!弄他!”
那被抽了一鞭子的汉人突然暴喝一声。
周围的同乡们几乎在同一瞬间冲了上去,抡起农具就往那些鲜卑武士身上招呼!
锄头砸在马腿上,马匹长嘶着人立而起;木叉刺向马腹,又被刀背格开……一时间,田间乱成一片,马蹄践踏泥土,人声与马嘶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喊什么。
几名鲜卑武士顿时大骇!
他们虽然凶悍,但面对数十个手持农具、发了疯一般扑上来的汉人,也感到头皮发麻。
当先几人连忙拔出刀来反击,仓促之间,其中一个鲜卑武士反手一挥,刀锋恰好划过一名汉人农户的胳膊。
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那农户痛呼一声,却是直接栽倒在地。
而周围的汉人农户直接红了眼睛!
“死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瞬间!原本还只是与鲜卑武士扭打的汉人们,像被这一声点炸了一般,愈发疯狂地朝那几名鲜卑武士打去。
锄头、镰刀、棍棒,雨点般落下,也分不清是怒是怕,只一股脑儿地砸过去!
不过很快,陆续有其他年长的汉人族老从边上赶了过来,他们朝里面看了一眼,顿时大骇——
“别打了!别打了!有鲜卑人死了!”
鲜卑人死了?
这一声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所有人身上。
方才还在疯狂挥打的汉人农户们,动作齐刷刷地停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农具还举在半空,却再没有落下去。
泥地上,那几名鲜卑武士横七竖八地躺着,为首那名鲜卑武士一动也不动……手缠在腿上,腿又骑在自己的肩膀上,整个人陷在地里,脸上全是血,却又看不出究竟伤在了哪里。
“他……还活着吗?”
“……”
方才召集众人的汉子脸色刷地白了。
他只想出口恶气,可从未想过杀人。
如今出了人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手里的叉子“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快……快去找三老!”
他猛地转身,朝同乡们喊道。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丢下手中的农具,四散着朝自己族中跑去。
这些人大多姓杜,和邺城杜氏是连着宗的本家……而邺城杜氏,正是拓跋焘的母族。
那年轻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望了一眼躺在田里的尸体,只觉两腿发软,几乎要跌倒在地。
可他终究没有停。
不跑,就是死!
另一边,那几名侥幸没死的鲜卑武士,也跌跌撞撞地逃回了营中。
他们满身是伤,狼狈不堪,一进营门便嘶声大喊——
“汉人反了!汉人杀人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片刻之间便传遍了营寨。
鲜卑将士们本就在邺城驻扎得气闷,一听自家儿郎被汉人活活打死在田里,顿时炸了锅!
当即便有数十名骑手上了马,要出营去屠村。
好在营中还有几个鲜卑贵族镇着,强令众人不得擅动,又派人飞马进城,把消息报到了拔拔嵩那里。
拔拔嵩正在府中处理公务,听报之后,脸色骤变。
“混账!竟敢杀我儿郎!”
拔拔嵩握紧双拳,正要下令调兵的时候,一个魁梧身影却是直接撞了进来!
“太子殿下?”
拔拔嵩一愣。
拓跋焘却不理会他,径直走到堂中,一撩袍摆,坐在了那张胡床上。
“孤不是早就让南部大人约束麾下士卒吗?怎么又到汉人的田里去践踏?”
这话一出来,拔拔嵩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了。
“殿下,你晓不晓得,汉人杀了咱们的儿郎?”
“孤自然知道!”
杜氏的人,已经先一步将事情原委告知了拓跋焘。
拓跋焘并未直接站到鲜卑人那边,而是径直来到了拔拔嵩这里。
“他们去踩人家的田,到时候麦子长不出来,那些汉人就得饿死!”
拓跋焘霍然从胡床上站起,一步迈到拔拔嵩面前!
“南部大人!孤且问你,若是有人去到咱们的草场上,将还没断奶的小羊羔、小马驹全部杀死,你是何感想?”
拔拔嵩被他一问,气得脸色涨红,却又一时语塞。
“这怎么能比呢?”
羊羔和马驹,哪里是麦子能比的?
或者说……鲜卑人,哪里是汉人能比的?
拓跋焘逼视着他:“怎么不能比?”
“在咱们眼里,草场上的羊羔是命!马驹是命!可那些汉人眼里的麦苗,就是他们的羊羔!就是他们的马驹!是他们的命!”
“现在你要他们的命,他们难道能不反抗吗?”
“我鲜卑儿郎是我大魏子民,难道那些汉人就不是我大魏的子民吗?”
受过崔浩那套“家国天下”教育的拓跋焘,却是直接拍案而起!
拔拔嵩眼皮一跳,终于不敢再和拓跋焘争辩。
“殿下……说的有理。”
他松开了双拳,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情不愿。
拓跋焘见他服了软,也不再多逼。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怒色已经退了大半,只是眉宇间仍笼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孤已经让杜家人去将杀人凶手交出来。”
他重新走回胡床旁坐下,语气平复了不少。
“但孤也答应他们,对那些践踏农田的士卒,必要严惩!同时督促各部,不能再随意外出!”
拔拔嵩听到前一句,面露欣喜。
可听到后一句,却是猛地抬头,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不过他终究没有出声,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算是没有异议。
拓跋焘也没再理他,只把身子往后一靠,伸手揉了揉额头。
“这事情,说到底,都要怪那刘义真!”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拓跋焘目光落在屋顶某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拔拔嵩说话。
“若非是他……我们何必要留在邺城?那些汉人也不会有这种胆子!”
这话,倒是一下子点中了要害。
如果不是刘义真,不会有这么大规模的鲜卑士卒留在河北;如果不是刘义真,那些汉人虽然也会反抗,但绝对不会这般激进!
虽然那些杜氏族老没有明说,但拓跋焘还是能够感受到所谓“三年北伐”给河北汉人的底气。
拓跋焘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突然询问拔拔嵩:“南部大人听没听说……如今刘义真在洛阳广收流民营建洛阳?而且他似乎是汉胡不忌,什么人都要?”
拔拔嵩对南方一直颇为上心,故此自然知晓:“臣有所耳闻。”
拓跋焘深吸一口气。
“既然刘宋要三年之内北伐,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
拔拔嵩看着拓跋焘,不知他要说什么。
没成想,拓跋焘重重将拳头砸在桌案上——
“孤想要伪装成流民,前往洛阳,看那刘义真究竟在准备些什么东西!”
刘宋不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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