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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永恒之城
永恒之城
随着查理七世的使团抵达罗马,谈判工作变得繁忙且混乱。
通常,白天的正式会场谈不出什么结果,经常有人吵架,打断会议的正常进行。
夜幕降临后,托马斯通常有两种状态:举办宴会,或者参加别人的宴会。
晚宴的气氛更加放松,外交使节之间私下交谈,沟通效率比白天的公开场合更高。
托马斯庆幸自己年轻时出使罗斯诸国,培养了一身不错的酒量,不至于在这种场合酒后失态,或者泄露机密。
即便如此,会议进行到二月份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吃不消了。
每天傍晚参加宴会,喝到深夜才回住所休息,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这种糟糕的生活习惯让他胖了十二磅!
“都怪维图斯,自己不参加这种会议,让我承受这种折磨。”
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室内,托马斯观察镜子里面的面容,总有一种在看陌生人的错觉。
再吃下去,自己就要胖成德米特里的蠢笨模样啦!
他询问中枢派来的文官:“今天谈什么?”
“科西嘉岛。”
托马斯记得这个话题在半个月前讨论过。他来到餐厅吃早餐,或者说吃午餐,一边文官们写好的文件。
下午一点,使团离开城北驻地,浩浩荡荡前往使徒宫。昨夜下了一场冷雨,地面湿滑,马蹄踩上去略微打滑,只能放缓速度。
街道两侧的废墟搭建了临时窝棚,一些无家可归的贫民寄居于此,教廷每天发放两次麦粥,勉强维持这些人的生存。
托马斯看着那一张张饥寒交迫的面庞,内心不为所动,漠然来到台伯河西岸的使徒宫。
使徒宫是教宗最主要的官邸,在尼古拉五世(前任教宗)任期内,这里经历过大规模的扩建,装修风格更符合当下义大利的潮流。
托马斯在罗马城待了一个月,对于眼前的景色熟视无睹,迈着步伐走到最高规格的场所皇家大厅。
落座之后,他看向不远处的法国使节,年仅三十二岁的让二世·德·波旁,波旁公爵,身形较胖,留着一头浅褐色短卷发。
像这种最高规格的外交场合,通常是王室成员担任使节。
但是,查理七世没有兄弟,仅有一个成年的男性继承人,路易。
如果让王太子路易出使,不论是陆路或海路,都需要通过希腊人的控制区,万一发生
点意外,瓦卢瓦王朝就危险了。
奥尔良公爵是国王的堂兄,受到猜忌,其他的支系成员各有缺点。
最终,查理选中了一个远房堂亲——波旁公爵。
波旁公爵年轻且忠诚、在几年前的战争中表现出色、具备王室血统(波旁、瓦卢瓦都发源自卡佩王朝),因此受到国王的重用,成为本次议和的负责人。
就在两天前,托马斯和公爵大吵一架。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托马斯坚持要占据整个科西嘉岛,而不是按照现在的战线两家平分。
科西嘉缺乏矿产和有价值的经济作物。公爵清楚这座岛屿贫瘠荒凉,没什么收益,他只是不想让希腊舰队驻扎在这里,随时威胁法国南部海岸。
“如果你们强行占据科西嘉,我们不会归还蒙费拉托。”
托马斯笑出了声:“蒙费拉托地处内陆,每次开战都是第一时间被占领,对我们根本没用,查理七世想要就拿去吧。”
维图斯早就和蒙费拉托支系谈过了,战后,他会安排这个旁支搬到科西嘉,担任科西嘉侯爵。
下午六点,会议不欢而散。
今晚是托马斯请客,他邀请某些成员来到宅邸赴宴,为了彰显东帝国的体面和威望,宴会使用了大量的东方香料。
开销方面不用托马斯担心,全部由皇室承担,维图斯在信中提到让他放肆吃喝,花个几万弗罗林无所谓。海军甚至专门准备了战舰,从国内运送食材和厨师过来。
蒙费拉托侯爵用勺子舀起一碗蛋羹,“这是鳄鱼蛋还是鸵鸟蛋?”
“好像是鸵鸟蛋。”托马斯走向餐厅中央的那头烤骆驼,用餐刀切了一块驼峰肉,这种肉又膻又肥,他习惯搭配爽口的蔬果来吃。
这时,乌尔比诺公爵走过来,小声告诉托马斯:“我来宴会的路上,看见许多宾客前往波旁公爵的住处,这个胖子想要劝说教廷和其他人,反对你们占领科西嘉,至少不能让你们在岛屿驻扎舰队。”
不驻扎舰队,那这座岛屿有什么价值?
兄长登陆义大利半岛之前,与教廷、哈布斯堡、雅盖隆谈妥了,持有某些亲笔信件。
以瓦迪斯瓦夫的性格,这人答应下来的事情,绝对不会反悔。
教宗、哈布斯堡的态度模糊,托马斯决定派人打探消息,试探他们的口风。
乌尔比诺公爵是个墙头草,托马斯信不过他,最合适的人选是蒙费拉托侯爵、迪马乔
家的继承人马丁。
接下来的三天,双方互不妥协。最终,波旁公爵默认了东帝国占据科西嘉。
作为回应,查理七世不会归还蒙费拉托。
其余势力同意了这个领土变更。归根结底,科西嘉岛的地形太复杂了,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统治者收不到多少赋税,因此受到的关注较低。
又过了几天,瓦迪斯瓦夫的伤势彻底痊愈,宣布举行一场比武大会。
教廷向来反感这种血腥混乱的活动。因此,比赛场地不在城区,位于东郊的一座大型庄园。
各国使节汇聚在罗马,注定了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盛会,贵族们踊跃报名,想要趁机宣扬自己的名望。
托马斯近期的生活作息影响了身体,被迫放弃报名。长达半个月的比赛中,他坐在看台观赛,与身边的使者讨论各项事务。
比赛期间,讨论度最高的是那不勒斯归属。
十一世纪,欧特维尔为首的诺曼人进入那不勒斯,逐渐夺取了这片土地。
1266年,安茹家族的查理获得教廷支持,占据那不勒斯和西西里,近二百年过去,安茹家族仍然统治着那不勒斯王国。
战后,查理七世希望这片地区仍然由安茹家族统治,东罗马坚决反对。
诺曼人多次以那不勒斯为基地,跨海入侵东帝国。后来,安茹家族也有进攻东罗马的想法。
维图斯的底线是那不勒斯脱离法国贵族掌控,无论是欧特维尔,还是安茹,都别待在这地方,他看着心烦。
教廷对欧特维尔、安茹的印象都很差。
1084年,罗伯特·吉斯卡尔·欧特维尔的诺曼军队洗劫罗马城,持续数日,城市遭到极大破坏。
最糟糕的是,这些诺曼人还是教宗邀请的援军,结果他们一进城就翻脸不认人,这谁能受得了。
罗伯特就是这样,之前收了阿莱克修斯一世的钱,结果用这笔钱进攻东罗马,毫无政治信誉。
如今,这个家族的主脉绝嗣,支系尚存,虽然他们拥有对那不勒斯王位的微弱宣称,但几乎找不到有实力的支持者。
1413年,那不勒斯国王攻陷罗马城,士兵劫掠了许多财物,但没有像诺曼人那样放火
焚毁城市,杀戮数量远少于诺曼人。
闹出过这种事情,教廷当然不会支持这两个家族。
当然,教廷更不愿看到东帝国统治那不勒斯。这是双方早就谈好的,要是维图斯违背承诺,绝对招来下一场战争。
教廷的意见是,希望查理七世、维图斯都不要插手。
瓦迪斯瓦夫支持教廷的立场。
腓特烈三世对此兴趣不大,虽然神圣罗马帝国有南义大利的宣称,但各方不可能答应,说了也没用。
二月末,比武大会即将结束的前一天,各方达成一项提议:
那不勒斯王冠从此空置,成为一个没有君主的王国,由贵族议会代管。
三月一日,比武大会的决赛落幕,夺得冠军的是扬·扎维什,黑骑士的小儿子。
春日和煦,号角吹响,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向场地,花瓣纷纷洒洒飘落,黑骑士郑重地走向看台,接受君主的夸赞与赏赐。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一个世纪前,骑士并未衰落的美好年代。
托马斯的目光看向决赛落败的对手,东帝国的重骑兵连长,来自切尔克斯的地方领主
这家伙在骑战阶段落败,然后又在步战阶段被人堂堂正正打倒。此刻,他坐在地面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看上去没有生命危险。
托马斯吩咐肥乔和几个侍卫:“愣着干嘛,把他带下去疗伤,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如今的战争比拼的是火器,重骑兵已经过时啦。”
话虽如此,托马斯内心还是颇为遗憾。
众兄弟中,他和君士坦丁年少的理想都是成为骑士,在抵御奥斯曼入侵的同时收获荣誉,成为后世传颂的骑士楷模。
萨卡里亚会战和后续的安纳托利亚战争,托马斯曾担任重骑兵指挥官。
带队冲锋极其危险,但他很享受这个过程。战马高速跑动,头盔内部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眼前只有越来越近的目标,冲锋、碰撞、刀剑相击,温热的鲜血洒向半空,耳畔回荡着敌人的惨叫..
这种经历是骑兵特有的,近战步兵、射手、炮兵、工兵打一辈子仗,都体会不到这种成就感。
仪式结束,各方面的事务谈得差不多了,他返回住处开始写信。
三月四日,有关谈判结果的信件送到佛罗伦斯,整体符合维图斯的预期。
首先是那不勒斯的归属。
当地的许多贵族、乡绅具备法国血统,不可能认同东罗马的统治。随着那不勒斯进入“王冠空置”的局面,地方领主、城镇之间相互博弈,消除了该地区的对外威胁。
再过几代人,等到东罗马的核心人口恢复到千万规模,有的是机会重夺南义大利。
其次是北方战线。
教廷、哈布斯堡强烈反对法国保有波河平原,但没有进一步动作,显然是默认了。
维图斯不想浪费人力,即使攻占这里,东罗马也没办法长期持有。
“暂时就这样了。”
未来,哈布斯堡实力强盛,大概率产生“重夺波河平原”的想法,神圣罗马帝国与法国打起来,对东罗马有益无害。
一星期后,维图斯带领两个军团来到罗马城郊,参加这场意义重大的和平会议。
在他赶路期间,东罗马使团一直在与教廷讨论礼仪问题。
座次排序受到的关注最多。
教廷希望的是世俗君主坐在两侧,教宗位于中间,这相当于承认教宗拥有高于皇帝的普世管辖权,东罗马使团绝不接受。
讨论到最后,会场的布置大致分为两个区域,左侧区域代表拉丁世界,腓特烈、瓦迪斯瓦夫等人的座位就在这里。
虽然哈布斯堡的实力不如法国、雅盖隆,但腓特烈拥有皇帝头衔,名义上的地位更高,因此他的座位比瓦迪斯瓦夫、法王特使略高一些。
教宗的座位同样在左侧。会场中间没有座位,而是放着一本福音。
右侧区域代表东部世界,牧首坐在与教宗相对的位置,这一原则来自381年君士坦丁堡大公会议的决定:君士坦丁堡主教与罗马主教享有同等特权。
作为东帝国的皇帝,维图斯的座位和腓特烈三世的座位高度一致。
最终呈现出来的现象颇为奇怪,这场战争是针对查理七世,但从座次来看,反倒像是各方在针对东罗马。
曼努埃尔二世、约翰八世多次出使西方,在各种场合露过面。维图斯不一样,他年轻的时候装作一个不起眼的佣兵,没参与过这种重大场合。
因此,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容貌,议论纷纷,仿佛在观察一个珍稀动物。
维图斯见惯了大场面,神色如常,平静地应对上百双目光。“可以开始了吗?”
在教宗的示意下,罗德里戈·波吉亚走向会场中央担任主持。
这种场合百年难得一见,教宗当然把露脸的机会交给自家外甥。
身着红袍的罗德里戈清了下嗓子,郑重地用拉丁语念诵:“aniim pare(最神圣的父亲,代指教宗),baile n rmain(罗马人的巴塞勒斯,代指维图斯)、
ereniima ara earea maeà(最尊贵、神圣的皇帝陛下,代指腓特烈)..”
出席会议的人员众多,除了四个主要强权,还有米兰、热那亚、威尼斯、葡萄牙、安茹、萨伏伊等一众参战势力的代表。
卡斯蒂利亚、阿拉贡提前退出了战争,同样派使者出席会议。
不得不说,罗德里戈的口才绝佳,一次性念完参会人员的称呼,没有任何的停顿和语病。
紧接着是协议正文部分,这场战争被定义成一场误会,出于对和平的追求,众人承诺终止这场战争...
每位参会人员都拥有一份协议副本,一边聆听罗德里戈的念诵,一边上面的拉丁文。
会场南侧是十二个来自各地的画师或记者,他们没有交谈,所有的心思放在绘制素描上。
后续,他们再把素描绘制成油画,让自己的名声与这幅杰作长久地流传下去。
罗德里戈念完整份协议之后,教宗的眼神扫过全场,确认无人反对,他率先在协议上签名、盖印。
“真希望这次的和平长久一些,不要再有战争了。”
1422:东罗马的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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