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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如此学艺
小猫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不再说话。
《八骏剑》和《七玉剑》总要难学些,裴液也开始不断地问男人问题,这时候他亲身体验了所谓“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是什么意思。裴液问:“【嫁枝赴宴】是一式持鞘剑,和《七玉剑》是不是有些内里的联系?”叶握寒答:“自然。”
裴液不像天山弟子那么给师长面子,他严肃道:“叶池主,你这样教剑是没人能学会的。”
叶握寒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连我都学不会。”裴液正告他,“这很严重。”
叶握寒沉吟一下:“那要怎样教?”
“你牢记这十六个字:娓娓道来,深入浅出,条分缕析,循序渐进。”裴液道,“别人问你问题,你不是答了就完了,要把这个问题里外拆清,旁征博引地讲;若你主动给人讲东西,也要先引出,再深入,多用白话,不厌其烦。这样才算是合格的教习。”
叶握寒默然一会儿,点了点头。
裴液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现在试试,我来向你请教《七玉剑》。
《七玉剑》是兰珠池的主修之剑,比《双池剑》少了很多柔美,从冷冽中透出一种薄薄的锋锐来。
这同样是一门真气剑,裴液能感到自己的真气在慢慢掺入剑刃之中,但它没有变得力量更大,而是变得越来越锐利、难以阻拦,仿佛一把刺入骨隙的刀。
这还是一门罕见的持鞘剑,但其实裴液发现即便无鞘,这门剑也不会损失它核心的锐意。或因作为一门独立的剑术而言,太过轻薄的锋锐也同时代表脆弱,于是才有鞘的动作添进去,因为很多兰珠池弟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确实只有这门剑傍身。
裴液学会这门剑,也花了一个时辰。
终于来到《穆王剑》。
裴液提剑看着男人,但叶握寒这次没有立刻开始教授。
他从墙下站了起来,示意裴液把玉虎给他。
“学《穆王剑》,就是开始学穆王旧剑了。”叶握寒接过剑来,“这里有一个很隐秘的技术,很深奥精细,我仔细些教你,你听好了。”
裴液点点头。
叶握寒沉吟片刻,慢慢道:“刚刚在那间宫室,你的【燃命如薪】没能刺得深入,你应当有所感觉。”
“嗯,只刺入半尺有余,就感觉骨肉坚如磐石,再不能进。”
“但我却能一剑割下他半截小臂。”
“是。”裴液蹙着眉,这确实是他疑惑的地方,尤其是在知道叶握寒的身体状况之后
“高奔戎并不是里面比外面硬,我现在的力量也未必有你强。”叶握寒道,“你前半尺刺入无碍,后面忽然撞墙”,不是它肉变硬了,而是你的玄气溃散了。”
“我以为是我没用好这一剑。”
“你用得确实生疏偏斜,但那只是一半的原因,另一半的原因是缺少了真气的融合。”
“真气————”
“你已知道,穆王旧剑是融合各侧力量而成,此中之关键,即是它们如何融合。没有这种方法,即便外人知晓了穆王真剑的真谛,手上有天山六剑的剑经,也无以修成穆王之剑。”叶握寒道,“以【天子割虎】为例,真气和玄气都随从剑之左右,但这样松散的结构是成就不了穆王之剑的。诸般龙象,凝束为一,不辨彼此,这才是穆王之剑。要做到这一点,你要用到《真玄织锦》。”
“《真玄织锦》?”
“不错,真气在穆王真剑中的作用,要远比你想像中更大。”叶握寒道,“【天子割虎】是一式玄剑无疑,它的力量也主要由灵玄带来。但灵玄生于天地之间,如云如风,庞
然松散,变动不居,而且它不是你独有的力量,它可以被争抢、可以被影响,附在剑上,能成就短暂的浩荡之威,但也容易分裂溃散。”
裴液道:“但真气恰恰相反。”
“不错,真气虽然量小,但它凝实,锋锐,坚韧,而且完全属于你。裁灵玄之云为布,织入真气之丝,灵玄为刃,真气为骨,你玄剑的锋锐将十倍于前。这就是我能伤到高奔戎的原因。”
裴液恍然:“那这《真玄织锦》要怎样学?”
“你会织布吗?”
“练《穆王剑》还得学这个?”
“嗯。”叶握寒道,“《真玄织锦》没有严格的结构,能织成多坚韧的布料,上限是你的真气质量和掌控力;布料的大小,则取决于你的真气量。”
叶握寒尽量缓慢地演示了一式【天子割虎】,这次裴液看懂了,他剑上带起的灵玄几乎从云气变为了某种柔韧惊人的钢质,确实是凝束如一。裴液甚至怀疑在这个状态下,那些灵玄可以切开一切实物。
然后叶握寒将【玉虎】抛还给他:“真气、灵玄是外在实在之物,它们理应编织到一起。但到了下一层,意就无法与之进行这种实在的融合,所以它们统一到一起的方式是通过剑”。就像【燃命如薪】一样,用意剑来自然而然地带起这片真玄之锦。这一步就无法拆讲了,因为又回到剑赋的世界。好在你也不必我讲,此时可以再回看你的【燃命如
薪】,其实就只差真气的掺入。
裴液咀嚼着,缓缓点头。
叶握寒沉默一下:“这次讲得如何?”
裴液微怔,竖起大拇指,严肃道:“叶池主真乃天山第一良师。”
叶握寒抿了抿唇,淡淡点头,坐回墙下去了。
裴液花了两个时辰来织就这片“真玄之锦”。
他身负螭火之玄与禀禄真气,对这真玄的操控力世所罕见。
果然是不传之秘,神妙造物,当这轻飘柔软的东西叠落在玉虎的剑身上时,裴液开始感觉到穆王之剑的神美。
他发现了这一剑超脱人间的痕迹。
什么样的剑才能用这样的奇妙之物作为随从呢?
这个名字竟然如此贴切,确实是真玄织成的丝锦,像是仙人身上的飘带。它并不真如锦缎般是薄薄的一层,它是延伸向四面八方的,这“真玄之锦”不是一个平面,而是一个立体,像九天上的仙女垂下万里长的薄纱,而后轻柔地堆叠在几十丈的空间里。
层层叠叠,如光履冰。
叶握寒这时开始教他《穆王剑》。
花了半个时辰,裴液就学会了《穆王剑》的第一章,【天子割虎】【此处帝所】【八骏回銮】。
第二章的意剑是这次真正的难关。
如果他能习得,真玄之剑就可以连到心意层上,叶握寒出剑与他契合的概率就大大升高。
如果不能习得,他执掌真玄,叶握寒调动心意,两者之间难免存在巨大的隔阂。
他要花更多时间来体悟,宫室之中绝对安静,叶握寒一言不发,裴液盘坐下来,深入自己的心神境中,尝试去勾连姬满留下的剑痕。
【我徂黄竹】【燃命如薪】【天命谁命】
这是三式意剑,它们其实全都留存在姬满的剑意之中。
姬满剑上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呢?
裴液感触最深的当然是愤怒,仿佛要烧尽一切的愤怒。
但没有来由的愤怒是支撑不起一式剑的。
裴液立在自己的心神境之中,这里依然是大战过后的空荡。
西庭心已经从这里离去了,深邃的湖面倒映着天穹上的金瞳,一道巨大的剑痕横亘在空地上,那柄雨色的剑依然斜插在那里。
正是它阻隔了裴液前往神山的道路。
裴液尝试触摸这柄剑,可以轻易地从中撷取到这三式意剑所需要的剑意。
烛微就在他的左眼之中,他很清楚这个敌人暴戾沉重的情绪都从何而来。
虽然那时候他拦在裴液面前,是令裴液必欲杀之的死敌,但现在他确实给裴液留下了丰厚的遗产。
裴液不必如叶握寒一样从剑术中领会穆王的心与意,他可以直接从这里采撷。
【我徂黄竹】,哀民之歌,赤乌是如何死去,无墙之城是如何倾塌?
【燃命如薪】,在神山之上点燃穆天子的怒火。
【天命谁命】,立在西野之上回眺神山,与天地相连的西庭像命运一样令人无力。
这些剑意都融在那一剑的怒火之中,裴液从烛微裁剪出那些记忆和情绪,从这道剑痕撷取出对应的剑意,他轻易地学会了这三式剑。
但【我如北辰悬】是一道绝壁。
裴液理解不了这一式心剑,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从烛微和剑痕中采撷。
“我不奢求你习得这一剑,你现在也不可能学会它们的。”叶握寒道,“但我可以讲给你听一听,你想摘下《穆王剑》的终式,就得同时摘下《西王母剑》的终式。西王母剑倾向超脱,穆天子剑执于反抗,但它们面对的东西是一样的。当你意识到了,就可以同时摘下它们,而如果你真的摘下了它们,你也就会明白什么是穆王心志”,那时穆王真剑就在你手中了。
“那不是可以言传之物,你只能从心里懂得,并且相信。”
裴液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后叶握寒把《西王母剑》的前两章也教给了他。
西王母的意剑对裴液而言一样轻松,因为他进入了很多次“西王母之梦”,也执掌白水灵境,甚至真的在群玉山上见过那美丽的女子,她的清澈和温柔令人印象深刻。
《西王母剑》的气质与之类似,像是美好的、幻影一样的旧日梦境。
至此,天山之剑在他面前清晰地展开,裴液清楚地抓到了整条脉络。
叶握寒坐在墙下看着,裴液站起身来,从头到尾,将《五峰剑》《双池剑》《八骏剑》《七玉剑》《穆王剑》《西王母剑》依次演练,宫室之中全是少年流畅的剑声。到《八骏》时,锐利的真气增添了进去;到《穆王》时,灵玄也进入了他的掌控。直到【燃命如薪】出手,在三十丈的火焰空洞之外,整座宫室的空气都朝这一剑俯首。
裴液喘了口气,收剑在后,朝墙下看去,叶握寒缓缓点了点头。
至此距男人教剑已过了十个时辰。
一日学尽天山剑。
“你已掌握真玄意”的结合,可以帮我完成真剑前半式了。”叶握寒道,“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我来起剑,因为玉虎只能传递真玄,你把前半式递过来之后,由我来完成这一式剑。”
裴液肃然点头:“好。但上次是池主先带我用了一次【燃命如薪】,我才能找到那感觉,这次我还根本不知道“真剑”是什么模样————”
叶握寒点头:“不错,所以我依然以玉虎带你用一次。”
裴液微怔:“我们现下只有一柄剑————”
“你去隔壁宫室,把我那柄从高奔戎背上拔下来。”
叶握寒冷静地看着他。
裴液也很冷静:“您教我半天,就是为了把我送进高奔戎嘴里吗?”
叶握寒摇摇头,理性分析:“它此时尚且受阵式束缚,而且十个时辰过去,乱玄已散,气力正弱,是最好得手的时候。何况你身强体壮,重伤之后可以吃肉恢复,我却无此方便。最重要的是,你死了,我一个人还可能用出穆王真剑,我若因取剑而死,你无此手段,也必死无疑。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
裴液沉默半晌:“刚刚是你让我亲手插进去,现在又得我拔出来。”
“你若多带柄剑进来,就简单了。”叶握寒道。
裴液叹口气:“行吧。你确定,这时候它还在阵式锁困之中,动弹不得,而且乱玄也消散了。”
“我已算准。”叶握寒笃定道。
毕竟是天楼,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裴液放下些心,提起玉虎,正要转身。
一道雷鸣般的闷鼓响在了宫室之中。
摧枯拉朽的黑色玄气骤然降临了此地,一切宁静碎成了玻璃,螭火陡然灭了大半,飓风从背后扬起了两人的衣发。沉重的、暴戾的呼吸响在这间宫室之中。
高奔戎死寂的金瞳亮在裴液身后,脊背上的汗毛针一样耸立起来。
叶握寒弹身而起,揽过裴液,另一只手从容地夺过他手中之剑。
与此同时降临的是裴液的怒吼:“你会算个脑袋!”
食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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