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完整的方案
几天后。
巴黎十六区,李寻的家里。
电话响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
“boss,资料齐了。”伊索尔德开口道。
“利物浦的,我按你要求的口径做了三份,一份股权和债务结构,一份经营和商业开发,一份一线队与青训,电子版已经发到你私人邮箱,纸质版我让奥黛丽今天下午送过去。”
“先说结论。”
“结论是,这家俱乐部现在是一只被两个美国人按在水里的古董花瓶,花瓶是真的,按它的人也是真的,而且按的人手已经酸了。”
李寻把笔帽咬开。
“从债务开始。”
“2007年2月,希克斯和吉列通过一家在特拉华注册的控股公司kop football limited,也就是kfl,作价两亿一千九百万英镑收购利物浦全部股权,同时承担俱乐部约四千五百万英镑存量债务。
收购本金里,有两亿九千七百万英镑来自苏格兰皇家银行和富国银行牵头的银团贷款,这笔贷款挂在母公司层面,以俱乐部资产和安菲尔德的地权做抵押。”
“利率。”
“初始利率低,因为2007年的钱便宜,但贷款是循环授信结构,每十二个月展期一次,金融危机之后rbs自己被英国政府注资国有化,对这类杠杆收购资产的态度一年比一年硬。
今年四月,rbs把最终到期日钉死在10月15日,不再展期,也就是说,从今天算,希克斯和吉列还有不到五个月找下家,找不到,rbs有权申请接管,俱乐部在英超直接扣九分。”
“账面上现在欠多少。”
“截至上个财年截止日,欠rbs的本息约两亿三千七百万英镑,欠两位老板自己的股东借款,希克斯这边加上他引入的mill financial,合计一亿四千四百万英镑上下。
还有供应商账款,转会分期,球场维护欠账,杂项加起来三千万出头,总负债四亿一千万英镑左右,其中带息负债三亿八千万。”电话那头翻了一页纸。
“而俱乐部同期的企业价值,按现在的成绩、现在的气氛,市场公允估值在三亿到三亿五千万英镑之间。”
“资不抵债。”
“母公司层面是,俱乐部本体的经营现金流还是正的,比赛日,商业,转播三块收入一年合计两亿英镑出头,但每年利息支出就要吃掉将近四千万。
老板没钱增资,新球场计划停了两年,斯坦利公园那块地一直荒着,续约球员都要算着分期付款,托雷斯的合同里有解约条款,杰拉德去年夏天差点走,更衣室对老板的态度你可以自己想象。”
李寻点了点头继续问。
“出售流程呢,谁在主导。”
“马丁·布劳顿,英国航空前主席,今年四月被董事会请进来当主席,明确的单一使命就是把俱乐部卖掉。
他个人不持股,是干净的中间人,董事会现在七席,布劳顿,董事总经理珀斯洛,商务总监艾尔,这三个人是站在尽快卖一边的,希克斯和吉列各占两席。
按公司章程,重大资产出售需要董事会多数,所以三个独立董事加上任何一方就能成局,这也是希克斯现在最难受的地方,他在自己控股的公司董事会里,票数完全不够。”
“已经有几个买家在桌上。”
“明面上3个。”
伊索尔德的语速降了下来。
“第一个是新英格兰体育风险投资,nesv,约翰亨利,是波士顿红袜的老板,美国人,做大宗商品交易起家,他已经和布劳顿接触了两个月,报价口径在3亿英镑上下,要求干净接走全部债务,那两个美国人彻底出局。
第二个是叙利亚裔的叶海亚库尔迪,背后是加拿大和中东的钱,喊价比较高,喊到3.2亿,但资金证明一直拿不完整,rbs和董事会都不太信。
第三个是新加坡的彼得·林,华裔,报价过,同样卡在资金证明和英超的老板适格测试上,还有几个没递正式函的,包括一家香江的家族基金,都在观望。”
“为什么都卡着不成交。”
“两个原因,第一,希克斯不认命,他认为俱乐部值五亿,谁报三亿他都觉得是趁火打劫,一直想自己再找一个出价更高的白骑士,把流程拖到他满意为止。
第二,这些买家目前没有能同时满足三件事,现金足额,十月十五日前完成交割,并且让rbs,董事会,球迷三方都点头。”伊索尔德顿了一下。
“boss,这就是我们的窗口,现在所有在场的报价都在三亿上下拉锯,谁带一份四亿英镑等值,资金证明当天可验,并且承诺十月之前关门的方案进去,谁就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结束战斗。”
李寻没接话,继续道。
“说我的数。”
伊索尔德显然早等着这一句。
“你名下可即时动用的流动性,我按最保守口径算,香奈儿四年的设计分成和喜马拉雅系列的版权尾款,扣完税,落在你瑞士账户和伦敦账户里的,合计一亿一千两百万欧元等值,你在巴黎大皇宫那场秀的奖金和离职结算,一千八百万。
你父母账户里按你这些年安排做的投资组合,股票,黄金,几笔早期股权……现在市值一亿四千万出头,一次性砸盘只值九折,一亿两千六百万,如果给我六周时间分批有序退出,能回到一亿三千五百万上下,我按后者安排。
第四块,喜马拉雅系列未来三十六个月的递延设计分成,这笔钱在香奈儿账上已经确认,只是分期支付,我可以让私人银行按应收账款贴现,扣掉利息和手续费,现在到手四千五百万,等于把你未来三年的收入一次性提光,
第五块,巴黎别墅的抵押授信是最后一道防线,我建议不动。”
“合计。”
“现金一亿一千二,加大秀奖金和离职结算一千八,加投资组合一亿三千五,加分成贴现四千五,再加两千万授信和你手头大约八百万零散现金。
极限可动用,3亿3800万欧元这是你全部的后背,boss,一分钱藏的都没有了。”
“收购主体如果按4亿欧元做……”
伊索尔德的声音没有波动。
“但这只是开始,交割同时要向俱乐部注资5000万营运资金,如果你占七成,就是3580万,夏窗3000万预算里股东借款转增的部分,你如果占七成,那就是2100万。
你的总现金承诺是3亿3600万,和你3亿3800万的极限之间,只剩两百万欧元的缝。
boss,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没有联合投资人替你扛下那一亿,你连门都进不去,总盘子四亿,你一个人连首付都凑不齐,第二,就算联合体按你说的成立,交割完成那天,你个人账户上剩下的钱很少,任何一笔计划外支出都会让你违约。
你这不是在买球队,你是在把自己全部的流动性换成一支球队,然后从零开始,赚下一份工资。”
电话两边都安静了。
“所以,”李寻开口道。
“你的方案是什么。”
“引入一个产业资本,占三成,出资1亿2000万欧元,并且按持股比例承担后续增资。
你保持七成,保持绝对控股,保持足球事务上的全部决定权。
对方只做财务和战略层面的少数股东,不进更衣室,也不碰球衣颜色和队徽,不碰球场命名权,这些要写进股东协议。”
“人选。”
“我做了一个十一家的长名单,砍到现在剩三家。”伊索尔德的语气听不出倾向,但李寻知道她一定已经排好了序。
“第一家,阿布扎比的主权通道,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从来只做控股,三成股权他们不会看一眼,而且他们一旦进来,你在英超独立老板的叙事就没了,媒体会把你写成前台。
第二家,一家美国体育资本,懂运营,但他们的标准条款里必须要联合主席和商业开发权,安菲尔德的看台会把你和他们一起烧掉。
利物浦球迷对美国老板的信任现在是负数,第三家是一家英国本土的工业集团,私人持有,不上市,账上有真实的工业现金流,老板本人是北方人,少年时代在西北英格兰看球,对这家俱乐部有情感基础,他们没有任何体育资产,不存在和你争管理权的问题,而且他们现在比你更需要一次体面的曝光。”
“这家公司是?”
伊索尔德回道。
“这家就是英力士,吉姆·拉特克利夫,总部在罗尔,注册在伦敦,二十几个独立业务板块,十几个国家,景气年份的营收规模在四五百亿美元量级,世界前五的私人化工集团。
注意我的措辞,是私人集团,不上市,没有季报,没有公众股东,重大投资拉特克利夫和他的两个合伙人,柯里,里斯,三个人坐在一间屋子里就能决定,跟这种对手谈判,流程可以压缩到以周计,跟上市公司谈,现在还在等他们下一次董事会。”
李寻听完问了一句。
“他们的账?”
“这是关键。”伊索尔德的声音传来。
“英力士自己在2008年差点断气,他们前十年做了二十多笔杠杆收购,金融危机时化工需求断崖,净债务堆到60英镑量级,2009年做了一次接近六亿英镑的债务重组,把到期日往后推,降了票息才喘过气来。
今年三月他们又在市场上放风,谈一笔9亿英镑的再融资,规模不到净债务的15%,目的是把资产负债表再夯实一点。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现金不宽裕,拿不出几十亿买玩具,但一亿两千万欧元级别的少数股权投资,对他们是小钱。
更重要的是,重组之后他们在英国舆论里的形象一直是靠裁员工厂活下来的杠杆玩家,苏格兰格兰杰默斯那边和工会的关系很差,他们需要一个和化工周期完全无关的,温暖的,面向公众的故事。”
“利物浦,正好是这个故事。”
“一支被你拯救的利物浦,他们站在你身后三成。”伊索尔德纠正他。
“boss,还有一层我写在备注里,没放在邮件,英超的老板与董事测试,对资金来源的审查越来越细,你的这个年纪,加上个人设计师背景,第一次持有体育资产,联盟一定会反复问你的钱从哪来,后续增资靠谁。
如果你的三成股东是英力士,一家在英国本土雇佣上万人,纳税记录清晰,rbs这种银行天天打交道的工业集团,你过审的难度会降一个数量级。
rbs那边也一样,他们看见英力士的名字会松一口气,因为他们知道这家企业的债务长什么样,怎么还。”
李寻把笔放下,靠进椅背。
“风险呢。”
“三条,第一,拉特克利夫本人是控制欲很强的人,他一辈子只做收购方,没做过谁的少数股东,让他接受不干预条款会是整场谈判最难的部分。
第二,英力士自己有债务,我们必须在协议里锁死他们的出资形式是实缴股本,不是股东借款和杠杆嵌套,否则等于把他们的银行风险引进安菲尔德。
第三……”她停了一下。
“你认识他太太,这是捷径,也是所有人都会看见的捷径,消息一旦走漏,设计师靠太太圈买球队这种标题会跟你半年。
所以接触必须由我先从商务层面走,社交场合只做第一次引荐,之后全部回到谈判桌。”
“她叫什么来着?”
“凯瑟琳,她是地球大秀的嘉宾,你的忠实客户,她聚会时每次都跟人提你的名字,她和拉特克利夫每年春天在科茨沃尔德的宅子办一次小型晚宴,人不多,今年那场是这周六。
她之前给你发过邀请,我没有明确拒绝。”
李寻笑了一下。
“替我回她,就说我马上来英国,很乐意登门,另外两件事,第一,让律师准备保密协议,接触英力士之前签掉,我们这边用富而德,对方愿意用谁随他们。
第二,给布劳顿的办公室发一封没有抬头的意向函,只写一句话,有一位置身于当前所有公开名单之外的买家,具备10.15日前全额清偿债务并完成交割的能力,请求一次不超过四人的会面,地点由他定,不署名,也不留我的联系方式,留你的。”
“明白。”伊索尔德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把每条都记下来。
“还有吗。”
“有,帮我算一笔账,不是收购的账,是收购之后的。我要一份2010到一一赛季的重建预算,一线队现有合同到期表,每个人的市场身价区间,三个位置的引援候选,每个候选给出现在买要多少钱,一年后买要多少钱,两年后又是多少钱,我要知道提前一步到底值多少溢价。”
“周五之前给你。”
“最晚周四晚上。”
电话挂断。
门被推开一条缝,刘亦妃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她穿着他的一件白衬衫,头发随便挽着。
“宝贝,假期要结束了吗?”
“假期结束倒计时。”李寻把那张资产清单折起来。
“周六陪我去一趟乡下,吃顿晚饭。”
“什么人的晚饭要穿什么?”
“英国化工大亨的家。”他想了想。
“你穿那件白色的裙子,别戴香奈儿的胸针,也别戴任何带logo的东西,他们喜欢你素一点。”
刘亦妃把水果盘放下,低头看他写满数字的纸。
“你真的要买了。”
“嗯。”
“钱够吗。”
“不够。”李寻拿起一块苹果。
“所以我要先去找一个人,让他出三成,然后把我自己掏空,掏到什么程度呢,掏到下个月我就得重新上班赚钱。”
刘茜茜坐到椅子扶手上,把手背贴在他脸颊上试了试温度,像在确认他没发烧。
“那你上班的地方找好了吗。”
“当然,福宝大道那家。”
……
科茨沃尔德的晚宴在5.29日,星期六。
李寻满24岁的第二天。
他和刘亦妃是傍晚六点四十到的,车是伊索尔德安排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旅行车,从伦敦开过来两个小时。
宅子是科茨沃尔德地区典型的蜜色石材房子,一点也不张扬,车道两侧是修剪过的黄杨,门口没有佣人列队,只有一个管家接车。
凯瑟琳·拉特克利夫在门厅迎他们。
她四十岁上下,穿一件燕麦色的丝绸衬衫和深灰长裤,没有佩戴显眼的珠宝,只在手腕上戴了一只腕表。
这身打扮很简单,和很多李寻见过的贵妇一样,这种真正在北方工业家族里站住脚的女人,从不把自己穿成一棵圣诞树。
“莱茵。”她行了贴面礼。
“你能来我很高兴,伦敦那边都说你三月之后从地球上消失了。”
“我只是休假。”
她笑起来,转向刘亦妃。
“你一定是crystal,你真幸运。”
刘亦妃得体地谢过。
客厅里一共只有八个人。拉特克利夫本人站在壁炉前,五十八岁,身形保持得非常好,穿一件深蓝色的开司米圆领衫,没有打领带,脸是那种典型的兰开夏郡人的硬朗轮廓,握手的力度很实。
他身边是安迪·柯里,英力士的董事,主管商务,他很瘦,戴一副细框眼镜。
约翰·里斯没到场,他周末在瑞士,剩下的是一对本地的庄园主夫妇和一位伦敦的税务律师,显然是常年的私人朋友,作陪用的。
“圣马丁的设计师。”拉特克利夫打量了他两秒。
“我太太跟我说了你,说你做的包能让爱马仕睡不着觉,我不懂包,我懂工厂,坐吧。”
晚餐是长桌,话题从英格兰的春天,今年的化工景气,一路走到五月二十二日的伯纳乌。
“我看了回放。”拉特克利夫切着牛肉,头也不抬。
“你在看台上说,国际米兰会赢,上帝改不了,错了你报销所有人的机票。”
“没错。”
“你没输。”他抬眼看他。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说话,后来我的银行家让我把这种话留着在自己办公室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注意这段吗。
不是因为你狂,西北英格兰的酒馆里一晚上能找出两百个比你狂的人。
是因为你说完那句话之后,镜头扫到你,你没有在等掌声,你在看场上,一个真在等掌声的人,眼睛是找镜头的,你的眼睛很坚定。”
李寻放下刀叉。
“拉特克利夫先生,我想,您太太组这顿晚饭,不只是为了讨论我看球时眼睛往哪看。”
桌上的本地夫妇很有经验地继续聊他们的羊,像什么都没听见。
柯里抬起眼皮。
拉特克利夫笑了。
“凯瑟琳说你直接,很好,我也直接,我的办公室接到你秘书的电话,一份保密协议先于任何一句话送到了罗尔,协议里把本次接触的存在本身列为保密事项。
我这辈子收购过二十多家公司,都是我让别人先签保密协议,头一回有个年轻人让我签。”他用餐刀指了指李寻。
“所以我也把话放桌上,你想要英力士的什么。”
“你们获得三成股权,一亿两千万欧元实缴,和我一起收购利物浦足球俱乐部。”
桌上安静了,柯里把酒杯放下了。
“继续。”拉特克利夫道。
“利物浦现在的总负债四亿一千万英镑,rbs的两亿三千七百万十月十五日到期,布劳顿主导出售,场上最高的真实报价是nesv的三亿英镑,卡在希克斯个人的抵抗上。
我准备以3.5亿英镑入场,这高于场上所有报价,一次性清偿rbs,买断两位美国老板的股东借款,并给俱乐部留足营运资金。
收购公司我持股七成,英力士三成。
足球事务,竞技事务,更衣室和转会,全部由我决定,英力士不用派管理层,也不冠名球场,不出现在球衣正面。
作为交换,英力士得到三样东西。
英国本土最优质体育资产之一的长期财务头寸。
一个和你们化工主业完全对冲的公众品牌叙事。
以及,未来英力士在全球任何市场做品牌、做政府关系,做雇主形象时,可以使用利物浦股东这个身份……”
拉特克利夫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刀叉交叉放在盘上。
“你知道我是哪家的球迷吗。”
“曼联,你在曼彻斯特长大,你父亲是木匠,你小时候站在斯特雷特福德看台,正因为如此,我才坐在这儿。”
“哦?”
“第一,一个曼城或者埃弗顿的死忠,没法理性地当利物浦的股东,你能,因为曼联和利物浦的敌对对你这个年纪的北方人是荣誉问题,但你首先是个商人,你分得清资产和情绪。
第二,恰恰因为您是曼联球迷,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利物浦这个牌子的分量,一个让曼联球迷都尊重的对手,才值得买。
第三,”李寻看着他。
“如果你心里那关过不去,今晚就不会让我把话说完,而且你不是大股东,英超规定俱乐部老板不能同时拥有两家球队,未来曼联有变动,你可以……”
柯里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
“莱茵,一亿两千万欧元对现在的英力士不是拿不出来,但我们正在做九亿英镑的再融资,这个时点把现金投进一个和主业无关的资产,我们的债委会会问为什么,你得给我一个能写进投委会备忘录的理由,而不是一个故事。”
“三个理由,柯里先生,都能写进备忘录。”李寻道。
“第一,财务上,三亿五千万英镑买的是什么?是安菲尔德地块和周边产权,梅尔伍德训练基地,一支年营收两亿英镑且在英超新转播周期里收入确定上行的俱乐部。
英超2010到一三周期的本土转播权拍出了十七亿英镑,海外权还在涨,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两年之内这家俱乐部的企业价值回到六亿英镑以上是保守估计,你们三成股权的账面回报不需要我算。
第二,结构上,这笔投资是实缴股本,不会并表,也不会增加英力士集团负债,你们以一家新设子公司持有,这对你们的再融资谈判只有加分,债委会看见的是英力士有能力在周期底部配置优质非核心资产,而不是又一笔烧钱。
第三,在战略上,英力士未来要在北海,页岩气,碳捕集上和英国正府反复打交道。
拯救利物浦的英国工业资本这个身份,在每一次规划听证和每一份环评报告里,都会替你们说话,这不是慈善,这是最便宜的正府关系预算。”
税务律师在对面轻轻吸了口气,没说话,拉特克利夫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给你我的4个条件,你现在就答,答得了我们下周让律师坐下来,答不了,今晚这顿羊排就当朋友请客。”
“请讲。”
“第1,三成可以,但我要董事会观察员席位,不用投票,知情权到月度财报和转会净支出这一层,我不进更衣室,但我不能从报纸上知道我投的俱乐部买了谁。”
李寻点头答应下来。
“可以,观察员一名,不参与竞技讨论,转会文件在官宣前24小时向你披露,这是我能给的最远边界。”
“第二,反稀释,未来增资我有权按三成比例跟投,你不能通过增资把我洗成15%。”
李寻也点头。
“跟投权给你,但如果你在约定时点不跟投,股权按比例稀释,没有特殊保护,这条对我对你一视同仁,另外我给你一条对等的,任何一轮外部融资估值低于本轮,反稀释保护对你生效。”
拉特克利夫点了下头,这是公平的条款。
“第三。”
他的眼睛眯起来一点。
“退出,我不是来给你陪葬的,五年之后如果我想卖,你要么按公允估值接我的三成,要么同意我向第三方出售,你有优先购买权,但不能拖。”
“同等条件下我有优先购买权,行权期六十天,我不行权,你可以卖给第三方,但第三方不得是任何已持有其他英超俱乐部股权的实体,也不得是受制裁名单上的主体,名单我让律师附在协议里。”
“第四。”
拉特克利夫继续道。
“我不喜欢英力士不出现在球衣正面这句话,我投一亿两千万,连块广告位都没有?”
“安菲尔德的球衣广告位是利物浦球迷的底线,嘉士伯用了18年,现在换成标准渣打,4年8000万英镑,这是纯商业招标,价高者得,英力士可以投标,按市场价,赢了就是你的,但我不会白送,白送等于告诉所有球迷他们的新东家把俱乐部当母公司的广告牌,我们两会在第一个月一起被嘘。”
李寻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楚。
“但我可以给你另一块东西,训练服胸前广告,训练场冠名,以及未来新球场的内部功能区命名,这些不触碰球迷的宗教区域,商业上同样有效,价格我让商务团队给你一个股东折扣,写进关联交易披露,公开透明。
拉特克利夫先生,你要的是英力士被人看见,不是被人憎恨,这两者在利物浦这座城市,隔着一条非常细的线,我知道线在哪。”
柯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看了拉特克利夫一眼。
拉特克利夫拿起酒杯,却没喝。
“你的年龄真的没有改过?”
“当然。”
他喝了那口酒。
“我不问你这些是从哪学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路,我只问一件事,你为什么笃定利物浦值,别跟我说转播权,那些柯里听懂了,我想听你自己的。”
李寻沉默了几秒。
“因为这座城市,曼彻斯特有两支球队,伦敦有五支,英格兰西北部不缺球队,但利物浦这座城市只有一个信仰。
它的港口衰落了四十年,造船没了,仓库空了,整个城市在去工业化里被抽掉了脊梁,最后剩下能让这座城市的人在全世界面前抬起头的东西,只有两支球队和一支乐队。
埃弗顿是好人的球队,利物浦是这座城市的史诗。
史诗这种东西在资产负债表上没有科目,但它决定了一件事,无论这支球队烂到什么地步,安菲尔德每场还是坐满四万五千人,kop的歌声不会停,球票永远卖得掉,球衣卖到全世界。
您做化工,您最懂什么叫护城河,化工的护城河是装置规模和一体化,足球的护城河,是一座城市把自我认同押在你身上。
这种资产,全世界不超过十件,现在有一件摆在货架上,因为两个美国人用错了资本结构,我买的不是一家俱乐部,是一次错杀。”
拉特克利夫看了他很久,然后转头对柯里说道。
“安迪,下周二之前,让罗尔的人把投委会材料备出来。”他的头又转回来。
“别高兴太早,设计师,投委会过了,还有律师,律师过了,还有我太太那一关,她要是对你的设计不满意,我一样不签。”
凯瑟琳在桌子另一端笑。
“小莱茵,你可要拿出我满意的东西。”
“当然。”
……
晚宴在十点半结束。告辞的时候,拉特克利夫在门口握着李寻的手,忽然说了一句题外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总部搬去瑞士吗。”
“税?”李寻疑惑道。
“一半是税,另一半,是英国这个国家不再喜欢做实业的人,政客喜欢银行家,媒体喜欢互联网新贵,没有人愿意为一座炼油厂说话。
你今天说,利物浦是去工业化城市剩下的史诗,这句话打动我了。
我父亲那辈人在工厂里干了一辈子,他们的骄傲需要一个地方安放,也许一个球队真能装下它。”他松开手道。
“去把它买下来吧,条款上我不会让你轻松,但钱我一定会按时到账。”
……
六月四日,星期五,傍晚六点,框架协议在会议室签署。
收购主体被命名为anfield holdco,注册在卢森堡,下面一层英国全资子公司anfield bidco作为实际收购与持股平台。
这是阿特伍德设计的结构,卢森堡层用于股东安排和未来融资灵活性,英国层用于承接俱乐部股权,不动产和雇员,税务上清晰,监管上透明,全部受益所有人逐层向英超联盟披露,没有信托嵌套。
签字页落完最后一笔,凯恩把笔帽盖上,说了句不像律师会说的话。
“莱茵,这是我第一次在term sheet阶段就把spa的骨架谈完,希望你到了利物浦那边,也有这个速度。”
“利物浦那边,”李寻把自己那份交给伊索尔德锁进文件箱。
“会更快,因为他们比我们更着急。”
……
和布劳顿的第一次会面安排在六月七日,伦敦丽兹酒店的一间私人套房,到场四个人。
布劳顿和他的财务顾问,巴克莱资本的一个董事总经理,李寻,伊索尔德。
英力士按约定没有露面,在签署具有约束力的收购要约之前,联合体的存在只披露到一家英国蓝筹工业集团作为少数股东这一层,名称放在密封函里交给布劳顿的律师保管。
布劳顿六十八岁,头发花白,举止是老牌英国商业建制派的那种从容,但李寻注意到他眼底的疲惫。
一个被希克斯拖了两个月的人,装不出轻松。
“布劳顿先生。”
“莱茵。”握手之后他开门见山道。
“我先声明我的处境,这样我们都不浪费时间,我被董事会请来,唯一的任务是把这家俱乐部交到合适的人手里,价格重要,但不是唯一重要。
我已经拒绝过比我接受的报价更高的钱,因为资金证明是假的,所以在你说任何数字之前,我要先看见两件东西,可核验的资金,和一份你为什么是合适主人的答案。”
伊索尔德把一只薄薄的文件夹推过去。
“第一份,瑞士银行出具的资金能力证明,李寻先生个人名下可即时调用资金两亿六千万欧元等值,附律师对资金来源的说明,完税记录在附录,可向出具行电询核实。
第二份,联合体少数股东的资信证明,名称在这份密封函里,英国注册工业集团,投资级评级,一亿两千万欧元出资承诺函,交割日前全额到账,第三份,收购方案概要,3.5亿英镑总对价的资金分配,以及交割后三十六个月的经营承诺。”
布劳顿一页一页的看,他看的很慢,看到资金分配那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我念一下,确认我没看错。”
他扶了下眼镜。
“总对价约3.5亿英镑,其中2亿3700万英镑用于交割当日全额清偿rbs银团贷款并解除全部资产抵押。
1亿英镑用于买断希克斯,吉列及mill financial的全部股东借款,两位美国人彻底退出…新球场,斯坦利公园项目,在交割后12个月内完成重新立项论证。”
“没错。”
“你知道nesv的报价是多少。”
“3亿英镑整,并且他们要求就股东借款部分和希克斯再打折扣,实际现金对价更低。”
李寻继续道。
“我的报价比他们高五千万英镑,而且没有折扣条款,rbs的钱一分不少,两位老板的股东借款按面值买断。
布劳顿先生,我顺便说一句,这也是为什么我的方案能让希克斯在法律上无话可说,他一直对外宣称董事会贱卖了他的资产。
按我的方案,他的股东借款全额受偿,他拿到的比nesv方案多将近四千万英镑。
一个在法庭上声称自己被贱卖的人,面对一份让他多拿四千万的报价,他的临时限制令申请会变成一场笑话。”
巴克莱的董事总经理抬起头。
“你们研究过他在德州法院的动作。”
“我的律师研究过他所有可能的动作。”李寻伸出三根手指。
“他会做三件事,第一,试图改组董事会,把支持出售的独立董事换掉,公司章程里董事任免需要多少票,你们比我清楚,他票数不够。
第二,在英国法院起诉董事会违反受信义务,只要董事会的出售流程经过充分竞价,有独立财务顾问出具的公允意见,这个诉由不成立,所以我建议你们现在就把巴克莱的公允意见书面化,把每一份报价,每一次接触全部留痕。
第三,跑到他老家德州的法院申请临时限制令,试图把美国的管辖扯进来,这一招对nesv有用,是因为nesv也是美国主体,他能主张关联,而我的收购主体是卢森堡和英国公司,主要股东一个是华夏籍个人,一个是英国工业集团,和德州没有任何连接点,他的律师连管辖都立不进去。”
房间里安静了。
布劳顿看完文件,沉默了一阵后才开口道。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是合适的主人,你不是利物浦人,不是英国人,你在时尚行业,你给我一个我能拿去说服kop看台的答案。”
李寻直接道。
“利物浦现在就像一个病人,它身上的毛病很多,我会先把债务这颗肿瘤切掉,剩下的,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养,至于我为什么是最合适的人……姚名能让休斯顿赚的盆满钵满,我可以让利物浦这座城市走向真正的复兴,同时,我有自信利物浦能在2012年拿下欧冠冠军,这是我送给伦敦奥运会的礼物。”
“莱茵,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寻眼神坚毅道。
“当然,我需要冠军证明自己,利物浦也需要尽快重回巅峰,我会用我的时尚资源,把利物浦打造成超越皇马的超级球队。”
……
重生之时尚天王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