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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因果
“rhine先生。”飞行员开口道。
“飞行路线和来时一样,跨海峡,预计还有一小时十分钟到le bourget,天气很好,英吉利海峡上空有轻微侧风……”
“随便,我有点想睡觉了,今天真给我累坏了。”李寻打断他,眼睛看着窗外。
伦敦的夜景在脚下迅速缩小,皮卡迪利 circus的霓虹灯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泰晤士河蜿蜒着消失在夜色里。
直升机穿过伦敦上空的云层,机身微微晃了一下。
轻微气流而已。
然后直升机又晃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大。
李寻睁开眼。
飞行员的手在操纵杆上微微调整,他的表情没变,但李寻注意到他的左手放在了油门杆上,这是一个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的姿势。
“怎么了?”李寻问。
“没什么,先生,”飞行员的声音很平稳。
“遇到一点气流,很正常……”
话还没说完,直升机猛地向左侧倾斜了大约十五度。
李寻的身体被甩向左边,肩膀重重地撞在舱壁上。
“沃日。”他骂了一声。
“系好安全带,先生!”飞行员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紧张。
“我们遇到了不稳定气流……”
“不稳定气流?”李寻一边扯安全带一边喊。
“你刚才说天气很好!”
“英吉利海峡上空的天气变化很快——”
直升机又猛地向右一歪,这一次幅度更大,李寻的头差点撞到舷窗上。
他终于把安全带扣上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窗外。
下面是英吉利海峡。
黑色的海面,看不到尽头。
直升机在剧烈地摇晃,跟叶子在暴风雨里打转没两样。
李寻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他不是没坐过直升机。
前世今生,他坐过的私人直升机没有二十次也有十五次。
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整个机身都在颤抖、旋翼发出不正常的嗡鸣、仪表盘上的姿态指示器在疯狂旋转的情况。
“先生!”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被气流切割的断断续续。
“请……不要……担心……我在……”
一句话被切成了七八段。
李寻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属于重生者的念头。
——哥们不会要mambaout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mamba out。
科比·布莱恩特在2016年退役之战后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是2020年1月26日,卡拉巴萨斯,s-76b直升机,大雾,撞山,所有人全部遇难,包括曼巴和他的二女儿gigi。
李寻前世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正刚睡醒,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不是科比的球迷,但他是一个尊重天才且努力的人。
科比·布莱恩特,毫无疑问是这个星球上最偏执、最勤奋、最可怕的天才之一。
而李寻现在坐在一架直升机上,在英吉利海峡上空,遇到了他这辈子见过最严重的气流。
哥们还不想死呀……
直升机又一次剧烈下坠,大约掉了二十米,然后被飞行员拉了起来。
李寻的胃跟着翻了一下。
他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准确地说,从下午到现在,他只喝了半瓶水,吃了一块奥黛丽塞给他的巧克力。
胃里是空的,但胃酸在疯狂地分泌。
“先生,”飞行员的声音终于稳定了一些。
“我们已经离开最严重的气流区域了,前方天气转好……”
“你确定?”李寻的声音有点激动。
“确定,您看,姿态指示器已经恢复正常了。”
李寻低头看仪表盘。
姿态指示器的小飞机图标终于不再疯狂旋转了,它在缓慢地回正,地平线一点点地平了下来。
直升机的摇晃也在减轻,从剧烈的左右倾斜变成了轻微的上下颠簸,然后连颠簸也慢慢消失了。
旋翼的嗡鸣声恢复了正常的频率,低沉、稳定。
李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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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先生。”飞行员的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
“刚才那段气流确实比较罕见,英吉利海峡在这个季节偶尔会出现这种海陆风交汇形成的垂直风切变,但持续时间通常不长,我们已经安全通过了。”
李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西裤下面,小腿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直升机在英吉利海峡上空平稳地飞行着,他抬头左右看了看,第一次觉得,这架直升机的舱门,好像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牢固。
四十分钟后。
巴黎,le bourget直升机场。
直升机的起落架触地的那一刻,李寻感觉自己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胸腔里。
旋翼的转速在减慢,嗡嗡声从低沉变成了尖锐,然后慢慢消失。
飞行员转过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先生,我们到了,飞行时间一小时零五分钟,比预计快了五分钟。”
李寻点了点头。
他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舱门的把手,打开门后把棒球棍拿起来,夹在腋下,然后探出一条腿,踩在直升机的起落架上。
站起来。
然后腿软了。
是真的软了。
他的两条小腿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完全使不上力气。
李寻整个人从直升机的起落架上滑了下来,摔在了停机坪的水泥地上。
棒球棍从他腋下掉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飞行员吓了一跳,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先生!您没事吧?”
李寻坐在地上,背靠着直升机的起落架,抬头看着巴黎的夜空,天上有星星。
“我没事,让我睡一会儿。”
飞行员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从驾驶舱里跳下来,走到他身边:“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叫救护车?”
“不用。”李寻摆了摆手。
“我只是……腿软了。”
……
二十分钟后。
李寻上车。
容克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小rhine,你脸色很差。”
“晕机。”李寻坐进后座,棒球棍横放在旁边。
容克发动车子,从le bourget上a1高速,往巴黎市区方向开。
夜晚车不是很多,雨丝开始飘。
容克开车向来很稳,但这次在porte de la chapelle附近,一辆没有开车灯的摩托车突然从右侧匝道并线,容克猛打方向,轮胎擦着路肩发出尖锐的声音。
李寻整个人被甩向左侧,额头撞在车窗玻璃上,咚的一声。
“沃尼玛。”
容克也骂了一句法语。
李寻坐直,摸摸额头,没破,但有点红。
“你没事吧?”容克问。
“没事。”
容克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那辆摩托车像故意的一样。”
……
翌日。
康鹏街三十一号,伊索尔德和奥黛丽已经到公司了,李寻扛着棒球棍走进去,在门口把棒球棍靠在墙边。
奥黛丽看见他,叫了一声:“boss!你回来了!”
李寻把大衣脱下来,发现左边肩膀处不知什么时候被刮了一道口子,里面的衬衫也破了一个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理。
“有水吗?”
伊索尔德从办公桌后站起来,递给他一杯水。
这杯水是奥黛丽倒的,加了一片柠檬,放在他桌上已经凉了。
李寻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就呛到了。
水没有从气管下去,而是分成两路,一半进了胃,一半冲进了鼻腔。
他猛地咳起来,水从鼻子里喷出来,柠檬片差点飞出去。
他弯下腰,一只手扶住桌子,咳得整张脸通红。
奥黛丽吓了一跳:“boss,你没事吧?”
伊索尔德递过纸巾。
李寻接过纸巾捂住口鼻,等咳嗽停住,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没事。水太凉。”
“凉水也不会呛成那样吧。”奥黛丽小声道。
伊索尔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寻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转身往工作室方向走。奥黛丽在后面说:“boss,十点维吉妮女士要来看一眼所有样衣,下午两点试珠宝,日程没变。”
“知道了。”李寻头也不回。
他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东侧工作室走。
李寻走了大约十五步,右脚脚尖突然踢到一块微微翘起的木地板。
那块木板可能是受潮膨胀,边缘比旁边高出一厘米。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
他本能地往前抢了一步,想稳住,但左脚又踩到了不知道谁扔在地上的一小段缝纫线。线一滑,他整个人向前扑出去。
右手下意识想扶住旁边的半身模特,结果那个模特没有固定好,被他一推,连人带底座倒下去。
模特身上的坯布飞起来,盖住了他的头。
砰的一声。
李寻侧身摔到在地,半身模特压在他腰上。
走廊尽头,两个正在加班的裁缝听到声音跑过来。
他们看到李寻趴在地上,头上蒙着白布,一个半身模特倒在他旁边,底座还在转。
一个裁缝用意大利语喊:“dio mio!”
奥黛丽从办公室跑出来,看到这个场面,先是一愣,然后咬住嘴唇,肩膀开始抖。
伊索尔德跟过来,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弧度变了。
李寻把头上的坯布扯下来,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擦破的手掌,沉默了三秒钟。
“这块地板。”他指着那块翘起的木板,声音很低。
伊索尔德点头:“我让人现在让人来修。”
奥黛丽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赶紧捂住嘴,背过身去。
李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
裤子上没有灰,但膝盖处有轻微的擦痕。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裁缝:“我没事,回去工作。”
裁缝们赶紧走了。
伊索尔德问:“需要创可贴吗?”
李寻说:“不用。”
李寻走回办公室,没有再碰任何东西,坐在椅子上,他开始思考一件事,直升机颠簸、差点车祸、喝水呛到、平地摔……四件事,从离开伦敦到现在不到24小时。
他从不信邪,但是……
李寻摇摇头后打开电脑,查了一封邮件。
是louise wilson发来的,标题只有“re: lee”。
他点开看了一下,里面写着:“rhine,lee醒了,他骂了你四十分钟,gary给我打电话时,手机快没电了,他说lee要找你,我们说你在巴黎,他说他明天就出院,我建议你躲一躲。另外,他从医生那里拿到你打他的病历,他说要告你……”
李寻看完,回了一封:“我过两天再抽他一顿就老实了。”
发完邮件,李寻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睡一觉吧,总不能睡觉都倒霉吧?
……
傍晚七点。
奥黛丽端着一杯热红茶进来,放在他桌上:“boss,我重新倒的,不凉。”
李寻睁开眼睛,接过杯子,没敢喝,他先抿了一小口,咽下去,等了三秒,没呛到。
“谢谢。”
奥黛丽没走,站在桌前,犹豫了一下:“boss,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以前走路从来没有撞到过东西。”
“人不可能永远不摔。”
“但你是那种连裁剪台上一根别针掉下来都会侧身避开的人。”奥黛丽道。
李寻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也许你太累了,要不要今天早点回家休息?让容克先生开车送你。”
“不用。”
“为什么?”
“我今天不想坐车。”
奥黛丽眨了眨眼:“你要走路回家?”
“对。”
“我住的地方很近。”
奥黛丽看向伊索尔德,伊索尔德摇了摇头。
奥黛丽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路上小心,别掉进下水道。”
李寻站起来,拿起大衣。
左肩的破口翻着毛边,他拉开门,又停住,回头:“你刚才说什么?”
“路上小心。”奥黛丽说。
“下一句。”
“别掉进下水道。”
李寻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说:“你最好别预言,不然我明天杀了你。”
奥黛丽捂住嘴:“我只是开玩笑。”
李寻没再说话,走出了康鹏街。
巴黎的夜风从塞纳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冷意。
李寻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插进口袋,沿着rue de rivoli往西走。
巴黎的二月不是旅游季,老街区在夜间有一种灰蓝色的安静。
他走了大约一百米,左肩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
转头,没人。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肩头滑下去,伸手一摸,是鸟粪。白色的,还带着温度。
他闭了闭眼,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掉。
纸巾是之前伊索尔德给的,上面还沾着一点他鼻子里呛出来的水。
李寻继续走。
经过杜乐丽花园北侧时,他踩到了一坨东西,鞋底发出软腻的声音。
他低头看,是狗屎。很新鲜,他抬起脚,在路沿上蹭了蹭。
“巴黎养狗的人……”李寻低声说了一句,没有骂完整。
走到协和广场,行人信号灯刚好变红。
他站在路口等,一辆摩托车从身边擦过,后视镜刮到了他的大衣袖子,李寻被带得晃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后脚跟踩进一个水坑,脏水溅到他的裤腿上。
摩托车骑手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里。
李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变绿的红绿灯,深吸了一口气。
“巧合。”
然后他走过协和广场,向左拐上pont de la concorde。
李寻走到桥中间时,电话响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显示一个伦敦的号码。他接起来。
“莱茵!”电话那头是麦昆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
“你还没死啊?”李寻问。
“你他xxxxx才没死!我告诉你,你打我那两下,我记着呢。”麦昆的声音很大,旁边似乎有护士在阻止他大声说话。
“你现在应该在医院静养。”李寻说。
“我静你xxxxxxx!”麦昆吼道。
“注意素质。”
麦昆继续骂:“你最好躲远点,等我出院,我要亲自去巴黎找你。”
“随时欢迎,我把棒球棍留给你。”
“你……”麦昆气得语塞。
李寻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昆子,说真的,你现在能骂人,说明我打轻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麦昆的声音拔高。
“我走的时候,你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现在会骂人了,不是好事吗?”
“你……”
“行了,你该感谢我。”李寻的声音冷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麦昆没有反驳,只喘着粗气。
李寻说:“好好休息,你欠我的,以后再还吧,我很大方的。”
“你xxx……”
李寻挂断电话,没给麦昆再骂的机会。
然后他继续走。
过了桥,进入左岸。
李寻沿着quai d'orsay向东走。这段路沿着塞纳河,人行道很窄,旁边是灰石栏杆,下面就是河。
他走了大约五分钟,经过奥赛博物馆后门。这时,他的鞋底又踩到了什么。
不是狗屎,是一块松动的铸铁井盖。井盖大约六十厘米宽,嵌在人行道上,因为年代久远,边缘已经和路面脱开。
他踩上去的一瞬间,井盖向外侧滑开,左脚一下踩空,身体向右侧倾斜。
李寻本能地伸出手去抓旁边的栏杆,但栏杆太远,手指只擦到冰冷的石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掉进了洞里。
井口不宽,刚好能容下他的身体。
李寻半是滑、半是摔地跌进去,右肩撞在井壁上,然后整个人落进下方的污水里。
水不深,只到他的小腿肚。但下面很暗,只有井口透下来的一点路灯光。
李寻坐起来,发现自己卡在一个窄小的检查井底部。
井底铺着湿滑的砖块,四壁长着黑乎乎的东西。
污水大约二十厘米深,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混合着腐烂的叶子、尿臊、和某种甜腻的化学味。
他抬头,井口离他头顶有一段距离,他站起来,伸出双手,够不到井口边缘。
手机在他掉下来时脱了手,落在井底。
李寻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亮屏幕。
屏幕碎了,手机亮了一下,然后黑屏,进水。
“奥黛丽!”
李寻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他真的要生气啰!
四周没有回应。头顶的路灯透过井口投下一小片光,他在追光之外,坐在黑暗和恶臭里。
李寻试着爬上去,但是井壁是垂直的砖面,没有凸起,只有滑腻的污垢。
他的皮鞋踩上去,根本吃不住力。
李寻又脱掉大衣,卷起来垫在脚下,想增加高度,但大衣吸了污水,变得又重又滑,根本垫不住。
他放弃了。
“有人吗?”他冲着井口喊了一声。
声音从井口传出去,没有回应。
远处有汽车经过,轮胎压过路面,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又喊了一声:“救命啊!有人吗!”
依然没有。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他自言自语,声音在井底瓮声瓮气。
没人回应。
“这不科学!”
然后他听到井口外有脚步声。
“有人吗?”他立刻喊。
忽然,一个男人用法语问:“谁在下面?”
李寻激动地说:“上帝!你终于来了!我掉下来了,请帮我。”
那人凑近井口,李寻看到他的脸,是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手里牵着一只腊肠犬。
狗冲着井口叫了两声。
“你怎么掉进去的?”男人问。
“井盖松了。”李寻说。
男人蹲下来,朝下看了看:“你看起来不太妙。”
“还行,能帮我叫消防队吗?”
男人掏出手机,拨了18……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对李寻说:“消防队十分钟到。你待着别动。”
“谢谢。”
男人没走,蹲在井口旁,想给李寻递烟。
李寻直接摇头:“谢谢我不抽。”
“里面味道很大吧?”男人问。
李寻说:“像地狱前厅。”
男人笑了:“巴黎的下水道,比地狱还糟,你运气算好,没掉进主管道,那里面水深,流得急,你可能已经被冲走了。”
李寻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泡在污水里的腿,开始想,如果奥黛丽知道她随口说的别掉进下水道真的应验了,她会是什什么表情。
大概率先笑,然后才想起要担心。
十分钟后,消防队到了。
红色的消防车停在路边,几个消防员打着手电围到井口。
他们掀开旁边另一块井盖,架好梯子,放下安全绳。
李寻被拉上来时,浑身湿透,头发贴着额头,大衣沾满了黑色的泥。他站在冷风里,身上冒出的热气像烟。消防员递给他一条银色保温毯,他裹住了。
一个年轻的消防员用法语说:“先生,你真是幸运,这个井盖三天前就有居民报告松动,市政还没来修。”
李寻说:“我今天第四个报告的人。”
消防员没听懂。
“等一下,你是rhine?”
李寻心里戈登一下。
“?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队长,chanel的高级设计师啊,卡尔拉格斐先生……那个十万欧元的皮包!”
听到这里,有人已经拿出手机拍照了。
“哎,别拍,别拍。”
李寻赶紧捂住脸。
……
第二天,康鹏街三十一号一楼,卡尔·拉格斐和维吉妮·维雅德看着鼻青脸肿,一瘸一拐,衰到极致的李寻。
绷不住的绷。
“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咳咳……”
表情控制拉满的容克管家都捂嘴笑了起来。
维吉妮·维雅德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笑着开口。
“我们可爱的小rhine,你到底怎么了?昨晚上了战场?”
卡尔·拉格斐迅速收起了笑容后开口调侃。
“我听说麦昆被揍了……你们真打了一场拳击比赛?圣马丁第一届真男人1v1大战?”
老佛爷轻轻抽了一下自己。
“我居然错过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真该死啊!”
“卡尔,别再嘲笑rhine了。”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维吉妮点了点头回了一句。
“我相信。”
“你们他喵的,在哪里笑嘛呢?还不快扶我上去?”
右脚肿起来的李寻看着这没心没肺的三人彻底怒了,但是他也只能怒了一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
杂志是周三出来的。
《voici》的封面用了李寻从下水道被拉上来的照片,银色保温毯裹到下巴,头发贴在额头上,身后是消防车的红色灯光。
标题写的是:“chanel的天才,巴黎下水道一夜游”。
李寻坐在办公室里,把杂志摔在桌上。
“谁拍的?谁!”
奥黛丽站在三米外,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忙,伊索尔德端着咖啡经过,看了一眼封面,脚步没停。
“voici的记者本来在跟踪carla bruni(卡拉·布吕尼),那天晚上刚好在奥赛附近。”伊索尔德把咖啡放在他手边。
“他们顺便把你拍下来了,还查了消防队的出警记录。”
“出警记录是公开的?”
“在法国,是的,如果你申请,可以拿到副本,记者不用申请,他们有线人。”
李寻闭上眼睛,拇指按着太阳穴。
电话响了。
奥黛丽跳起来去接:“boss办公室……嗯,是的……稍等。”她捂住听筒,看向李寻。
“《费加罗报》时尚版,想约一个采访。”
“推掉。”
“他们说只想问一个问题,关于下水道……”
“推掉。”
奥黛丽对着电话用法语说了几句,挂断。
电话又响了。
奥黛丽接起来,这次她听了五秒,表情微妙地把听筒递过来:“是卡尔先生。”
李寻接过电话。
“rhine。”老佛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了。
造型很不错,银色毯子和rivoli大街的路灯光很搭。
也许我们可以把这个元素放到七月的系列里?
下装用灰色法兰绒,上装用银色金属丝织料,你觉得呢?”
“你又在讽刺我。”
“我从不讽刺缪斯。”卡尔拉格斐的声音一本正经。
“我只会用你的痛苦寻找灵感。”
“那真是我的荣幸。”
“当然,说正事,《voici》的记者打电话到品牌公关部了,问我们是否有官方回应。amanda已经压下去了,但你需要尽快恢复状态……”
老佛爷停住了,然后歪嘴~
“最后一件事……嗯……哈哈哈哈哈……”
然后电话挂了。
李寻看着听筒,慢慢放下。
太变态了,这老魔头,这根本就不是人类。
奥黛丽憋着笑,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卡尔先生说什么了?”
下午两点,维吉妮·维雅德来了。
她进门先看了一眼李寻,目光从额头上的擦伤扫到脚踝的护具,最后停在咖啡杯旁边那一沓翻开的杂志封面上。
“已经有人给你送花了?”维吉妮问。
“没有。”
“那这杂志是谁的?”
“奥黛丽的。”
奥黛丽在角落缩了缩脖子。
维吉妮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他面前:“三组珠宝,vca借的,下周需要你确认搭配方案,别拖着,时间很紧。”
她坐下,翘起腿,认真地看了李寻一眼。
“你还能走秀场吗?”
“能,我又没摔断腿。”
“但你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李寻没说话。
维吉妮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珠宝图片,开始跟他过细节。
黄金、钻石、祖母绿,每一件都标注着保险金额,数字后头跟着一长串零。
李寻接过来,一张一张看,偶尔在纸上画两笔。他的右手手掌有擦伤,铅笔握得不太稳,但线条依然干净。
过了一会儿,维吉妮突然说:“我听说麦昆要来了。”
“什么时候?”
“下周一,去ppr开会。”她抬头看着他。
“说不定会顺路来康鹏街看望你。”
李寻眼睛一闭,鼓掌。
啪啪啪~
“嗯~我欢迎。”
维吉妮·维雅德轻轻摇头:“你确定?你的右脚现在踢不了人。”
李寻拍了拍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腿。
“我还有左脚!李三脚吗?我从小的偶像就是布鲁斯·李!(听懂掌声!)”
维吉妮笑道:“很好,至少你的幽默感没掉进下水道,希望你走路不要容克扶着,那就更好了。”
李寻低头继续看珠宝图,嘴角抽了一下。
傍晚,容克大叔开车送他回公寓。
车开得很慢,路上经过一个路口时,容克提前刹车,让一个闯红灯的滑板少年从车前飞过去。少年回头大拇指朝下,容克没理。
“小rhine。”容克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嗯。”
“也许你应该去教堂点根蜡烛。”
“我不信教。”
“现在信还来得及。”
李寻靠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闪过,好半天才说:“明天吧,如果我能活着到明天。”
“这个笑话不太好笑。”
“我也不觉得好笑。”
第二天,康鹏街的氛围很微妙。
裁缝们看到李寻时,问好的声音比平时更恭敬,但低头时嘴角都在抽。
工作台旁的两个实习生在咬耳朵,被伊索尔德看了一眼,立刻散开。
李寻穿过走廊去工作室,半身模特已经重新固定了,翘起的地板被磨平,上面涂了新漆。
他经过那个地方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下午,公关部转来一封邮件。
巴黎一个纪录片制作人想找他合作一个关于“时尚与城市地下空间”的项目,希望邀请他作为“体验嘉宾”出镜。
邮件里还特意提到:“我们已经得到巴黎市政厅的拍摄许可,可以在您掉进去的那个检查井进行实地拍摄。”
李寻直接删了。
又过一天,《巴黎人报》社会版发了一篇报道,标题是:“松动的井盖,一场可以避免的意外”。
文章采访了那个报消防的中年人,对方说:“我当时听到有人喊救命,以为是流浪汉,结果一看,原来是……”
后面跟着一段记者调查,说那个井盖三天前就有人报告松动,市政部门没有及时处理,属于“行政不作为”。
文章最后提到:“受害者是chanel的高级设计师……”
李寻没看完。
他把报纸折起来,扔进废纸篓。
电话又响了。
“哈哈哈哈……rhine你这个xxx,听说你掉臭水沟了?……哈哈哈哈……”
李寻直接挂断,想都不用想,麦昆这小子。
不过他怎么知道的?
不好!
有内鬼!
……
几天后,李寻的生活回归正常。
正常的意思是,他不再每走三步就撞上门框,不再喝柠檬水从鼻子里喷出来,也不再在康鹏街三十一号的走廊里被半身模特拦腰放倒。
右脚踝的护具摘了,额角的擦伤结了薄痂,西裤左膝的擦痕被伊索尔德拿去让裁缝用同色丝线补好,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讲道理,他救麦昆之前也有预感自己会沾染一些因果。
亚历山大·麦昆,本来是死亡名单上的名字。
而现在,他的生命轨迹因为自己的介入而发生了改变,死神的业绩名单里突然少了一个人……这搁谁谁不气?
万一这一个还是关系到它晋升,那更要完犊子了。
嗯……那些手术台上的医生,基本每天跟死神抢人,他们难不成有神秘的东西庇佑?
……
晚上。
李寻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李寻从半睡中睁开眼。
他睡前刚刚开完电话会议,嗓子有点发干。
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是纽约的。
“喂。”他声音有些哑。
“李寻,你睡了吗?”刘亦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没有,刚躺下。”李寻坐起来,靠在床头。
“你那边几点?”
“下午四点,刚下课。”她顿了顿。
“我没有吵到你吧?”
“没有,正要给你打。”
“骗人。”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说正要给我打,结果每次都是我打过来。”
“因为我知道你会打,省我电话费。”
“你什么时候在乎过电话费。”刘茜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
“而且,你用的是国际套餐,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得太多了。”李寻笑了。
“今天课怎么样?”
“不太好。”她的声音低下来。
“月底就是考试,老师今天让我们每人做一段即兴表演,我抽到的题目是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我演得……很糟糕。”
“怎么糟糕?”
“老师说我的眼神太温柔了,没有那种绝望的感觉,他说我在台上像在等一个外卖。”她自己先笑了。
“我哪有那么糟糕,可是他说的时候,全班都笑了。”
李寻也笑了:“像等外卖?那说明你演出了饥饿感,很有生活气息。”
“你别笑我。”刘亦妃嗔道。
“我是真的很紧张,考试非常非常重要,如果考不好,这半年就白费了。”
“你才去了几个月,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李寻安慰道。
“表演这种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以前演了那么多戏,应该比班里大多数人有经验。”
“但在这里不一样。”刘亦妃摇摇头。
“他们教的是方法派,要我从内心去找角色的动机,跟我以前在剧组那种导演让你哭你就哭完全不一样,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张白纸。”
“白纸不好吗?白纸可以画任何东西,你以前的经验或许能帮到你,只是需要转化一下。”
“你又在安慰我。”
“我没有安慰你,我在说真的。”李寻停了一下。
“你月底考试具体是什么内容?”
“一个独白,自己选剧本,还有一段双人场景,和同学搭戏,老师现场指定情境。”
“独白选好了吗?”
“还没有,我挑了几个,但都拿不准,老师建议我选一个和我本人反差大的角色,这样能体现能力,但我觉得我演不好。”
“你本人反差大?”李寻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本人是仙女,那演个泼妇?”
“你才是泼妇。”刘亦妃反驳。
“我是认真的,你别逗我。”
“我也认真,你以前演王语烟、小龙女,都是神仙姐姐,现在在纽约学表演,老师当然希望看到你的另一面,对了!你可以选一个绝望、愤怒的角色,让老师看到你的爆发力。”
“但是我没有那种生活体验,我从小到大,没有真正愤怒过,也没有绝望过,我可能演不出来。”
……
两人聊着聊着画风就变了。
刘茜茜突然就笑了起来。
“我听人说,你……走路,掉下水道里去了?哈哈……宝贝,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走路的时候眼睛在看天吗?哈哈……”
李寻眼睛一黑。
这黑历史看来是是洗不掉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你身边安装了监控!”
重生之时尚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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