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46章 C44.Till death us do part
伊蒙一向讨厌睡眠的必要性。
人要是不睡觉,他的五脏六腑就会罢工,他的大脑就会停止运转,身体会垮掉,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所以人必须睡觉。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人一旦闭上双眼,真正进入睡眠状态,就跟死了差不多。
听不见,看不见,更不知道身边正在发生什么事。
——这是一个人最脆弱的状态。坏人会专挑这个时候趁虚而入,摸走你的钱,偷走你的枪,甚至是划断你的喉咙……
伊蒙这些年可见过不少在睡梦中被人残忍杀害的倒霉蛋,前一秒那人还在做着美梦,结果突然梦就中断了,他的意识也随之陷入了无尽深渊,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
——听起来就很可怕,不是吗?
而更可怕的是,这个状态无法规避,因为睡眠是必要的,再强大的人都会被困意击倒在床,无人例外。
所以伊蒙一向讨厌睡觉,他的觉也少。
——不过,这个状态有望在今夜发生一些小小的改变。
因为他马上就要跟芙蕾雅“同床共枕”了。
呃。
共枕可能还算不上,但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同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此刻,伊蒙正坐在埃米利奥的房间里,望着埃米利奥和露西为睡觉做着准备。
——其实也没啥可准备的。
无非就是锁好门窗,把该放的东西放到该放的位置,然后脱衣服钻被窝,就这么简单。
此刻的露西已经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和靴子,正盘腿坐在单人床上,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她把明天早上要穿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放在枕头旁边,省得第二天起来以后手忙脚乱,到处找衣服穿。
而已经锁好窗户的埃米利奥正坐在床边脱靴子,靴子稍微有些紧,废了老半天劲儿才拽下来。然后,他又顺势解下腰间的枪带,把左轮手枪连带着枪套一起放在床头柜上,确保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武器。
由于埃米利奥和露西都没有专门的睡衣睡裙,所以晚上睡觉只能继续穿着白天的那套贴身衣物。
露西趁屋里的两个男人没注意她,急急忙忙地脱掉了最外面的裙装,然后掀起被子,嗖的一下钻了进去。等伊蒙再次看过去,脸蛋有些红的她只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谨慎起见,她甚至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下巴。
而埃米利奥那边就更简单了,他把外裤和厚衬衣一脱,往床脚一丢,只留下最里面的棉质长袖内衫和长衬裤,然后便进了被窝。
一抬头,发现伊蒙居然还搁储物箱上坐着,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
“——你是打算今天晚上睡这儿?”埃米利奥忍不住问道,“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啊,我这是单人床,睡不下两个人,你要想睡,去跟露西挤一挤。”
窄小的单人床能否容下两个人姑且不论。
这么做本身就不合适。
露西要再小个十来岁,需要大人陪着睡,那还能说得过去,但她现在都十六了,正处在一个说小不小、说大也谈不上多大的尴尬年纪。伊蒙怎么可能跟她挤一个被窝呢,脸还要不要了?日后她要因为这事儿嫁不出去了,要不要对这姑娘负责?
“少说那些明显不成立的屁话,埃米利奥。”伊蒙不满道。
“就是就是。”露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半张脸缩进了被子里,所以她鹦鹉学舌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少说那些明显不成立的屁话,埃米利奥。”
埃米利奥扭头瞪了露西一眼:“——我看你是皮痒了,臭小鬼!”
露西从被子里露出红扑扑的小脸,朝埃米利奥吐了吐舌头,然后又迅速地缩了回去——跟地鼠似的,生怕被别人看到她的窘态。
埃米利奥也拿她没办法,总不能真打吧?万一揍出个好歹来算谁的?
再者说了,他们这群人里,也就伊蒙敢揍露西,那是真的打屁股,打一次就能让她记一辈子。
所以埃米利奥放过了露西,重新看向伊蒙:“那你还在这儿坐着干嘛?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说着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啊哈!该不会是她不让你进门了吧?啧啧啧,‘长枪多诺万’,你也有今天啊!”
埃米利奥是巴不得看伊蒙吃次瘪的,在对付姑娘这方面,自己的这个好兄弟一向顺风顺水——什么时候也能让他领教一下普通人的疾苦啊?
“芙蕾雅得换衣服,我总不能盯着她换吧?”伊蒙开口说道,“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地步。”
芙蕾雅离开山中木屋的时候带上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其中就有她的棉布睡裙,而睡裙这种东西自然是晚上睡觉时贴身穿的。
换句话说,芙蕾雅得先把白天穿的那些衣服一件件地脱下来,再换上睡裙。
那确实得花点儿时间。
伊蒙又不想跟个痴汉似的杵在走廊外面等,所以干脆钻进埃米利奥的房间里待一会儿。
穿睡裙睡觉的好处自然是舒适,而且芙蕾雅恐怕早就习惯了穿着那东西睡觉,要是突然让她和衣而眠,说不定今天晚上她会睡不踏实。
但坏处……
“——她都愿意穿着那玩意儿跟你睡了,还有什么好忌讳的?”埃米利奥不解道,“她已经是你的人了,兄弟,她自己心里恐怕也清楚。”
“埃米利奥,你都多大了,也该明白姑娘们的心思与常理无关了吧?”伊蒙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算之前不知道,经过碧翠丝这档子事儿后也该知道了。”
说完,他又摆了摆手:“哎,不提这个了。我可告诉你啊,你今天晚上可别睡得跟死猪一样,鼾声震天,怎么叫都叫不醒。我这心里总觉得有点儿不太平,万一后半夜真出了什么事儿,别忘了后窗能翻下去。”
伊蒙知道他心里的“不太平”从何而来:有太多的人因为先前的大雪被困在拉洪塔了,而其中的有钱人又都住在这家“岔路口旅店”,这就相当于是把鸡蛋放在了同一个篮子里,万一有一群人手头拮据,对这筐鸡蛋心生歹念了呢?
更何况,明天就会有东行列车离开拉洪塔,这可是最后一晚上的下手机会了,所以伊蒙觉得不得不防。
当然,他其实早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可他又不能真的带着人转投另一家旅店。
带着姑娘们去“妓院”住着必然会招致其他麻烦,所以他选择留守此地——在必然有麻烦和可能有麻烦之间选一个,答案显而易见。
“——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埃米利奥多少还抱着点儿侥幸心理。
“谁让咱们偏偏撞上这么一场大雪呢。”伊蒙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有个心理准备总是好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既然伊蒙都这么说了,埃米利奥也只好点了点头:“行,我都听你的。”
虽然埃米利奥嘴上是这么答应的,可到时候他要真睡着了,还能控制自己的睡眠质量不成?
伊蒙之所以会这么说,无非是想提前在埃米利奥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省得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儿,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情况。
伊蒙摸出怀表看了一眼,觉得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了,于是从储物箱上站起身来。
“要走了?”埃米利奥明知故问。
“对。”伊蒙点了点头,“不在这儿赖着了,省得招人嫌弃。”
“——你们俩可别折腾得太晚,也别闹太大动静,这儿还有小孩儿呢。”
“——我不是小孩儿!”
“这儿没小孩儿说话的份儿!”
“哼!”气鼓鼓的露西又钻回被窝里。
伊蒙当然知道这混小子是个什么意思,回头看了他一眼:“不会折腾的,明天一早还得赶火车呢。为了她好,要折腾也得等到了家再说。”
“啊哈。那可怜姑娘还不知道自己到了德州会面对什么吧?”埃米利奥乐呵呵地说道,“哦,说不定过了今晚,她多少能察觉出来什么……”
伊蒙瞪了他一眼,抬脚走出房间。
XXX
用钥匙打开房门后,伊蒙发现房间里的煤油灯已经被芙蕾雅关掉了。屋内十分昏暗,只能勉强看到家具的轮廓。
为了避免芙蕾雅突然应激给他来上一枪,伊蒙轻声开口跟她报备了一句:“芙蕾雅,别担心,是我,就我一个。”
提完这个醒,他才走进屋内,反锁房门,然后一点点地摩挲着墙壁,摸黑来到床边坐下,然后就开始脱衣服。
外套、马甲、内衬……
一件接着一件。
等脱到只剩下最后一层贴身的衣物后,伊蒙撩开被子,钻了进去。
刚钻进被窝,他就被一股熟悉的、温暖的味道包裹了起来。
——是芙蕾雅身上的味道。
伊蒙今天下午才刚刚闻到过,肯定错不了。
“——呼。”
有意想戏弄芙蕾雅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离他不远的地方果然猛地震了一下,明显是躺在那里的某个人被他的举动给吓到了。
伊蒙扭头看向紧贴床边的芙蕾雅:“至于吗?”
没有回音,就像一颗小石子沉入了大海,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由于四周围是一片黑暗,所以伊蒙也不知道她在干嘛,在想什么,在看哪里,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所以伊蒙又换了一个话题:“明天一早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这下子,芙蕾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啊,还活着,太好了。”伊蒙望着黑糊糊的天花板笑道,“我还以为你打算一晚上都不理我呢。”
芙蕾雅又像被人摁下静音键似的没了声音。
哪怕什么都看不见,伊蒙也能明显感觉到芙蕾雅此时此刻非常紧张。
因为她呼吸的频率跟平时不太一样,周围又这么安静,听起来格外明显。
于是他侧过身去,用左臂支起自己的脑袋,就这么盯着芙蕾雅的身影看。
见伊蒙不说话了,芙蕾雅心里有些不安,想看看他又在憋着什么坏,于是慢慢地把脸转过来,隐约间看到了一个轮廓,意识到伊蒙正在盯着她看,心里顿时有些发毛。
“你……你看我做什么……”
“这话说的,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
芙蕾雅被怼得哑口无言,闷哼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直接背对伊蒙,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伊蒙也不在意,继续搭话道:“你躺那么靠边儿,就不怕夜里翻身掉下去?地板上很冷的,底下还有个夜壶……”
没等伊蒙把话说完,芙蕾雅就打断了他:“——不怕。我睡觉一向很老实。”
“嗯……”伊蒙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可问题是我睡觉不老实,你要是睡那么靠边儿,我担心我睡着了会直接把你挤下去。”
“——所以你干嘛要跟我睡一个床?”
“因为这里只有一张双人床啊。”
“你可以去换房啊!旅店里应该还有空房间的吧!”
“那样就不能住在埃米利奥他们隔壁了。”伊蒙不紧不慢地说道,“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我们就没办法互相照应了——再者说,你要真想换早就换了,还用得着我去?”
“明明是你让我乖乖呆在房间里的!”
“谁叫你长得这么漂亮?我这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毫无疑问,芙蕾雅抛出来的每一个问题,伊蒙都能找到一个听起来十分合理的答案。
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伊蒙,于是十分干脆地放弃了抵抗。
——这么说也不准确,其实她早就已经放弃抵抗了,毕竟她人都已经洗干净躺床上了,还有什么好抵抗的呢?
芙蕾雅心里其实很清楚,她和伊蒙此时不过就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还是一捅就破的那种。
她也知道这张纸早晚会被捅破,无非是伊蒙打算何时出手的问题。
可就算心里明白,她还是害羞得厉害。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孩儿发展出如此亲密的关系,而且这种关系还有望更加深入……
伊蒙知道芙蕾雅害羞,自然不会等着姑娘主动,那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他小心翼翼地蹭到了芙蕾雅的身后,然后顺势伸手揽住了她的小腹。
芙蕾雅的娇躯微微颤动了一下,脊背也立刻紧绷了起来——但她没有做出反抗。
“我又不会吃了你。”伊蒙在她的脑后温声细语道,“别害怕。”
背对着伊蒙的芙蕾雅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这就有些冤枉伊蒙了,他当初也没料到这间房里有张双人床,毕竟当时的旅店可没有精细化管理的概念,什么标准间、什么大床房,一个房型一个价——根本没有这档子事儿,西部的一切都粗糙得很。
不过话又说回来。
一个聪明人,尤其是一个聪明的牛仔,本就应该学会充分利用自己周围的环境。
这便是伊蒙正在做的事情。
这么好的条件都送到脸上了,不拿来利用,不就白瞎了吗?
“我要说是呢?”
伊蒙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揉了揉芙蕾雅的小肚子。
芙蕾雅紧张地锁紧了双腿。
哪怕隔着一层睡裙,伊蒙手掌的温度也能轻易地传递到她的肌肤之上,这让她十分害羞。
虽说伊蒙之前也不是没有碰过她,牵手、搂腰、拥抱……甚至还亲过她的脸。
但那都是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事情,就算亲昵,她也知道伊蒙不会有进一步的动作了。
可现在完全是另外一种概念。
房间门上了锁,煤油灯也灭掉了,漆黑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还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想到这里,芙蕾雅忽然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在发烫。
她之前也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敏感……
——这下可坏了。
“别这样摸我……”
她扭了扭身体,试图把伊蒙的手甩下去。
但这种程度的反抗显然没什么用,在伊蒙眼里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行,你转过来,我就不摸你了。”
芙蕾雅当然不信这种鬼话。
现在是摸肚子,转过来他就会摸腰,甚至摸她的屁股——然后美其名曰“我刚才只是说不摸你肚子了,又没说不摸别的”。
现如今的芙蕾雅可是非常了解伊蒙的套路的,毕竟她已经在伊蒙手上吃过不少亏了,人总得长点儿记性,还能总是吃亏不成?
但了解归了解,她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选择转过身来,直面伊蒙。
一开始她还不敢看他,但在伊蒙的大手爬上了她的腰肢后,她顺势瞪了伊蒙一眼,然后视线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伊蒙,你这样做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我的报应该不会就是你吧?”伊蒙笑着说道,“我早就警告过你,芙蕾雅,我吃定你了。所以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应该也没有出乎你的意料吧?”
这就是明知故问。
事情当然没有出乎芙蕾雅的预料,甚至可以说,这一切本来就是她一点点默许出来的。
如果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伊蒙,那她早就离他远远的了。
不会允许他牵自己的手。
不会让他搂自己的腰。
不会因为他和别的姑娘多说两句话就心里不舒服。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穿着睡裙,和他躺在同一床被子下面,还任由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问题从来都不是她喜不喜欢伊蒙。
她喜欢。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甚至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接受了“我是伊蒙的姑娘”这档子事。
可接受归接受。
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因为她看得出来,伊蒙绝对不是那种老实巴交、安分守己的男孩儿。
他是个牛仔、会说漂亮话、会哄人、会逗姑娘开心,偏偏长得又好看……
——这不就是母亲西格丽德以前经常挂在嘴边让她防备的“浪荡子”吗?
她还说这种男人放到哪儿都不会缺姑娘喜欢。
正是这一点令芙蕾雅不安。
倘若以后有一个比她漂亮、比她聪明、比她更讨人喜欢的姑娘出现了呢?
如果伊蒙有一天突然觉得她无趣了呢?
如果他因此不喜欢她了呢?
如果有一天,伊蒙把她随手丢在了什么地方,自己走了呢?
——那她该怎么办才好?
要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如果连伊蒙都不要她了,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想到这里,芙蕾雅原本稍微放松下来的身体又一点点地绷紧了。
伊蒙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毕竟他的手正在她的腰间来回摩挲,她的身体出现什么反应,他当然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怎么了?”
芙蕾雅没有立刻回应,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如果这时候床头柜上正好放着一瓶烈酒,她搞不好会抓起来猛灌两口。
就好像这样就能增长她的胆量似的。
芙蕾雅在内心深处给自己鼓了半天的劲儿,这才有了足够的勇气直面伊蒙,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这个问题关乎他们两个人的前景,所以芙蕾雅的态度异常严肃。
“伊蒙。”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需要你好好回答——不许骗我,也不许搪塞过去。”
伊蒙一听她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了,意识到这件事一定很重要,于是正色道:“行,你问吧。”
芙蕾雅犹豫了一下,这才轻启薄唇:“如果我是你的姑娘……”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
这一次,这几个字眼明明是她自己亲自说出口的,可她的内心还是怦怦直跳。
“如果我是你的姑娘……你会对我负责吗?”
伊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芙蕾雅竟会如此直白地提出这种问题。
——这姑娘胆子大了。
“负责?”
“就是……”芙蕾雅努力组织着语言,“你不会哪天突然就不爱我了,也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什么地方。以后不管你去哪儿,你都会把我带在身边……”她越往后说,声音就越小,到最后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了,“可以吗?”
伊蒙没有立刻回答。
而这短短几秒钟的沉默差点就把芙蕾雅逼疯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见鬼的问题了。
现在好了,话都问到这个份上了,他们两个彻底没有回头路能走了。
就在她委屈得快要掉眼泪时,伊蒙开口了。
“没问题。”
芙蕾雅愣了下神:“真的?”
“真的,不骗你。我要骗你,我就拉一辈子肚子。”
芙蕾雅把眼泪憋了回去,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一个比我更优秀的姑娘呢?就像碧翠丝那样。”
离开畜栏回到旅店后,伊蒙带着碧翠丝与霍雷肖去了埃米利奥的房间,在房间里跟碧翠丝讲了一些他和埃米利奥前些年的见闻。
当时芙蕾雅也在场,这些见闻对她来说十分新鲜,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而这对那个从英国来的姑娘更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芙蕾雅当然也注意到了,那个长相十分精致的英伦姑娘从头到尾,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伊蒙,就跟黏在他身上了似的,深蓝色的眼睛还亮闪闪的,像是闪着泪光,根本没办法忽视。
如果将她的眼神定义为“崇拜”或者“向往”倒也算了。
但那眼神里明显不只有这两样东西。
反正让芙蕾雅看得很不舒服。
一想到这个姑娘似乎出身贵族,家里很有钱,本人又很有涵养,就更不舒服了。
本想说点儿什么,却又担心耽误到伊蒙挣钱,所以一直憋着没说,一直憋到了现在。
伊蒙被芙蕾雅给逗笑了:“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
这是关键问题,芙蕾雅可不能让伊蒙就这么糊弄过去:“我不管,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
伊蒙把芙蕾雅搂近了一些,说道:“那姑娘都已经订婚了,我对别人家的姑娘没兴趣……再者说——”
“再者说什么?”芙蕾雅的语速很快,她迫切想要知道伊蒙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芙蕾雅,我可不希望我的未婚妻去跟路边的野男人厮混,即便她没有恶意,即便她有自己的苦衷,我也不可能接受。”
伊蒙顿了顿,又补充道。
“碧翠丝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娇小姐,我之前也见过跟她性子很像的姑娘,她们出身上流,没经历过什么人间疾苦,所以她们的思维方式和我们不一样。换言之——她们缺乏拷打。”
“拷打?怎么拷打?”芙蕾雅的香肩瑟缩了一下,就好像害怕自己也要被伊蒙“拷打”似的。
“社会,大自然,其他人……一切的一切。”
伊蒙说道。
“诚然,她们普遍很会打扮、也很聪明、接受过教育、会聊天、有幽默感——有的还会音乐,会画画,会跳舞,会多种语言……具备多种社交技能。
这样的姑娘的确在伦敦的上流社会很受欢迎,但是在这地方,这些技能的价值会严重缩水。如果我把她丢在荒野里,一个小时之内她就会没命。我不喜欢这样的姑娘,我喜欢你,芙蕾雅,碧翠丝属于城市,而你属于荒野,而我喜欢荒野。”
芙蕾雅听完伊蒙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在伊蒙眼里,我竟然比那个富家女更好。
——嘿嘿。
但即便如此,芙蕾雅还是有些放不下心来,因为就算伊蒙对碧翠丝没有好感,不意味着他对其他姑娘没有好感:“那其他姑娘呢?就比如说那个‘纳蒂’什么的……”
——娜塔莉亚这个名字已经在芙蕾雅的脑海里晃悠很长时间了。
虽然连人都没见过,但芙蕾雅还是忍不住想问。
而见多识广的伊蒙已经从芙蕾雅的话里话外闻到一股酸味了。
——哎呦,这是谁家醋缸子翻了?
——哦,好像是我家的。
——真可爱。
“我承认我有很多缺点,芙蕾雅,我的女人缘很好,而且我……”
“你是个浪荡子,和很多姑娘有染。”芙蕾雅毫无遮掩地说道,“就像埃米利奥说的那样。”
“——那个笨蛋说话不过脑子的,我早晚亲手剁了他。”
芙蕾雅却伸出小手,轻轻揪住了伊蒙胸口的衣服:“我不在乎,伊蒙,我不在乎你以前跟多少姑娘好过。但如果你想要我做你的姑娘,你就不能因为那些人把我丢下不管。”
“好。”伊蒙摸了摸芙蕾雅的脸颊,“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毕竟当初是我把你从山上拐下来的,除了我以外,你举目无亲,我要为了别的女孩儿把你扔了,那我就不配做人了。”
芙蕾雅静静地望着伊蒙,一句话没说,但那表情看起来分明是在表达:“难说”。
为了打消芙蕾雅的疑虑,伊蒙想了想,举起右手,十分庄重地说道:“这样吧。我发誓,芙蕾雅,只要你还愿意跟着我,我永远都不会抛下你。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听到这里,芙蕾雅的鼻头忽然有些发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伊蒙是不知道这种情话对这姑娘的杀伤力有多大。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什么“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之类的……
——大骗子。
芙蕾雅心想。
——说得这么熟练,他之前肯定用这种话哄骗了不少姑娘……
可即便有这些念头,芙蕾雅心里的不安感还是消散了大半。
她愿意相信他,也愿意把自己的心交给他,尤其是在他说出了这番话后,这种感情就很难抑制住了。
芙蕾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往前凑近了一些,轻轻衔住了伊蒙的嘴唇,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她之前可没有接过吻,一次都没有,所以动作显得十分生涩,小心翼翼地、犹犹豫豫地,还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羞,可爱至极。
见伊蒙一时间没有做出回应,她犹犹豫豫地退了回去,抿起嘴唇,心里异常慌乱。
——啊,莫非我做错了?
——爸爸妈妈以前不是这么做的吗?
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伊蒙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芙蕾雅……”
伊蒙一把揽住她的后背,把她重新拉回到自己怀里,然后直接吻了回去。
伊蒙的吻可不像刚才芙蕾雅吻他的那样小心翼翼、浅尝辄止了。
吻得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熟练。
芙蕾雅哪里经历过这场面?有段时间她连气都喘不过来,两只手在伊蒙的脊背上胡乱摩挲,也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
可慢慢的,她逐渐适应了伊蒙的嘴唇,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她用一只手抓住伊蒙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之上,略显迟钝地回应着伊蒙的深吻。
“嗯……伊蒙……啾……”
她甚至会在伊蒙试图退开的时候主动追击上去,对着他的唇舌发起笨拙的猛攻,有好几次还用牙齿咬到了伊蒙的嘴唇。
伊蒙见嘴上的功夫压不倒芙蕾雅,于是开始积极地开辟第二战场。他的手掌从芙蕾雅的后背轻轻抚过,停在她的腰间,手指不停地将裙摆往上卷。
“伊蒙……呜……”
此时的芙蕾雅意乱情迷,浑身上下都烫得要命,光是应付伊蒙的嘴都勉勉强强,就更顾不上伊蒙的手了。
伊蒙使坏般地把手伸进睡裙,开始抚摸芙蕾雅的肌肤,从上到下,怎么也摸不够。
“我爱你,伊蒙……”眼神迷离的芙蕾雅在嘴唇分开的空隙,从内心深处挤出了这句话。
伊蒙当然也是有问必回:“我也爱你,芙蕾雅。”
说完,他又狠狠地蹂躏了芙蕾雅的嘴唇一番。
然后又调侃她道:“现在你真是我的姑娘了。”
芙蕾雅的心跳和呼吸全都乱了套,她把自己的脸埋进伊蒙的怀里,死活不肯抬头,就好像这样做就能逃避现实似的。
她没想到和自己喜欢的人接吻抚摸是这样的舒适,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伊蒙了,脑袋里只想和他贴得更近,甚至还想着如果没有这层碍事的衣服,那感觉一定更棒。
然后,她又开始拷打自己——芙蕾雅啊芙蕾雅,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见芙蕾雅没吭声,伊蒙又问了一遍:“你是我的姑娘吗?”
芙蕾雅把脸埋得更深了,好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伊蒙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等我们回了德州,我会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然后,他们也是你的家人了。你看,芙蕾雅,其实你的家人还挺多的。”
芙蕾雅闻言,唯唯诺诺地抬起头来,眸子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看着又要哭出来了。伊蒙顺势吻了上去,芙蕾雅便软绵绵地闭上了眼睛,任他亲吻抚摸。
自那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芙蕾雅渐渐地没了动静。
伊蒙低头一看,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安安静静地窝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呼吸很轻,也很平稳。
只是她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伊蒙胸前的衣服不肯松开,就像生怕他趁自己睡着了偷偷溜走似的。
伊蒙静静地望着怀里的姑娘,欣赏了好半天,轻轻叹了口气。
一整晚都在尽力压枪的他可一点儿都不容易。
嘴巴和手倒是很享受,可下议院就差造反了。
但是没办法,芙蕾雅不是妓院里的婊子,她是自己的姑娘,可不能跟不要钱似的玩儿命猛蹬,自己的姑娘还得小心照顾才行。
所以伊蒙只是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儿,盖住了她肩膀,再也没了多余的动作。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芙蕾雅轻飘飘的梦呓。
“嗯,伊蒙……”
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但应该是件好事,否则她的脸上也不会挂着笑意,而这份笑意也感染了伊蒙,让他觉得睡觉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令人生厌了。
他收紧手臂,把芙蕾雅往自己怀里抱了抱,然后也像她似的闭上了眼睛。
美利坚1876:西部之王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