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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35.乡下老鼠
站在廊道里的伊蒙·多诺万给自己点了一支纸烟。
他在等。
至于在等什么,那当然是在等芙蕾雅洗完澡从浴室里面出来。
按理说,他完全可以待在楼上的房间里等轮到自己了再下来,但在这家旅店里投宿的客人鱼龙混杂的,伊蒙可不打算把自己的漂亮姑娘一个人扔在楼下的小浴室里,他放不下那个心。
——自己的姑娘当然要自己护着,不然难道还指望别人吗?
更何况,芙蕾雅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她似乎也不想一个人去楼下洗澡,毕竟她从来没有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解放过自己的身体,这让她有点难为情。
原本她还打算叫上露西和她一起,但浴室里的浴桶明显塞不下她们两个人,得知这一点后的她一度露出了十分苦闷的神情。一直到她发现伊蒙准备陪她一起下楼,她这才安安心心地下楼进了浴室。
芙蕾雅进去没多久,伊蒙便听到有人在浴桶里闹出了水声。
薄薄一层木门压根儿就不隔音,里面但凡弄出一点儿动静,外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听着听着,伊蒙的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嘶,要是我现在在里面就好了。
当然,他没打算跟芙蕾雅在这家旅店的浴室里干什么“出格”的事,先不说芙蕾雅答不答应,这事儿本来也不在他的计划里——眼下他们还在归乡的路上,任何可能耽误行程的琐事都应该暂时放在一边,等回了德州,到了家里,有的是时间慢慢折腾,到时候她叫破喉咙都没人救她。
但是,“正事儿”虽然做不了,不代表其他事不能做吧?
哪怕只是坐在一旁欣赏也是一种别样的享受啊!
——天知道正在入浴的芙蕾雅此时此刻有多美好。
伊蒙甚至已经在自己的脑海里脑补到了那副场景:
现在,浴室里应该已经全是水汽了。洗澡水正在持续不断地往外冒着热气,让本就不大的屋子被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所笼罩——就好比丹佛那天夜里的大雾。
煤油灯的光在这团雾气中扩散开来,在墙壁和浴桶上涂了一层柔和的暖黄色色调。
而芙蕾雅此刻便赤条条地坐在那团雾气中央。
那头平日里总是披散在背后的浅金色长发此时应该已经被热水彻底浸湿,再也没有了平日里蓬松轻盈的模样,而是一绺一绺地贴在她裸露在外的肩膀上、飘散在热气蒸腾的水面上……
颜色应该也和往日不一样了,淡金色的长发沾了水,再被煤油灯那么一照,恐怕会变成近似蜂蜜一样的颜色,看起来就很甜蜜,就跟她这个人一样。
她此刻大抵正微微低着脑袋,用两只手把自己的长发拢到胸侧,慢慢往上浇着水。
那些透明的液体会顺着她的发顶流淌下来,滑过额头、经过眉梢,再沿着她的脸颊和下巴滴回浴桶——当然也有一些会顺着她的颈侧滑下去,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几道亮晶晶的水痕……
嗯。
芙蕾雅的皮肤本来就很白。
以伊蒙的经验来说,白皙的皮肤在被热水浸泡后,色调就不会像原先那样冷了。
此时此刻,芙蕾雅的脸颊、耳朵、脖颈、肩膀——水面以上的皮肤大概都会浮现出一层很浅的粉红色,皮肤表面也会挂着一层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面一闪一闪的……
她会将两只手伸到脑后,手指穿过那些湿漉漉的头发,试图把它们好好清洗干净。
她细长的胳膊会微微抬起,肩膀也会跟着舒展开来。
她漂亮的锁骨上说不定还会锁住一些没来得及逃回浴桶的清水。
而更美丽的部分则被她藏在了水面以下,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其实也不需要看得太清楚,因为有的时候半遮半掩的、模模糊糊的感觉反而更勾人胃口。
伊蒙呼出了一口烟气,眼睛也渐渐地眯了起来,就好像他现在已经置身浴室当中,而眼前就是美丽的芙蕾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水珠正沿着姑娘的肩胛往下滑落,看到了浴桶里的水面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这让她藏在水下的娇美躯体也跟着若隐若现。
想到这里,伊蒙已经有些压不住枪了。
——妈的。
他长吁了一口气。
——真想捅点儿什么……
就在这时,芙蕾雅的声音把他从那团雾气中拽回现实。
“——伊蒙……”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极具辨识度,因为非常好听。
要说怎么个好听法……
她的声音并不尖,因为尖利的嗓音往往都很刺耳,一听就知道那女的是个悍妇。
芙蕾雅的声线十分柔和,音调也没有那么高,属于那种无论听多久都不会觉得头疼的声音。此外,她的音色干净透亮,每个单词都咬得很清楚,规规矩矩的、软软乎乎的,就像一头栽进了棉花糖里。
她还有个特点就是,她越是害羞,她的声音就越轻,越是生气,声音就越重。这里的重不是指语气,而是那种音调的浑厚感……
她刚才的声音就轻飘飘的,所以伊蒙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她此时此刻肯定十分害羞。
“遇到麻烦了?”伊蒙往门上一靠,“需要我进去帮忙吗?”
伊蒙当然知道,芙蕾雅就算真的需要他帮助,也不可能放他进去,毕竟她是个纯洁腼腆的好姑娘,可不会像那些妓院里的臭婊子一样巴不得你进去跟她厮混,然后事后找你要钱。所以他会这么说纯粹是为了逗她玩儿,顺便也是为了刮个奖。
——虽然概率不大,但万一呢?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靠在门边的伊蒙明显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笑。
过了好久,芙蕾雅才重新开口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是啊。瞧瞧你现在有多了解我……”伊蒙立刻接茬道,“还说我们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伊蒙一向喜欢这种直球打法,而偏偏芙蕾雅最怕这种打法,她完全招架不住,接都不敢接。
你要说是吧,那就正中伊蒙的下怀,他之后肯定会变本加厉,而芙蕾雅还在适应,或者说享受和伊蒙的暧昧期,她眼下还没有做好迎接下一步进展的准备。
但你要说不是吧……
芙蕾雅又说不出口。
因为她不想否认,也没法否认。
她靠过伊蒙的肩膀,牵过伊蒙的手,缩在伊蒙的怀里哭过鼻子,在马上搂过伊蒙的腰,还主动抱过他。
她想要亲近伊蒙,想要跟伊蒙贴贴,想要和伊蒙探索一些她此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她会因为伊蒙叫了另一个女孩儿的昵称心里吃味,会默许伊蒙当着别人的面管她叫“我的姑娘”,会畅想伊蒙的家人到时候会不会欢迎她,和伊蒙一起在德州生活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发生了种种这些事情后,再想装作“我们之间是清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恐怕就有些困难了。
她现在要回答“不是”,不就是自欺欺人吗?
所以门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伊蒙吸了一口烟气,咧着嘴笑了。
因为有的时候沉默可比简单的一句“是”更有分量。
——芙蕾雅已经逃不掉了。
伊蒙呼出一口烟气后又开口道:“所以,不需要帮忙?”
这时候芙蕾雅才重新开口:“不需要。”
“那你刚才叫我干嘛?”
“嗯……就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
这是实话。
门外半天没什么动静,这让她有些心慌。
“我要是不在呢?”
“……可你说你会在门外等着的。”
“但我也没说我会一直等着吧?”
“——你!”芙蕾雅莫名火大,“那你走吧!”
“哦,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上楼了。”
——伊蒙这个时候倒是很配合了,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多诺万!”
芙蕾雅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这下她的声音就有些刺耳了。
“哎呀,冷静、冷静,我就是逗你玩儿的。”伊蒙笑着说道,“我可舍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等你完事儿了我就得赶紧把你送回去——我一会儿还着急出去呢。”
“出去?要去哪儿?”
“去一趟电报办公室。”伊蒙一边抽烟一边说道,“咱们已经往回走了,我得把这事儿告诉家里人。”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可拉倒吧,你就老老实实跟埃米利奥他们待在一起。”伊蒙说道,“马厩老板刚才说了什么你又不是没听见。这破地方可不比丹佛,这里没有警察,你知道没有警察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就算当街把人杀了也未必有人管。”伊蒙回答道。
——那岂不是很危险?
想到这里,芙蕾雅连忙开口道:“那你也别出去了。就没别的地方能发电报吗?”
伊蒙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等我回来就行,这点儿小事儿你能做到吗?”
“能。”芙蕾雅闷声道,“那你也平安回来,好吗?这点儿小事,你也能做到吧?”
“那是自然。”伊蒙的语气轻轻松松。
但这对芙蕾雅来说可一点都不轻松。
她的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是你把我从家里拐出来的,你要是食言,我会恨你一辈子——我发誓!”
“好好好。”伊蒙反而乐得更开心了,“原来你现在这么在乎我。”
芙蕾雅一听这话,本就被热水泡得粉嫩的小脸更红了。脸颊滚烫的她索性把自己的半张脸都沉进了水底下,水面上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
就在两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调情时,伊蒙听到大堂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一开始他还没怎么在意,毕竟这里可是旅店,人来人往的,有其他人在大堂里走动再正常不过了。
直到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拐进了他们所在的廊道,伊蒙才抬眼看过去。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
伊蒙觉得他跟自己差不多大,最多也就大上个两三岁,个头挺高,站得那叫一个笔直。他的身材称不上健壮,肩膀也很平,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是靠出卖力气吃饭的,因为他压根儿没有常年骑马或干农活儿的体格儿。
他身上的穿着也跟伊蒙在旅店外面看到的绝大多数人不同。
他最外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切斯特菲尔德式大衣,衣摆一直垂到了膝盖附近,外套里面有一件颜色稍浅的马甲,马甲的扣子从上到下一颗不落地扣得整整齐齐,胸前露出了一截银色的表链,另一头明显连着他的怀表。
马甲里面应该还有件白衬衫,白衬衫的领子贴在脖子两侧,领口还系着一条深色的丝质领巾。
他的裤子也是相当规整,上面几乎看不到什么褶皱。
脚下的皮靴也擦得锃亮,甚至让人怀疑他也许就是在这家旅店里出生的,自那时起就没有踏出过旅店半步,一次也没走过外面的泥路,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的鞋子这么干净——除非他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躲在屋子里把鞋擦了一遍又一遍。
伊蒙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出门走上两步不照样会脏吗?
——无论如何,种种迹象表明,他应该是个有钱人。
而且不是本地人。
在伊蒙看来,哪怕现在把这个年轻人直接扔进丹佛城那些最体面的高级旅馆里,他的“体面程度”照样能吊打里面的大部分住客。
伊蒙在打量这个年轻男人的时候,年轻男人明显也在打量他。
和此人相比,还没顾得上洗澡的伊蒙就显得十分狼狈了。
靠在浴室门边的他虽然穿着全套的“牛仔套装”,但这套牛仔套装已经脏得不行了,衬衫领口也随随便便地敞着,外套上附着着一层这些天赶路沾上的泥土和灰尘,脚下的靴子更是被外面的泥路糟蹋得不成样子。
更别提他嘴里还叼着一支纸烟。
和对面那个从头到脚都收拾得规规矩矩的绅士一比,他简直就像刚在外面的泥路里打了个滚,然后才顺道儿爬进旅店的。
年轻男人的目光最先落在伊蒙脸上,然后又一路往下,扫过他的衬衫、马甲、外套,又扫过他的枪套和靴子,最后又重新落回到他的脸上。
虽然此人没有吭声,但他的眼神和脸上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不少东西。
警惕、怀疑,甚至有那么一点儿没有掩饰的嫌弃和鄙夷。
他径直往前走,走到伊蒙面前后停下了脚步,站在了浴室对面的那扇木门前不动了。
两个男人隔着一个过道大眼瞪小眼。
叼着纸烟的伊蒙盯着他看,拿着手杖的男人也盯着伊蒙看,谁都没有把视线移开。
廊道里一时间只能听见浴室里面偶尔传出来的水声和时不时从远处大堂传来的说话声。
伊蒙等了半天,发现这个男人不仅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还在用那种“审视乡下老鼠”的眼光打量着自己,心里莫名感到不爽,于是吸了口烟,朝男人吐出了一口浑浊的烟气,又朝他扬了扬下巴,说道。
“我认识你吗?”
年轻男人皱起眉头,抬手在面前扇了两下,试图赶走呛鼻的烟雾。
随后,他才回了一句:“不,先生。”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伊蒙便听出来了这丫的是个英国人。
英伦腔的浓度都快爆表了,老伦敦正米字旗的。
看来他不仅有钱,没准儿还是个贵族子弟。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在伦敦上流社会有名有姓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鸟不拉屎的拉洪塔呢?
还是说这屌人是个骗子,他的口音,他身上的穿着,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伊蒙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他真的见过这样的骗子。
骗子们为了骗钱会学习各种地方的口音,然后假装成那个地方的人以骗取笨蛋们的钱财——要知道这年头即便是妓女都有可能会别的国家的语言和腔调。
他之前就见过一个说自己是从法国来的女孩儿,结果一两杯烈酒下肚,那女孩儿的法国腔就变成了粗鄙不堪的小镇腔调。
所以在这地界,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考虑到自己正身处拉洪塔,伊蒙更愿意相信这混球是个骗子,专门坑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傻叉。
——“先生,我是一名来自伦敦的商人,现在手里有一笔回报优渥的投资,可惜我远道而来,没有携带足够的资金,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一把,事成之后,一定会加倍奉还。”
——“先生,我是一名来自英国的贵族,专程来到西部旅行。但刚到地方就被人偷走了行李和钱财,现在身无分文,如果您能资助我一点儿旅费,等我回到英国,一定会重重酬谢”。
云云。
——哎,我可去你妈的吧!
伊蒙心想。
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这傻逼还在用那种嫌弃、忌惮的眼神看着他,心里的火气立刻就被勾起来了。
——该死的英国佬……
嘴上叼着烟头的伊蒙开口就是一句:“听好了——我身上可没有闲钱给你骗,所以你赶紧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吧!”
美利坚1876:西部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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