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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34.分房
在和埃米利奥他们汇合之后,伊蒙发现马厩老板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最早的一班东行列车要等到明天早晨才会发车,所以他们今天晚上说什么都得在拉洪塔过夜了。
好在伊蒙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直接带着人去了车站东边的“岔路口旅店”。
那地方也不难找,伊蒙按照马厩老板给的指示,绕过车站的货棚,再顺着满是泥浆的街道往东走了一段路,很快就看到了一栋挤在两间低矮商铺中间的两层高的木质建筑,门口确实挂着一块儿蓝色木牌,上面写着“岔路口旅店”几个字。
一进门就是个宽敞的厅堂,被分割成了里外两个部分。
里面的那个部分空间稍大一些,摆着几张吃饭用的方桌和木椅,看样子就是一个小型餐厅。
而外面的部分则相对空旷。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烧得正旺的铁皮炉子,炉子边上则堆着几筐漆黑的煤炭,另一边就是柜台,柜台后面便是钥匙墙,上面有好些挂钩,一些挂钩上还挂着房门钥匙。钥匙墙旁边则立着一只走起来会“咔哒咔哒”响个不停的挂钟,挂钟的左侧还有一个向里延伸的廊道,闻味道,廊道里面估计就是厨房和浴室。
——是的,这家旅店还提供洗浴服务,因为摆在柜台上的牌子明确写着这项内容:普通房间每晚七十五美分,两人间一美元,单餐五十美分,洗浴五十美分,后面还跟着一个“冷热水同价”的备注。
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个子不高,虎背熊腰,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她见有生脸进门,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伊蒙等人一番,心里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又是帮穷牛仔”后朝伊蒙他们露出灿烂的笑容:“需要点儿什么?”
伊蒙把马具往地上一放,开口道:“两间双人房,四人份儿的晚餐……”
说完,他又低下头去,用手指夹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沉默了片刻,然后立马补充道:“还有四个人的洗浴费。”
“两间双人房,两美元;四人份晚餐,两美元;四个人洗澡,两美元——”女人抬起头来,“一共是六美元。”
埃米利奥刚把怀里的马具放在地上,一听这个数字,立刻皱起了眉头:“——六美元?”
女人看了大惊小怪的他一眼:“对。”
“我们就住一个晚上,吃一顿饭,再洗个澡——你要收我们六美元?”
埃米利奥的表情颇为肉疼,要知道他才刚花了一百零四美元买了四张去恩波利亚的头等车厢车票,当时他递钱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没错,一百零四!每人二十六美元!再加上这六美元,伊蒙一眨眼的功夫就花了一百一十美元!
埃米利奥越想越心痛。
——这笔钱要是能省下来,可以跟多少漂亮女孩儿通宵打扑克啊?
想到这里,他用力瞪了伊蒙一眼。
——真是个败家玩意儿!什么时候才能来个人管管他?
柜台后面的女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开口道:“你要是不洗,可以少五十美分。”
露西一听这话,立刻往伊蒙的身后挪了一步,然后一脸嫌弃地看向埃米利奥:“那可不行,他得洗。”
“你又在说什么呢臭小鬼?”埃米利奥不满道。
“你整个人都馊了,就像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一样。”露西说道。
“你身上就没味儿?”埃米利奥立刻回怼。
“起码比你身上的淡。”
埃米利奥的嘴都快被气歪了,于是十分不服气地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一股醇厚的臭味儿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埃米利奥眼前一黑,一时间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往后踉跄了两步。
——这味道够劲!够上头!
“看吧?”
露西双手叉腰,可把她给厉害坏了。
事实胜于雄辩,埃米利奥当场安静了下来,不再吭声了。
而伊蒙则是数出六美元的硬币放在了柜台上。
女人用手将硬币扫进手心,妥善收好,然后转身从挂钩上取下了两把钥匙。
“一楼已经没有空房了,”她说,“你们住二楼,木牌上有房间号,这是最里面的那一间,”她将其中一把钥匙递进伊蒙的手心,“这是隔壁的那间。”她又把另一把钥匙放在了柜台上。
芙蕾雅顺手拿走了那把钥匙。
“要洗澡的话得等一会儿,前面还排着两个人,和你们一样都是要赶明天早晨的火车的。”
说话不过脑子的埃米利奥张口就问:“你怎么知道?有这么明显吗?”。
柜台后面的女人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向埃米利奥,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木地板上的两套马具上,然后又将视线移回到埃米利奥脸上,那表情像是在说“这还用得着解释?”
埃米利奥又不吭声了。
接连遭受打击的他开始怀疑人生的真正意义。
但一想到妹妹娜塔莉亚还在等着他回家,他便重新振作了起来。
伊蒙将他手里的那把钥匙也交给芙蕾雅,然后猫腰抱起马鞍和上面的行李,扭头说道:“拿好东西,我们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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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蒙一行人没有在楼下多做耽搁,直接抄起东西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并不宽敞,走廊两边都是木制的房门,一扇接着一扇,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盏煤油灯,只不过现在天色还早,所以都没有点亮。
此外,走廊的中段还放着一个小铁炉,铁炉里的火同样烧得很旺,这让整个走廊都温暖如春——想必两边的客房也能因此受益,至少不会像冰窖一样冷。
伊蒙他们住的是走廊最里面的两间屋子。
芙蕾雅用钥匙打开最里面那间屋子的大门后,四个人便一起涌了进去。
房间不算大,但要比伊蒙预想的像样不少——甚至比他们之前在丹佛住的寄宿屋还要好。
南北两边的墙壁旁各摆着一张窄床,木制床架,上面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和一套绗缝棉被,床尾还叠着厚厚的毛毯。两张床的当间儿夹着一只小木桌,上面放着一盏煤油灯和一只陶制水壶,旁边还摆着两只杯子。
小木桌对面的墙脚处放着一个箱子,箱子里面空无一物,显然是提供给住客放置私人物品用的。
靠近门口的墙边还摆着一个木制衣柜,衣柜旁边还立着一面镜子,镜子上有一道十分清晰的裂纹,人站在镜子前,脖子会正好被那道裂痕切开,上下都会发生形变——当然,这对于个头矮小的露西无效。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基本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没有地毯,没有壁炉,墙上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但简约即是美。更何况,这房间打扫得还算干净,空气中也没有闻到霉味儿或者尿骚味儿,只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儿——所以伊蒙对这里还是挺满意的。
他把怀里的马具和行李随手搁在墙角处,然后径直走到窗边,拨开窗栓,将窗户推开。
冷风立刻灌进屋内,吹乱了芙蕾雅的长发。
伊蒙将身体探出屋子,低头往窗户底下扫视了一圈儿。
窗户外面并没有直接对着地面。因为窗户底下正好有一片向下倾斜的木质屋顶,面积不大,紧贴着旅店的后墙延伸出去,屋顶角落里的烟囱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空气中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儿。
伊蒙猜测窗户下面应该是开水房——就是烧洗澡水的地方。
他又低头估算了一下高度,从窗台翻出去可以先落在斜屋顶上,然后再顺着屋檐往下跳,就可以到达旅店的后院儿——高度上肯定是没问题的,除非点儿实在太背,否则顶多就是崴下脚。
——真到了需要逃命的时候,这条后路完全用得上。
观察完退路,伊蒙关上了窗户,将冷风挡在了屋外。
而另一边,埃米利奥也没闲着,他进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上,插上门栓,用力推了推门板,测试了一下木门的牢固程度——测试结果难言满意,只能说聊胜于无,这种门就是那种可以被人一脚踹开的薄木门。
但总比没有好。
伊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开口道:“埃米利奥,你和露西住这屋,我和芙蕾雅住隔壁。”
此番暴论一经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蒙了。
芙蕾雅看了看露西,又看了看伊蒙:“不是应该让我和露西住一起吗?”
在她看来,女孩儿和女孩儿住一间房,男孩儿和男孩儿住一间房,这才是最合理的安排。
——让她和伊蒙住一起算怎么回事儿?
这不就相当于是在告诉其他所有知情者,她已经是伊蒙的人了?
想到这里,芙蕾雅偷瞄了伊蒙一眼,脸颊的温度又上来了。
——他是故意的!
在产生这个念头后,芙蕾雅又回想起前不久伊蒙才刚当着马厩老板的面说她是“他的姑娘”,于是她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绝对是故意的!
话虽如此,芙蕾雅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抗拒这件事情,否则当初她肯定会开口反驳伊蒙的说法,但她并没有这么做,也没想着这么做。
她只是有些难为情,感觉自己还没有做好把所有事情都摊开到明面上讲的准备。
更何况……
如果仅仅是住一间房也就算了,万一伊蒙晚上要对她……
芙蕾雅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恰好,就在这时,露西也向伊蒙提出了反对意见:“为什么我要跟埃米利奥住一间——他睡觉打呼噜!我不要!我要跟你住一间!”
埃米利奥当然知道伊蒙在打什么鬼主意,他瞥了自己的好兄弟一眼,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开始憋笑。
“——我不会让你们两个姑娘住在同一间房的,万一夜里出了什么事儿,你们保护不了自己。”伊蒙斩钉截铁地说道,“就这么定了。埃米利奥,照顾着点儿露西,少跟她吵架。芙蕾雅,你跟我走。”
说完,伊蒙便从马具上取走了自己的挎包和马鞍袋,又将步枪夹在腋下,径直出了房间。
芙蕾雅站在原地呆愣了片刻,最后还是埃米利奥“善意”地提醒了她一嘴:“你应该赶紧跟上去,没钥匙他开不了门。”
“我——”
芙蕾雅本还想说点儿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听了埃米利奥的话,跟了出去。
结果她前脚刚踏出房间,埃米利奥后脚就把门给关上了,直接断了她的退路,芙蕾雅只能低着头去找伊蒙。
肩上扛着马鞍袋,腋下夹着步枪袋的伊蒙此时就杵在隔壁房间的门口,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芙蕾雅看:“不着急,芙蕾雅,天黑之前你能把门打开就行。”
芙蕾雅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走过去把门打开,然后又贴心地为伊蒙推开门,人却闪到了一边。
“谢谢。”
伊蒙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然后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在了床头柜上。
芙蕾雅唯唯诺诺地站在门口,不敢抬头往里看,也不敢向里面迈出脚步。
伊蒙回过头来,发现芙蕾雅并没有跟他进来,于是贴心地问道:“你今天晚上打算睡外面吗?我可以把毯子借给你用。”
“我……”
“我什么我,赶紧进来,把门关上!”
芙蕾雅这才半推半就地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结果一抬头,她人傻了。
这个房间跟埃米利奥他们的房间基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房间的大小差不多,里面的陈设也基本一致——床头柜、衣柜、床脚的储物箱、门边的镜子、夜壶……一模一样。
唯独有一点不同。
——埃米利奥的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而这间房间的正中央只摆着一张双人床。
这意味着,如果她住这里,那她今天晚上只能跟伊蒙睡同一张床,盖同一床被子。
芙蕾雅的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
和伊蒙睡在同一个屋里她尚且可以接受——毕竟,他们之前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了,虽然那是非常时期,但性质没什么不同。
但同床共枕?
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伊蒙,这……”
伊蒙将他心爱的步枪小心翼翼地倚在床头柜上,回头面向芙蕾雅:“怎么了?”
“这是一张双人床。”
“是的,”伊蒙淡定地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挺大的——怎么,盛不下你吗?”
由于紧张,芙蕾雅的双手已经紧紧地绞在一起,她在那儿支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这、这不合适......我……我还没……”
伊蒙打开他的挎包,看了看被他装在包里的一部分战利品,然后将其塞到了床垫底下。
等这一系列事情都做完,他才抽出空来应付芙蕾雅道:“你还没什么?”
芙蕾雅扣了扣自己的手指头,眼睛也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整个人一下子就从刚才那个能轻轻松松地抱起马鞍的能干姑娘变成了一个连话都说不出口的小动物。
“我还没……还没……”
“还没什么?”
“还没准备好……”
这几个字刚说出口,芙蕾雅就羞红了脸,脑袋也是越低越深。
伊蒙立刻就明白芙蕾雅是个什么意思了,毕竟他也算“久经沙场”,这点儿小事儿要是看不出来那就白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了。
不过讲句老实话,他也没打算逼芙蕾雅就范。
芙蕾雅一看就是个雏,如果真跟她折腾一晚上,第二天早晨她肯定起不来,就算起来了也不好继续赶路——要知道他们眼下的终极目标是回家,而不是在这个不知所谓的地方行上帝之事,这种事情等回了德州有的是时间做。
更何况,他跟芙蕾雅的关系也还没到这一步。
伊蒙虽然想在她身上染上自己的颜色,但他们的关系目前顶多算是“刚刚起步”,正处在初期的暧昧阶段。平时也就是拉拉手,靠靠肩,抱一抱什么的,甚至连嘴都还没亲过,这个时候霸王硬上弓,通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一段长久而稳定的关系,而不是只图一时之爽;他想要把芙蕾雅培养成自己理想中的伴侣,而不是只把她当成一个泄欲的工具……所以,凡事都要有一个限度,而伊蒙不想越过这个限度行事。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这并不妨碍伊蒙捉弄她。
伊蒙突然站起身来,径直朝芙蕾雅走了过去,这可吓了她一跳,连忙往后退。伊蒙继续往前走,她就继续往后退,一直到被伊蒙逼近墙角,背靠墙壁,退无可退。
“伊蒙……”芙蕾雅的声音软绵绵的,完全没了刚才在马厩门口轻轻松松地搬起马鞍和行李时的自信,“别……别这样……”
伊蒙故意问道:“别哪样?”
“就是……”脊背紧贴着墙壁的芙蕾雅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样。”
“你是说这样?”
伊蒙伸出手去,摸了摸芙蕾雅的手背,然后又顺着她的手背一路往上轻抚,一直滑到了她的肩膀处,在那里顿了一下,然后又顺着她肩膀的线条落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还是这样?”
伊蒙又用大拇指抚摸起芙蕾雅下颌,这一举动让她的耳根也顿时变得通红无比。
“别这样摸……很痒的。”
芙蕾雅试图把自己缩起来,但是她背后是墙,脚下又是地板,人又站着,根本缩不起来。所以只是身体拧来拧去,显得整个人都很扭捏。
然而芙蕾雅根本不知道,她的这种诱人的反应也对伊蒙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他的上议院此时正在被下议院狠狠地上压力,鼻孔里已经开始往外喘粗气了。
——她也喜欢你,所以不会反抗你的,你这还不赶紧办了她?
——你还在等什么呢?等她请你?
——上议院都是婊子养的!
伊蒙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不一定还能有理智把正事儿拖到回德州之后再完成。
——妈的,我“长枪多诺万”也有今天……
呼——
伊蒙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强行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本想欺负一下她的,怎么到头来感觉像是我被她调戏了?
见伊蒙把手收了回去,芙蕾雅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伊蒙一眼:“谢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伊蒙说道。
“嗯……”
“我还没有那个打算。”
“好。”
“暂时没有。”
芙蕾雅又偷瞄了伊蒙一眼,这次没吭声。
“所以,别担心,你就安心睡在这儿,我只会守着你——就跟当初在山中木屋的时候一样,无非是我这次没有打地铺,我们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只是距离更近了些……”伊蒙又拉起芙蕾雅的手,拇指轻轻蹭着她的手背,“你应该不介意吧?”
芙蕾雅沉吟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十分腼腆地抿起了薄薄的嘴唇,也不敢直视伊蒙的眼睛。
“很好,”见芙蕾雅的反应如此暧昧,伊蒙甚是满意,“那我们就这样安排,不改了,没问题吧?”
芙蕾雅摇了摇头。
“那你先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我下楼看看轮到我们洗澡了没。”
说完,伊蒙又伸手摸了摸芙蕾雅滚烫的小脸蛋,然后趁她一个没注意,迅速凑过去在她的左侧脸颊上亲了一口。
芙蕾雅彻底愣在了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而得逞的伊蒙早就咧着嘴,哼着欢快的小调离开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只留下芙蕾雅一个人站在墙边努力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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