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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26.各回各家
伊蒙重返楼下大厅时,经营寄宿屋的女主人霍普金斯太太立刻迎上来将他拉到了一边。
“多诺万先生。”她神色紧张地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带着那孩子回来。”
伊蒙知道,霍普金斯太太之所以会有此一问,可不是因为她担心伊蒙会跟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在房间里厮混。
——她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个,也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忌讳,毕竟她这个人只认钱,对于那些把沙龙女孩儿带回寄宿屋房间胡混的房客,只要他没有拖欠房费,霍普金斯太太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从来没管过。
而她今晚之所以会有此一问,纯粹是被外面的尸体和警察给搞怕了。
——寄宿屋的附近死了三个人。
——警察为了做调查把屋子里的房客都吵醒了。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伊蒙又从德怀尔沙龙领回来了一个小姑娘。
——而他的屋里本就有一个非常漂亮且脾气似乎不太好的漂亮姑娘了……
如此,霍普金斯太太肯定会产生一种非常直接的联想:
——这小子到底出去干嘛了?
——外面死人跟他有没有关系?
——现在为什么又把德怀尔的人带进来了?
——一会儿帕特里克·德怀尔是不是也要领着人上门找麻烦?
——我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
“茉莉以后就跟着我了,霍普金斯太太。”
“跟着你?”
老妇人眯起了眼睛。
——那显然不是什么信任的眼神。
霍普金斯太太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眼角和嘴边全是皱纹,头发也都白得差不多了,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一点儿都不浑浊,反而亮得不行,尤其是在涉及钱、涉及房客、涉及麻烦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格外的有神。
伊蒙甚至怀疑过,就算哪天这老太太两腿一蹬进了棺材,只要有人在旁边悄悄说上一句“霍普金斯太太,有人来交房租啦”,她立马就能把眼睛睁开,重新喘气儿。
——这个老妖婆……
伊蒙虽然不喜欢她,但她有一点长处伊蒙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做的一手好饭。
放眼全丹佛,能有她这般手艺的厨娘屈指可数,这也是伊蒙和埃米利奥愿意住在她这里的根本原因——谁不希望在外面打拼一整天之后回来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好饭呢?
“没错,跟着我。她以后不在帕特里克那儿干活儿了,霍普金斯太太,也不是什么沙龙女孩儿了,她会跟着我做事。”说完,伊蒙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纸烟,衔在嘴里,“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保证。”
虽然伊蒙已经如此解释了,但霍普金斯太太并没有那么好打发,她将信将疑地盯着伊蒙,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帕特里克虽然嘴上总说那丫头是菲尔托付给他照看的,只是在他的沙龙里干点儿杂活,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茉莉的。
——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帕特里克能舍得把这么一个宝贝让给别人?
——纯属放屁。
霍普金斯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
唯独没见过自己往外送钱的傻帽儿。
所以,她确定伊蒙肯定是给帕特里克使了手段,才让那个混球“主动”让出了茉莉。
“你也看到了,警察已经把我的寄宿屋包围了,无论你和帕特里克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希望牵扯到这里,明白吗,多诺万先生?”
“清清楚楚。”伊蒙答道,“我的事不会牵扯到这里,我可以向你保证,霍普金斯太太。”
说完,伊蒙摸出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然后只听嚓的一声,他的面庞便被火光照亮。
他把自己的脸凑上去,引燃纸烟,又甩灭火柴,准备随手将火柴棍儿丢在脚边,但霍普金斯太太眼疾手快地抓来一个小碟子递到伊蒙面前,伊蒙只好把手收回来,将木棍儿丢进了碟子里。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多诺万先生。”霍普金斯太太将碟子放回了原位,“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麻烦。”
“完全理解。”伊蒙朝身侧呼出一口烟气,“但我和帕特里克取得了共识,结论就是今后由我来照顾茉莉更合适,这事儿就是这么简单——哦,顺带一提,刚才我的姑娘没有给你开门,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是我走之前嘱咐她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跟任何人开门的,毕竟……希望您能理解。”
这件事霍普金斯太太倒是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她也见过芙蕾雅的长相,漂亮得紧,换做她是伊蒙,也会叮嘱相同的事情。
——只不过……
霍普金斯太太没吭声,但伊蒙知道她心里肯定还憋着别的坏。
“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霍普金斯太太?如果没有了……”
“——你打算怎么安置那孩子?”她开口问道,“你的房间现在已经有四个人在住了,你们两个大男人总不能挤在一张床上吧?”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得多订一间房。
“埃米利奥在妓院,霍普金斯太太,女孩儿们可以先睡一张床。”
“但那并非长久之计不是吗?”老妇人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你继续这么往回捡年轻姑娘,你很快就不得不订第二间房了。”
“哈哈。借您吉言,霍普金斯太太,等我哪天领回来第三个,我一定第一时间找您再订一间房。”说完,伊蒙吐了一口烟气,“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得去找哈兰先生了,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聊。”
一听伊蒙要去找警察,霍普金斯太太又不淡定了。
她朝伊蒙离去的背影抛出问题:“多诺万先生,外面那三个人跟你没关系吧?”
伊蒙在大厅众多房客的注视下扭头笑道:“哦,霍普金斯太太,你这话可是伤透我的心了,我好歹也在你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吗?”
“——我可没问你伤不伤心,多诺万先生。”
“哈!”伊蒙笑了一声,推门而出,走进雾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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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拉斯当然没走,他正站在弗兰克的尸体旁等着伊蒙回来。
只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在等,他身边还多了一位副手,这个副手伊蒙也认识,之前打过几次交道,人倒是不错,就是脑袋不太灵光。
——按理说脑袋不太灵光的人不应该从事这份工作,容易短命。但,如果本领过硬的话也不是不行,这位大概就属于那种本领过硬的。又或者说他的运气很好,这些年参与过大大小小的枪战,结果到最后一根毛都没少。
伊蒙也希望自己能有他的好运气。
西拉斯见伊蒙回来了,将手里的提灯交给副手提着:“把人安置好了?”
“还把门锁上了。”伊蒙笑着说道,“你们把寄宿屋里的房客都吵醒了,我可不想让他们趁我不在闯进我的屋子。”
“——你那个伙计不在?”
“他一回丹佛就一头扎进妓院了。”伊蒙吹出一口烟气,这口烟气很快就和周遭的雾气混在了一起,“毕竟刚在死神的刀口下走了一遭,他现在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西拉斯笑了一声:“哈哈!那也比鲁莽地往山区里钻要强。”
“谁说不是呢。”
西拉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尸体,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真不认识这小子?”
“我怎么会认识德怀尔沙龙的酒鬼——当然,帕特里克除外,但他不是酒鬼,他是老板。”伊蒙一边说,一边抽烟,眼睛还在西拉斯和副手的脸上来回游移,“有什么问题吗?”
西拉斯摇了摇头:“你是赏金猎人,想着你见过的死人不比我少,也许能给我点儿灵感,我这回是真有点儿走进死胡同了。”
“你是说这人的耳朵?”
“不止,还有点儿别的,你要看看吗?”
“来都来了。”
西拉斯笑着拍了拍伊蒙的肩膀:“这边儿。”
西拉斯先向伊蒙展示了沃尔特的尸体。
伊蒙嘴里叼着烟,双手背在身后,仔细端详了一番尸体,开口道:“也是被割喉,看起来没有反抗过。是从背后偷袭的,一刀毙命,干脆利落。啧啧,看起来你遇到行家了。”
“说的没错。”西拉斯点了点头。
“但他的耳朵还在呢。”
“因为他少的不是耳朵。”
西拉斯蹲下身子,强行掰开沃尔特的嘴巴,将里面的东西——或者说里面没有的东西展示给伊蒙看。
“天哪。”伊蒙用手指夹住烟头,咂了咂嘴,“他舌头被割了。”
“对。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点——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干?如果凶手只是和他们有仇,直接抹了他们的脖子不就完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我不知道——也许他有什么收集战利品的癖好?”
“你是说那人把死者身体的一部分收集了起来——为了什么?”手里提着提灯的副手问道。
“为了欣赏,为了取悦自己?”伊蒙朝身侧吐出一口烟气,“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我们以前收集过头皮,就不会有人收集舌头了吗?”
副手皱起眉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
西拉斯则是在这个时候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这人你认识吗,多诺万?”
伊蒙闻言看了一眼西拉斯的后脖颈:“……我应该认识吗?”
“他也是个马车夫,和刚才的年轻人一样,经常出入德怀尔沙龙。”
“啊,又是德怀尔沙龙,你就不该问我,我基本不去那个破地方,除了今天。”伊蒙弹了弹烟灰,笑着说道,“况且我已经从那里带走了茉莉,那姑娘是那间沙龙里最美好的事物,不可能再有什么东西能吸引我过去了。”
那位副手闻言笑了笑。
西拉斯的反应倒是比较平淡。
“走吧,我们去看看下一具尸体。”
说完,他站起身来,重新走入雾中。
最后一具尸体趴在马棚附近,地上已经淋满鲜血——尸体后方还能看见一串滴落状的血迹,这表明他死前曾往前走过一小段距离,但那只是临行前的最后几步。
西拉斯往大鲍勃的尸体旁边一站,抬头看向伊蒙。
“——我得提醒你,这具尸体看上去可能有些……惊悚。”
“那我现在能回去吗?”伊蒙问道,“我的这双眼睛更喜欢看漂亮姑娘。”
西拉斯咧嘴乐了:“哈!来都来了。”
说完,他伸手抓住大鲍勃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两个空荡荡的眼窝立刻暴露在了灯光底下。
“该死,有人挖了他的眼睛。”
“没错。”西拉斯小心翼翼地将大鲍勃的脸放回原位,“很奇怪,不是吗?”
“是很奇怪——但你没吓到我,我见过比这更糟的。”
“我想也是。”西拉斯点了点头,“——这人你认识吗?”
伊蒙慢慢抬起头,呼出最后一口烟气,然后随手把烟头丢进了附近的雪堆里。
只听“呲”的一声,烟头上的火星立刻熄灭了。
“……虽然我很想说我不认识这屌人,和这种破事儿撇开关系,但我做不到,西拉斯。”伊蒙顿了顿,“我昨天晚上才刚和这位打过照面——当时我去德怀尔沙龙里吃晚饭,和我的……姑娘一起。也是为了顺便看看茉莉的情况。结果这位……”
伊蒙用脚尖踢了大鲍勃的肩膀一下:“拿着斧头就来找我了,想要给我一个深刻的教训,让我离他的心头好远一点儿……”
“——茉莉。”西拉斯说道。
“嗯哼。”伊蒙点了点头,“几乎所有光顾德怀尔沙龙的男人都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能早点儿在二楼见到可怜的小茉莉。所以我很高兴我能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把她从那个鬼地方里带出来。”
“你做了一件好事,多诺万。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都不会追究。”西拉斯表态道。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伊蒙笑着问道,“这是菲尔死前托付给我的事情,哪怕他是个无耻的混蛋,靠一个小姑娘给他赚酒钱,但我答应过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说完,伊蒙又看了大鲍勃一眼,“——当然,我没能吸取他想给我的教训,我倒是让他长了一个记性。”
“什么记性?”
“别惹正在饿肚子的人。”伊蒙笑着回答,“——但我想这些事情你都已经从你的同僚那儿听说了吧?哈兰先生。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指控我杀了这三个我没有杀的人?”伊蒙笑得更灿烂了,“——别惊讶,时间很宝贵,我就是想帮你加快点儿进度,我也好早点儿去和姑娘们汇合。”
“——是你干的吗?多诺万?”西拉斯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是你杀了他们三个,又破坏了他们的尸体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沙龙的那场冲突?你又为什么破坏他们的尸体?”
伊蒙看了看西拉斯,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副手。
这两位显然都已经“跃跃欲试”了。
假如他此时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一场枪战将会不可避免。
就算他能成功杀了这两位,丹佛城里还有其他警察,他也一并都杀了?
就算都杀了,从此以后他就成了亡命之徒,也别想着顺利回德州了。
最坏的结果是他会和大胡子他们一样,逃进深山,最后死在那里……
想到这里,伊蒙咧嘴笑了。
“好吧。你问了好多问题,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所以不如我们先来做个假设——假设说这事儿真是我干的。
我肯定不想被你们抓住,然后被判刑,送上绞刑架。要知道我才刚刚爱上了一个漂亮姑娘,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和她干呢!所以我会反抗,我会抽出手枪,对着你们开枪。而这件事情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你们先一步杀了我……”
“——这将会是最后的结果。”西拉斯说道。
“可别那么自信哦,警官,这世道让很多自信的人追悔莫及,你也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吧?”伊蒙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你不能否认,也有另外一种可能,而且这个可能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件。我会杀了你们两个,然后带着我的姑娘们离开这里。”
“我们有两个人,你只有一个。”那个脑袋不咋灵光的副手说道。
伊蒙轻耸肩膀,不以为然道:“我对付过更多的。”
“你不可能快过我们两个。”西拉斯说道。
“死在我手里的人通常都和你们一样自信。”
伊蒙摊了摊手。
“但我不会这么做——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应该都有老婆孩子,我也有我的家人。昨天我回丹佛的时候,霍普金斯太太塞给了我一封电报,是我姐姐发给我的,她需要我回阿肯色去。我的家乡正在面临一场牧场战争,而我要回去参战。我也许最终会死在那儿,谁知道呢?但我知道我肯定不会死在这里,和这些废物躺在一起。”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西拉斯说道,“是你杀了他们,对吧?是男人就要敢作敢当。”
“你知道吗?当你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无论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的,所以我不会为了我没做过的事情解释自己。”
伊蒙的语气倒是很轻松,就仿佛他有十足的把握能从这件破事儿里全身而退。
“你们好好想一想,三位绅士,在大雾的夜晚,为了三个陌生男人——甚至可以说是三个混蛋发起了决斗。这三个混蛋不是他们的亲人,不是他们的朋友,只是三个……
马车夫。
哈哈!而这场决斗注定会让一些人没办法回家。他的老婆会改嫁,爬上别的男人的床;他的孩子会跟了别人的姓氏,管别人叫爸爸。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就这样消失了——起因是,他们因为三个混球开启了一场枪战,这不是很讽刺吗?
不过更讽刺的是,其中一位绅士,因为他没犯过的罪而受到怀疑,而怀疑正是这场悲剧的开端……”
“他们都是好人,多诺万。”西拉斯说道,“他们不仅仅是‘三个马车夫’,更不是‘三个混球’,他们是三个活人,一直到有人决定取走他们的性命,这个人就是你。你必须要为此事负责。”
“哦是吗?我们还在假设的情景中对吧?假如真是我杀了他们三个,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又为什么会把他们留在这里等着你们发现呢?要知道我可住在这儿,按理说我不会蠢到把他们留在这里等着你们找到我。”
伊蒙撇了撇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三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我们可以再假设一个场景。
有一个混球在沙龙里被某位绅士教育了一顿,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想要伙同自己的同伙报复这位绅士,而这位绅士身边恰好有一位漂亮姑娘——非常漂亮,以至于任何正常男人都不会视而不见。
那三个混蛋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也对这位可怜姑娘动了歪心思。于是在一个起了大雾的夜晚,他们决定袭击这位绅士,抢走他的伴侣。结果,他们的盘算幸运地被这位绅士提前撞破了。
这位绅士请他们住手,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所以这位绅士,做了他应该做的事,保护了他自己,和他的姑娘……”
“呵——”西拉斯冷笑了一声,“你是想说你就是那个绅士?”
“不。这只是一个假设性情景,警官。”伊蒙回答,“为了证明这三个混蛋不是什么好人,而是彻彻底底的混蛋。在我看来,他们罪有应得——如果人真的是我杀的话。”
“即便如此,这里是丹佛,只有法律有资格决定谁该死。”西拉斯说道,“——而我就是执行法律的那个人。”
听到这句话,伊蒙扬起了眉毛,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天哪,你竟然能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句话,了不起,我本来以为我的脸皮就够厚了。”
伊蒙咂了咂嘴。
“不管怎么说,先生们,我们真的要为了三个混蛋在这里决一死战吗?如果你们说是,我奉陪。但如果最后有人回不了家,没办法继续和老婆孩子过好日子,可不要怪我。我只是在避免枉死在这座该死的城市里。我还有一场仗要打,不能在这里白白送掉性命。”
伊蒙的一番话确实让西拉斯陷入了犹豫。
而犹豫也让他失去了拿下伊蒙的最佳机会。
“——看来这里只有我一个人靠点儿谱!”
埃米利奥突然从雾里走了出来,一只手一把左轮,往两名警官身后一站,也没有拿枪对准他们,只是往那儿一杵,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伊蒙乐了:“现在是二对二了,警官,你的赢面正在肉眼可见的下降,虽然本来也没多少——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这个问题当然不是抛给西拉斯的,而是埃米利奥的。
“你真不该让那小子给我传消息,那小混蛋还找我要小费,否则什么都不肯说。”埃米利奥说道,“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那倒确实。”
西拉斯的脸色很臭,自从他当上了丹佛警察,还没有哪个兔崽子能让他陷入这样的境地。
这是破天荒的第一回。
“——你要是杀了我,全丹佛的警察都会追杀你们的。”
“我知道,西拉斯,我还没那么蠢。”伊蒙说道,“我叫埃米利奥来,单纯就是希望能给你们的脑袋降降温,好听进去我的提议。”
“你有提议?”
“我总是有提议。”伊蒙笑着说道,“经过这一晚上的空前闹剧,我对这座城市已经失望至极,所以我决定离开。如果你能放下你的怀疑之心,我可以向你承诺,明天一早,我们就会离开丹佛,从此之后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这样一来,我们所有人都能平安回家,亲吻妻子,照顾小孩儿,或者跟漂亮姑娘谈情说爱,而不是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指控和三个死不足惜的混球交换子弹,一起迎来史上最烂的终局,这听起来怎么样?”
“我不会和罪犯谈判。”西拉斯冷冷地说道。
“妙极了!还好我不是罪犯。毕竟这仨人不是我杀的。我倒希望是我杀的,这样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决一胜负了,在被绞死之前干掉几沓警察——我会被写进历史,未来甚至会有人写一本以我为主角的书,而你顶多只能做我的注脚。”
说到这里,伊蒙十分享受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虽然聊得很开心,但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哈兰先生,你打算怎么选?”
伊蒙话音刚落,站在警察身后的埃米利奥就咳嗽了一声,向西拉斯施加起压力。
西拉斯则是低头看了一眼大鲍勃的尸体,又抬头看了一眼伊蒙。
现实是,伊蒙说的一点儿没错,就算自己将他逮捕,等到上了法庭,这项指控无凭无据,法官不可能判他绞刑,他大有可能当场就被放走——而自己则会在此之后结下一名仇敌,以伊蒙的性子,肯定会来找他算账,为了大鲍勃和另外两个人,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更不要提这三具尸体没有被挪动过的迹象,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他们好端端地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总不可能是来这里避寒的吧?
想到这里,西拉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我要亲眼看到你离开我的城市,永远也不会回来。”
伊蒙见西拉斯松口了,脸色平静了许多:“如果明天之后你在这附近看见我了,直接冲我开枪就行,哪怕是从背后开枪,我也不会怪你的。”
西拉斯咬了咬后槽牙,原本搭在枪柄上的手自然垂了下去。
“明智的选择,看来今晚我们都能平安回家了。”
“明天早晨,我亲自来送你。”
“没问题,警官。”伊蒙点了点头,“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之后有人试图为了今天的事儿把我抓回来吊死,我会来找你算账的。我这人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我可以忍痛挨饿,但绝不会忍气吞声。如果你想搞我,你最好祈祷自己的命够硬。”
说完,伊蒙朝埃米利奥点了下头。
埃米利奥收起手中的双枪,嘴里还嘟囔了一句:“算你们走运。”
“明天起早点儿。”西拉斯说道,“我希望你离开时不会让任何人看到。还有,我今天放你走,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假如我掌握了证据,证明这件事是你干的,哪怕你跑到天南海北,我也会抓你回来。即便这三人当时确实打算对你和你的姑娘不利,而你只不过是先下手为强,也得由法庭来决定你是否有罪。明白了吗?”
“清清楚楚。”伊蒙点了点头,但没把西拉斯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这是这位警官在给自己找补,“但你什么证据也找不到,因为人就不是我杀的。”
“我们会知道的。”
西拉斯最后看了伊蒙一眼,然后便毅然决然地带着副手离开。
“晚安,警官,祝你们猎凶愉快!”
待两名警察彻底消失在雾中,埃米利奥走了上来:“什么情况?你真的弄死了那三个人?还——”
伊蒙立刻拉下脸来:“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就不要问,埃米利奥。”
埃米利奥抿了抿嘴唇:“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一会儿带着一大票人回来找麻烦?”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上法庭也是浪费时间,他心里清楚得很,他只是想诈我,逼我对他们开枪,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拿下我。呵,把我当傻逼整。”伊蒙摇了摇头,“我们离开这儿,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那,明天早晨走?”
“去他妈的,我才不会等到明天早晨,以防这个傻逼出尔反尔。”伊蒙扭头走向寄宿屋的后门,“我们今天晚上就动身——回德州。我们的旅行结束了,埃米利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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