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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25.漫长的夜
被黑夜和浓雾所笼罩的霍拉迪街上之所以会频繁响起警哨,是因为有人发现了尸体。
不止一具。
三具。
人们陆续发现了三具状态十分可怖的尸体。
至于为什么要用“可怖”一词来形容这三具尸体……
——因为这三具尸体的状态都不完整。
换句话说,他们的身体都缺了点儿什么,而且看起来并不像什么猛兽或者野狗干的。
应该是人。
也只有可能是人。
作为丹佛城的资深警探,西拉斯·哈兰第一时间就被他的同僚从睡梦中叫醒了,他换上衣服,跟妻子交代了一声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霍拉迪街,在同僚的带领下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看过去……
西拉斯干这一行已经很多年了。
死人见过不少。
被枪打死的人见过不少。
被刀捅死的更是见过不少。
被马踢碎脑袋的、被车轮碾断脖子的、喝醉以后掉进冰窟窿里活活冻死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死法,他基本都见过。
所以单从“死人”这件事情本身来说,想让西拉斯·哈兰感到惊讶并不容易。
更何况这三名死者的死因其实也谈不上“新鲜”。
——全都是跟畜生似的被人一刀割开了喉咙,失血过多而死。
但是他们死后的这个状态,西拉斯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看到的第一具尸体就是大鲍勃的。
西拉斯认识他——谁不认识呢?
一个常年在丹佛周边地区赶货车的胖子,嗓门儿大,酒量一般,到第三杯以后就会开始吹嘘自己年轻的时候有多能干;喝到第五杯之后就开始调戏看到的所有女人,喝到第七杯……那就得看运气了。
就跟摇骰子似的,有时候他会直接趴在桌上睡过去,有时候会被人从沙龙里扔出来——通常是好几个人架着他。
总之,不算什么好东西。
但也不算什么真正的大恶棍。
至少西拉斯以前没听说过大鲍勃和谁结下了死仇,以至于会被人当畜生一样宰了。
——还被人摘掉了双眼。
是的,这就是最令西拉斯感到费解的地方。
大鲍勃的两个眼眶空荡荡的,里面啥东西都没有。
从伤口来看,他的眼珠子像是被人拿刀剜走的。
——但愿是死后剜的。
第二具尸体横在街边。
是沃尔特。
脸上有疤的瘦高个儿。
西拉斯对他印象不深,只知道他和大鲍勃关系还可以,经常出入德怀尔沙龙。
说句实在话,西拉斯对出入德怀尔沙龙的人普遍没什么好感,毕竟没人喜欢废物……
无论如何,沃尔特也是被人割了喉咙,满地是血,死得应该很快。
不过沃尔特的尸体和大鲍勃不同,他是仰面躺在雪地里的,嘴唇和下巴上都是血,一检查才发现他被人割了舌头,但附近的地上找了半天也没找见,所以有很大概率是被行凶者给带走了。
——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不得而知。
西拉斯也不指望自己的同僚能解答这个答案。
于是他又去看了第三具尸体。
弗兰克。
三个人里面最年轻的那个。
也是马车夫,刚入行没多久。
他也倒在寄宿屋前面的街道上,确切来说是倒在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后面,一开始路过的人还以为只是哪个喝醉了的酒鬼躺在雪地里睡觉,直到有人走近,看见地上的血,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同样是被人割喉。
但他没了耳朵。
两边的耳朵都被切掉了。
切口从耳根附近过去,连带着旁边的一小块儿皮肉也没了……
三具尸体,三种残缺,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如果只有一个人变成这样,还可以解释成凶手临时起意,又或者双方打斗的时候造成了额外损伤。但现在三个都这样,这就不是一句“巧合”就能解释过去的了。
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那个人在宰了他们之后还专门花时间对三具尸体做了不同程度的处理。
西拉斯站在雾里,摘下帽子,伸手挠了挠冻得发凉的额头。
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的他有些苦恼,完全没有思路。
一旁的同僚突然开口道:“会不会是什么仪式?”
西拉斯扭头看向他:“什么倒霉仪式?”
“我不知道……邪教之类的,听说怀俄明那边闹得很凶……”
西拉斯立刻瞪了他一眼:“你该少看点儿乱七八糟的报纸。”
同僚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儿确实邪门儿。
三名死者都是货运马车夫。
都认识。
都混霍拉迪街。
都经常在德怀尔沙龙喝酒。
然后一起死了。
——这说明了什么?
——他们会不会得罪了某个人?
但问题就在这儿。
——他们究竟得罪了谁?又是干了什么事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大鲍勃脾气差、嘴碎、好色、爱吹牛,喝醉后也经常惹事儿。
西拉斯并不了解沃尔特,但听同僚说这玩意儿是个笑面虎,净爱耍小聪明。
至于弗兰克……刚入行的年轻人,血气方刚……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招惹上麻烦并不稀奇。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麻烦,能让事情落得此等地步?
西拉斯想不明白。
更想不明白的是——
眼睛。
舌头。
耳朵……
这三样东西之间到底存在什么联系?
“——真是他妈活见鬼。”西拉斯抓了抓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去查查他们今天晚上都去过哪里。”
“德怀尔沙龙。”同僚想都没想地回答,“也没别的地儿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
“——那就去问!”西拉斯吼道。
同僚转身就走,准备招呼几个警员协助调查。
西拉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弗兰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同僚和那几位警员。
“——搞清楚他们今晚和谁起过冲突!如果今天晚上没有,就查查这几天!”
“知道了。”
警员走进了雾中。
西拉斯重新戴上帽子,在弗兰克的尸体旁边蹲下来,开始掏他的口袋。
他在弗兰克的口袋里找到了点儿零钱,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翻着翻着,西拉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同僚跟警员交代完事情后回来了,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因为脚步声是属于两个人的。
所以他立刻扭头去看。
果然在雾中发现了两道身影。
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还拉着小的那个的手,正朝这边走过来。
西拉斯站起身来,提起雪地里的提灯,但昏黄的灯光只能照出去很短一段距离,所以那两个身影依旧十分模糊。
但他们在靠近。
很快,两个人便从雾里走了出来。
大的身影是个年轻男人,长得很帅,另一个年纪明显更小,也矮了不少。
——这俩人西拉斯都认识。
一个是从阿肯色来的赏金猎人,一个是从波士顿来的小孤儿。
“——多诺万?”西拉斯有些意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西拉斯知道伊蒙·多诺万前些阵子带着人进了山区,去追捕那伙火车劫匪。
科罗拉多矿业银行为那帮人开出了不低的赏金,盯着这笔钱的人不在少数,所以这个年轻人决定先下手为强,在白象酒馆里随便找了个向导就进山了。队伍一共就仨人,对面却有五个,队伍里面的“向导”还是他妈菲尔,要多鲁莽有多鲁莽。
西拉斯甚至都以为伊蒙八成是回不来了。
“今天下午。”伊蒙顿了顿,“现在应该说昨天下午了。”
“怎么样,有抓到那帮人吗?”
伊蒙没吭声,只是十分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西拉斯一看,立刻就知道他此行的结果如何了——但往好处想,他至少活着回来了,这年头能活命就是好事,每年都有一大堆不怕死的人为了求财往山区里钻,真正能平安回来的并不占多数。
“看来是没抓到人。”
伊蒙摇了摇头:“运气不好,刚进山就遇上一场大暴雪,别说抓人了,自己都差点栽在山里……”
“你当初就不该这么草率。”西拉斯说道,“你是要进山猎凶,可不能说走就走——至少,你得组建一个像样儿的队伍,再找一个靠谱点儿的向导……”说着,西拉斯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伊蒙一眼,“你这次能活着回丹佛算你命大,多诺万。”
虽然西拉斯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是伊蒙听得出来。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菲尔是个不靠谱的,找他当向导算你瞎了眼”。
说完,西拉斯视线下移,看了一眼正紧紧拉着伊蒙手的茉莉。
“——这姑娘不是在德怀尔沙龙里打杂吗?你怎么给领出来了?”
西拉斯又上下看了看伊蒙,显然是联想到了某些事情,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要知道整条霍拉迪街都知道“长枪多诺万”的雅号,西拉斯不可能不知道。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外号的时候还跟自己的同僚们吐槽过:“年纪轻轻就玩得这么花,迟早会染上性病英年早逝”。
但西拉斯并不是反对年轻人“爱玩儿”,因为男人们都爱玩儿,他就没见过几个“不爱玩儿的”。尤其是那些牛仔,兜里稍微有点儿闲钱,不是钻酒馆就是钻沙龙,不是进赌场就是进妓院——不然钱留着干嘛?那玩意儿又不能下崽儿。
但是玩儿归玩儿,丹佛城里有的是女人,其中不乏质量好、长得骚的,招惹一个嫩得出水儿的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伊蒙当然也看出了西拉斯是怎么想的,于是立刻开口解释道:“菲尔托我照顾她。”
“菲尔托你照顾她?”西拉斯闻言低头看了看茉莉,也没发现她的表情有什么不妥,看起来也不像是被强迫的,“——他人呢?”
“死了。”
“死了?”西拉斯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那老混蛋死了?呵,你是被他忽悠了吧!”
“——说谁老混蛋呢!”
茉莉立马炸毛了,也不管西拉斯的官方身份是啥,伸脚就踹,但被伊蒙及时拉回到身后。
“你知道他是谁吗就伸脚踹,他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
“你——!”
西拉斯倒是被逗乐了,摆了摆手:“好吧,小姐,我的错。我们都是些糙人,平时习惯这么说话了。”
说完,西拉斯又抬起头来面向伊蒙道:“真死了?怎么死的?”
“冻死的。”伊蒙回答,“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场暴雪把我们拍在山里了。他的运气用完了……”
说完,伊蒙停顿了片刻,顺手摸了摸茉莉的脑袋。后者拧来拧去,不让摸,但连芙蕾雅都抵抗不了伊蒙的手劲儿,她这个小身板儿更是毫无招架之力了,最后只能站直任摸:“死前,他让我来丹佛找她。我可是费了半天的劲儿才把她从德怀尔那儿要过来。”
据西拉斯所知,这个漂亮女孩儿可是德怀尔沙龙的“抢手货”,帕特里克一直在等她年纪再大一点儿,然后就要把她送上二楼赚钱——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她给卖了?
“那混蛋真愿意把她给你?”
“他?噗,他指望着拿她赚钱呢,当然不愿意!”
“那你是怎么——”
“——你真想知道?”
西拉斯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毫无疑问,里面肯定少不了威胁和一些违法手段。
这对于这帮整天在刀尖儿上舔血的赏金猎人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但是西拉斯不打算追究。
因为这对于这个女孩儿来说是件好事——至少她短时间内不会被送上二楼当妓女了。
但愿以后也不会……
所以这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你们大晚上的整什么呢?我刚才光听你们吹哨子了。”
西拉斯咂了咂嘴,侧起身来,让开了前方的道路。
伊蒙在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就将茉莉拽到了身前,用手捂住了她的大眼睛。
“——嘿!我他妈还带着小孩儿呢!咱讲究点儿行吗?也不提醒一下?”
“我的错。”
“是什么是什么?”充满好奇心的茉莉试图掰开伊蒙的大手,“让我也看看。”
“老实待着,再乱动就把你送回去!”
茉莉立刻泄了气,肩膀一塌,不吭声了。
“这人你认识吗?”西拉斯问道。
伊蒙当然认识了!
“——没见过,这谁啊?”
“一个马车夫。”
“看这样子是惹到人了吧。”伊蒙笑着说道。
西拉斯可笑不出来:“还有两个。”
“什么?”
“那边儿一个,后院儿还有一个。”
“你是说他们把我住的地方给围起来了?”伊蒙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楼上,“你先等等,我先把这个小鬼送回去,然后我们再聊。”
说完,伊蒙便带着茉莉快走几步,进了寄宿屋。
当然,住处附近发生了这档子事儿,原本住在寄宿屋里的人基本都被吵醒了,有不少都待在大厅里,其中也包括霍普金斯太太。
见伊蒙领着茉莉进了门,她立刻迎了上来。
“多诺万!你跑哪儿去了!?我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应,里面的那个姑娘说你——”
“——一会儿再说,霍普金斯太太。”
伊蒙在众人的注视下,拉着茉莉上了楼,摸出钥匙打开房间,将茉莉带了进去。
——芙蕾雅当然也没睡觉,穿着伊蒙衣服的她正坐在伊蒙的床边,手里还握着伊蒙的枪。
见到房门大开,芙蕾雅条件反射般的抬起枪口。
“——是谁!?”
“是我!芙蕾雅,是我。别担心,我回来了。”
芙蕾雅松了口气:“——你去哪儿了?你知道外面……”
话还没说完,她就注意到了被伊蒙推进房间的茉莉。
“那是……茉莉!?”
“呃,你好?”
因为芙蕾雅没点灯,所以房间里很暗很暗,茉莉自然也没认出来芙蕾雅。
但她的声音很熟悉。
“你今天见过我,茉莉,你忘了吗?”
“哦!对!你是她老婆!”
伊蒙没绷住嗤笑了一声。
芙蕾雅原本还挺喜欢这个孩子的。
现在不喜欢了。
“我不是。”她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哦,好吧。那你们……”
没等茉莉把话说完,伊蒙就开口道:“你们两个先聊,我还得下去一趟。”
“——刚才房东太太敲了半天门,我跟她说你不在,她让我开门下楼,但是你之前说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开门,所以我……我跟她说我手里有枪,要等你回来。也许你该跟她解释一下,以免发生什么误会?”
芙蕾雅顿了顿,又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还有就是,我听到外面一直在吹哨子,很混乱,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好像有人死了。”伊蒙一边说,一边摸黑将他随身携带的刀具收进包里,“不过别担心,现在外面都是警察,而且我回来了,你很安全。”
“哦,好。”芙蕾雅点了点头。
伊蒙伸手拉开房门:“还是那句话,谁敲门也别开,我有钥匙。”
说完,他便走出了房间。
美利坚1876:西部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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