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80章 妖物
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152章
呼呼无边风雪迎月飘落,雪脉峰上,刀光剑影,血炙冰寒,身负重伤的简从南忽的乍醒,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耳边荡着无边风声与喊打喊杀声。
后喊杀声渐渐远了,风雪刮在脸上,他这才惊觉,自己正被人背着往外跑。
“裴迟遇————”简从南的嗓子里含着血,“你怎来了————”
裴迟遇咬着刀,单手托着简从南,大踏步朝雪脉外围跑去,含糊不清回答:“废话,昆仑内乱,老子解决了风脉上的叛徒,可不得到处跑,到处救人嘛?”
“哦————你还挺猛————”简从南眼皮沉重,后忽的意识到什么,“那你背我作甚!?放我下来9
“得了,你我现在,一个残疾,一个重伤,还打啥?快去寻小师叔才是正理!”
“小师叔————逍遥子筹备这么久,不可能不针对小师叔做设计,场上除了逍遥子,再无宗师,定是去围杀小师叔去了罢,也不知小师叔能否抗得过————”
可话音未落,一抹寒光忽的刺破风雪,没入裴迟遇的腿弯,两人闷头栽倒,在雪中滚了两圈,继而猛地一拍雪面,仓促站起,擡眼望去。
一道袅袅身影,缓缓在风雪中显出。
“离人情————”
裴迟遇擡手自腿弯拔出暗器,后自唇齿间取下长刀,身上滴血,大口喘气,嗓音凝重,“你也要跟着逍遥子办事嘛————”
天字号杀手,属听竹楼顶端,乃风脉核心,而裴迟遇目前是地字号杀手,是因今年才二十五岁,过于年轻,经验浅薄,武功稍弱。
于是在风脉中,属弟子一列,而非离人情,夜不收这等高层。
因此三人肯定是认识的,不仅认识,甚至可以说,裴迟遇是离人情看着长大的山中小辈。
离人情指尖绞着发丝,不见此前那副妖娆妩媚的轻浮气质,在此刻,她显得严肃而平和,道:“你已伤成这样,还要继续嘛?”
简从南用余光瞥了裴迟遇一眼,当下如遭雷击,裴迟遇此刻早已浑身是血,一条胳膊空荡荡,简单用布条扎着,就连一只眼眸也被利器划伤,血肉模糊。
裴迟遇单手持刀,不言不语,只是站在雪中摆好架势。
离人情美目显出几分难言的凄苦,“何必如此呢?以你的天赋,只消苦修《枕江潮》,五年之后,宗师也是板上钉钉,何至于在此与我等死磕。”
“道不同,不相为谋。”裴迟遇冷哼一声。
离人情轻声道:“过去几年,有许多人,同你一样,不理解楼主的做法,但现在,他们皆欣然入楼,想着同楼主成就一番江湖霸业。”
“若再有几年,想必你也一样,我等原先也没想着这么急切,可自从江不系来了山上后,不仅揪出魂丝坊,又搅乱天山寒潭,惊动了内里的封印物。”
“不正是你等让小师叔下山查案吗?”简从南冷着脸质问。
“是想让魂丝坊与他狗咬狗,却不成想,魂丝坊那般不中用,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离人情轻叹一口气,后又淡淡一笑。
“若再给他一个月,恐怕我等早便被他杀了,没办法,只能速战速决,所以你要怪,就怪那江不系————”
一道白影,忽的面无表情出现在离人情身后,单手提剑,另一只手向侧猛地一挥,砸在离人情的侧脸。
砰!
这位天字号杀手话未说完,整个人不受控制向侧横飞,当空爆出些许血珠,砸断数棵雪松后,在雪层中滚了几圈,没了动静。
两人一愣。
江不系提着青冥,快步走近,压根没在乎离人情这减速带,语气微急,开门见山问:“现在局势如何?”
两小只有些发愣,不可置信望着江不系,却不敢犹豫,裴迟遇语速极快,暗含惊喜道:“弟子们正同叛贼在雪松大阵前厮杀,逍遥子被掌门拦住,不知在何处争斗,掌门的武艺与逍遥子难分伯仲,小师叔不用在乎他,只要处理掉雪松大阵前的叛贼,此事了结!”
两小只顿觉难言的安心,比起逍遥子与掌门,反而更信任这个上山不足两月的师叔。
“花辞树和你们夏师叔呢?”江不系焦急问。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
话音未落,一抹通天冰柱骤然自雪松林中乍现,惊得所有人注目望去,面露惊骇。
江不系心中猛地一沉。
花辞树现在是决计不可动武的,她伤势未愈,稍一动武,坚持不了多久,便要力尽而亡,可师姐明明也在道姑身侧————
裴衍舟的武艺远胜师姐!
他也是曾经的月脉十人,怎忽的便同逍遥子同流合污————江不系牙关紧咬,心念电闪,不敢耽搁,当下提着剑消失在雪中,单留下一句。
“昆仑之事,由我处理,你二人保住自己的小命便是!”
裴迟遇连忙吼道:“掌门先前同逍遥子搏杀之际,告诉我们,说是若见到你,一定要让小师叔知道————”
“天山寒潭有问题!里面的东西,一定不能碰!”
天山寒潭有问题————江不系心中微震,只消有人点醒,心中疑云便似破除了什么封印,刹那间云消雾散,骤然一解。
他想起了很多不解之处。
花辞树在寒潭之中修行时,曾莫名其妙被吸食真气,虚弱不堪。
他本该对此潭忌讳莫深,严加提防,为何还会如此轻信寒潭内的冰晶,所练成的寒玉冰蟾酥?
他就不怕这东西,对花辞树有害吗?这不符合他的性子。
所谓来路不明的东西,不可乱吃,实属江湖常识,他怎就忘了呢?
又想起了碧霞元君的祝寿科仪,经由画像异状,两人已打算取消,为何最后又不约而同忽略了此事呢?
何况,花辞树原先不是在晏州城吗?怎忽然就来了雪松大阵,靠近寒潭?她莫非不知自己的身体状况?
定是被人影响了意识,认知————
人,人————
江不系瞳孔瞪大几分,忽的想起一件事。
那日,他入潭探究之时,听得有人,在自己耳边低语。
那个人说走罢,否则,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寒潭内的封印物,有自己的意识,且会同人沟通,可他却全然没有看重此事,好似刻意忽略了这等骇然听闻的异状。
自己也被影响了意识————这等事,就连精深此道的容姨都未必做得到,那寒潭内的封印物,莫不是真仙人————不,是真妖物!
逍遥子在昆仑造就的内乱,与这妖物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江不系冷着脸,提剑快步逼近雪松大阵,心中一沉再沉,暗道自己究竟被牵扯进了什么玩意儿里?
遇事大不了跑路,但那妖物此刻明显是盯上了花辞树————
雪松大阵前,喊打喊杀声一片,弟子们与昆仑叛贼厮杀正酣,但逍遥子准备良多,弟子们明显不是对手,落入下风,苦不堪言之际。
一抹剑光忽的一闪而过,在雪中拉出数个半弧,寒芒一撩,便是一颗人头落地,短短几息之间,弟子们只觉眼前一花,正自苦战的叛贼便没了脑袋。
心中一片茫然,循着那寒芒望去,只能瞧见一道白衣人影一言不发,提着剑闯入雪松大阵。
“那,那是小师叔罢?”
“看身形,定然是了————”
“小师叔的武艺,原,原来这么高的嘛?”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后顾不得多想,一个两个精疲力尽,噗通栽倒,大口喘气。
明骨魂牵丹毒质未解,如今不过是靠着药烟勉强压制罢了,但好在眼前危机骤解。
“还好有小师叔在————”
可紧接着,昆仑山脉便隐约有几分震颤,地动山摇,如若千军万马,踏山奔来。
刚放松不过一小会儿的一众弟子,再度紧绷神经,很快的,有下山打探的弟子仓促赶来,口中惊呼。
“朝廷,朝廷的兵马!”
“朝廷围山啦!”
紧跟着江不系而来的简从南,裴迟遇,与一众弟子,当下都是心底一震,不免面露绝望。
兵马调动乃是大事,绝不可能有假,既然出兵,那便必须有所获。
一众弟子嘴唇发白,心中微颤。
“定是因逍遥子行刺公主,犯了忌讳,才有此难。”
“可听竹楼总舵又不在昆仑————朝廷怎会知道听竹楼乃昆仑在外耳目?”
“定是谍子!莫非逍遥子竟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卖了朝廷情报?打算里应外合?”
“i!畜生!勾结魔门也就罢了,当下竟还勾结朝廷鹰犬!?”
3
昆仑山下,八千兵马,无声肃立,夜色昏沉凝重。
齐王一袭精钢甲胄,高坐马上,面甲玄黑,看不清面容,但其身形高大如若铁塔,手持大槊的手更是遍布厚茧,可见其绝非沉迷酒色的酒囊饭袋。
他无声凝望着昆仑山上,在夜色下的火光,轻声自语。
“燕王妃莫非动作这般快,竟已然同听竹逆贼打上了?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可落后。”
有副官提议道:“山中兵马行进不易,听竹逆贼更占据地利,若仓促上山,定有伤亡,不如我等围山放火,瓮中烧鳖,若有下山突围者,杀无赦。”
齐王琢磨着下,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昆仑山脉何其辽阔,你这一把火下去,山下乡镇如何过活?更不论可能存在的山中暗道。”
“烧不死,也饿得死。”副官轻声道。
“你当攻城呢?此次诛贼荡魔,是为以证圣威,需以雷霆手段速战速决,每拖延一天,江湖便要多看一天我永安一朝的笑话。”
“今夜必须了结此事,五千兵马围山,不放一人,余下三千军士,下马结阵,上山诛贼!”
“王妃已携朝中高手杀入山中,两位甲等悬镜,一位大内高手,以及老齐,与杨王妃身侧的屈九歌,五位宗师在侧,加之我等,焉有失败之理?”
“上山荡魔。”齐王轻擡大槊,斜指昆仑山脉。
“上山荡魔!!!”
千军怒喝,黑压压朝山上笼去。
山下一架华贵马车,孤零零停在角落,暗卫藏在隐蔽处,燕王妃单手轻托香腮,透过车帘缝隙,美目幽幽望着山上火光。
“好端端的昆仑,怎至于成了这般————”
她听着齐王大军的登山闷响,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但往好处想,局势够乱,救出江不系那小色胚的机会也便更大,但只是救他一命,依是洗脱不净他勾结听竹逆贼的嫌疑。”
“假死脱身罢。”杨王妃轻声自语,此事,她已与裴弦商议过。
当下山中五位宗师,裴弦,屈九歌,皆算江不系的人,悬镜司的甲等悬镜,对他也是不少好感0
趁乱演一出戏,让江不系假死脱身,暂且先迈过眼前这道坎,显然不难。
之后再让江不系暗中行事,洗清嫌疑便是。
“哼,连本宫的肚兜都敢拿,却惩戒不了你什么————”
燕王妃一想起此事便顿觉愤闷不堪。
“可恶的小色胚————”
8
“呼呼松林之内,花辞树,夏令绾,持剑伫地,不住喘气。
四周雪松寸断,空出一片十余丈长的空地,地上遍布战痕,混杂着些许殷红血迹。
雪渐渐大了,不见月光,天色昏沉,裴衍舟单手提剑,反手相持,胳膊夹住剑锋,擦去剑上一抹血迹,儒雅一笑。
“辞树,你不该动武的,你莫非不曾发觉,体内本就不多的真气,愈发亏空吗?”
花辞树白裙染血,俏脸苍白,微微咬牙瞪着裴衍舟,却看四周冰柱,隐隐约约,散出些许细碎光点,没入裴衍舟周身百骸,让他的气息愈发强悍深邃。
裴衍舟,有门吸人真气,反补自身的秘法?花辞树与夏令绾皆有几分错愕,这不就是江不系的《北冥神功》吗?
不,不太一样,江不系必须手掌触及他人丹田,但裴衍舟却无需如此。
更像,更像是————
花辞树忽的想起江不系第一天来到昆仑,自裴迟遇身上得到过的一门秘法,名为《夺天地造经》,效用是吸食天地灵气,让自己的武功短暂暴涨,奥妙非常。
花辞树一身寒玉真气源自天材地宝,显然,寒玉冰蟾酥与望舒真气皆属于天地灵气一类。
裴迟遇口称,此乃他的家传之物。
花辞树银牙微咬,“你和裴迟遇,是什么关系?”
“父子。”裴衍舟坦然承认。
“他不知?”
“没必要告诉他。”
“昆仑动乱,你不怕他死在山上?”
“死在此地,是他无能,我走之前,为他留了诸多武功,仁至义尽。”
裴衍舟长剑斜指雪面,灰衣平整,并未杂乱,依旧戴着斗笠,他侧目望着花辞树与夏令绾,微微一笑。
“好了,莫要拖延时间了,雪松大阵乃迷踪阵,除了昆仑掌门与当天弟子,无人知晓解法,而当今,掌门被逍遥子所拖,弟子们生死不知,江不系————”
裴衍舟想了想,“黑白无常与夜不收,难说是他的对手,但同为宗师,拖延几个时辰,料想不难,因此,不会有人救你们的。”
江不系也被宗师拖住了?花辞树美目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担忧,又很快被她藏起。
裴衍舟望着她的神情,哑然失笑,“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忧心江不系吗?”
花辞树银牙微咬,心底却浮着一层淡淡的绝望。
她不怕殊死一搏,哪怕死在此地,若能杀了此贼,心底也是痛快的。
可偏偏《夺天地造经》此等秘法,天克花辞树这等服用天材地宝的宗师,她虽同样修行《凝月白》,但奈何伤势太重,影响发挥。
她轻拉夏令绾衣袖,美目死死盯着斗笠剑客,“夏妹妹走罢,他此行目标,并非是你。”
没有得到回复,夏令绾也并未离去,只是提起长剑。
花辞树痛苦地叹了口气。
倘若,她没有赠予江不系那几颗寒玉丹,定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她本以为自己会后悔————但并没有。
江不系需要寒玉冰蟾酥救命的,可惜,单有那几枚寒玉丹,疗效怕是不够,但没办法,她总不能把自己的心挖出来————
裴衍舟注视着花辞树,嗓音平和,“我很快就送你与他相见。”
“哦?是吗?”
耳边忽的传来一道清朗声线,大雪纷飞中,江不系提着剑,在雪后显出身影。
一股淡淡的漩涡,自他周身浮现,无边落雪,绕身而行。
《夺天地造经》!
此秘法,江不系也会,随着他的出现,当下两道漩涡,明显搅乱了裴衍舟的运功路数,稍稍错乱。
借此,让花辞树恢复了几分气力。
花辞树美目瞪大几分,语气藏不住的惊喜,“你来了!?”
“嗯。”
“可有受伤?”
都这时候了,还关心我有没有受伤?仙姑你的清冷仙子人设有点崩了呀————但他喜欢。
江不系凝望着裴衍舟。
裴衍舟也凝望着他,或者说,凝望着江不系手中的剑。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那是听澜的剑。”
“是又如何?”
“她在何地?”
“我为何要告诉你?”江不系目光冷冽。
他对裴衍舟这个名字唯一的印象,便是————这厮似乎仰慕容姨,是容姨的追求者。
但容姨却压根不记得他。
死舔狗。
忽然间,江不系心中警兆顿生。
不是来自裴衍舟,而是一股似是而非的东西,似无孔不入,自他的识海内探出,牵动了————他怀中的无事牌。
嗡。
寒玉冰蟾酥,竟莫名其妙,自无事牌中钻出,飘在空中,后咕噜噜一转,猝然朝花辞树飞掠而去。
一江不系心中大骇,他被影响了些许认知意识,果然是因那寒潭妖物在他的识海中,埋入了一丝魂力。
何时?定是泡了那潭水,吸食了潭中灵气。
如今那妖物显然是想让花辞树靠着寒玉冰蟾酥,恢复万全,究竟有何目的暂且不知,但定然同破封有关,不是夺舍就是别的什么。
绝不可如它所愿!
江不系极为果断,心念电转之刻,手中青冥猝然出鞘,无形无色云烟真气破体而出,刹那间将飘在空中的寒玉冰蟾酥,碾成齑粉。
将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天材地宝,化作飞灰。
可那齑粉,却并未消散于天地,而是在《夺天地造经》的作用下,被吸食进了————裴衍舟的体内。
裴衍舟斗笠微擡,一脸莫名。
磅礴药力在体内流转,纳入四肢百骸,充盈真气,改良体魄————服用天材地宝,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可下一刻,他便愣在原地。
因为,他也看到了容听澜”。
一袭红衣的女鬼,不知何时,站在远处的松林之间,定定望着他。
才5.4。
我再写一章罢。
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