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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思思的危机
蹄哒,蹄哒昆仑山下,辽阔官道上两匹骏马飞驰而过,春末的早晨,道旁浮动着单薄雾气,马背上的两道人影稍显朦胧,单可瞧见白衣斗笠。
江不系策马在前,脸上浮着水雾带来的淡淡湿意,同师姐一并朝晏州城赶去,多亏燕王妃的令牌,让他得以轻松寻得悬镜司的助力,可是为他省了不少事。
还是富婆阿姨好哇。
渐渐的,巍峨古朴的晏州城在官道尽头显出轮廓,道上也多了些乘着驴车赶路,入城卖货的乡间汉子,亦或提刀带剑的江湖人。
夏令绾单手压着斗笠,美目颇为好奇灵动,眺望四周,这段时日一直在山上清修,苦闷得紧,江不系这才同师姐一并下山。
追查魂丝坊之余,也该陪师姐散散心。
其实以花辞树的身份,若当真想借用天山寒潭疗伤,理应不算难,只是需恳请昆仑掌门给予这个资格。
可无论是江不系,还是花辞树,皆不愿低三下四求些什么。
何况今日用了特权,欠了人情,明日又该拿什么还?
既然如今有渠道换来享用天山寒潭的资格,又何必欠这人情呢?也省的不服众,惹来昆仑上下的非议。
不过这种事,本该花辞树亲自来做,但她目前陪江不系练剑都费劲儿,还是别为难道姑了。
而以江不系目前对花辞树做的事,显然配不上那三颗近乎要她命的寒玉丹。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玩意儿竟是用仙姑的精血换来的,而那仙姑居然就这么傻憨憨给他了。
真呆!
受之有愧,这才下山。
“最难消受美人恩呐。”江不系禁不住感慨一句。
“但天山寒潭这好东西,道姑需要,师姐需要,我也想用用看呐————待此事办成,也不知够不够让我们一并享用————”
寒潭好处次之,江某人向来视这等外物于粪土。
主要还是同师姐,道姑泡澡比较关键————夏天快来了,也到了吃着刨冰,浮在泳池上晒太阳的时候了。
“魂丝坊还有那羊皮纸的线索,以及另外半本《栖云烟》————墨染江曾是北朝势力,后被魔门围剿,这才武道中落,转而研制机括之术,可谓世仇。”
“若能在北朝把这事儿直接解决,也省得墨墨操心。
“嘶~这般想来,魂丝坊简直就是另一个许老板呐。”
江不系望着晏州城古朴高耸的城墙,目光渐渐火热起来。
魔门早已不是魔门,而是江不系的宝地。
夏令绾听得江不系在一旁自言自语,美目投来,歪着俏脸,听不甚懂,只道入了城,她可是要好生玩一玩。
这段时间在道观闭关苦修,还不如此前在远暮山和江不系踩水抓鱼,逗鸟游山哩。
夏令绾时常怀念儿时无忧无虑的日子。
晏州城作为此方第一大城,人丁兴旺,按朝廷黄册也有近百万人口,两人逢一入城,嘈嘈切切的吵闹声扑面而来。
街边到处都开着铁匠铺,敲敲打打的脆响混杂着炙热火光自敞开大门散出,各方小贩推着拖车,在街道来回穿行,沿街叫卖。
两人翻身下马,牵着马朝衙门走去,江不系颇为新奇四处眺望,此前两次下山,皆领任务,倒是没怎么好生看过这山下城池。
夏令绾好奇盯着他看。
三郎今日怎这般放松?此前都是想着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江不系与师姐青梅竹马,单看眼神便晓得她的大致意思,他轻声感慨一句。
“此前我琢磨着寻得寒玉冰蟾酥便走,当然不会觉得晏州城有什么不同,但如今江不系顿了顿,想起昨夜花辞树昏倒时的苍白脸色,自嘲一笑。
“但如今嘛,受了道姑那般大的人情,再说什么过客,倒是自欺欺人了。”
“我现在偶尔也会想着,未来诸事了结,若寻个久住之所,昆仑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为什么偏偏是昆仑?夏令绾用眼神问询。
“于公,昆仑势力不小,颇为安定,这些日子皆无刺客所扰,可见一斑,算是个安定去处。”
“于私,花辞树太呆了,被人欺负都不知还手,又孤苦伶仃的————”江不系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被仙姑的美色蒙蔽了双眼。
无论是不归姐姐,还是墨墨,思思,都没有给他这种感觉————因为她们皆性子强势,在外冷硬,既不愿,也没必要让江不系费心照顾。
而花辞树本人虽然也不情愿,但奈何天生怜弱,所以————江不系只是想给道姑一个家2
可细细想来,他想给的家貌似有点多喔。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我也只有一个念头罢了,若当真想久居,也有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先处理眼前事罢。”
在外有魔门要处理,在内,昆仑之中————江不系想起逍遥子。
近些时日也没见那老登有何动作————莫非自己当真误会了他?
三言两语过去,两人牵着马穿街过巷,近些时日手头宽裕,沿街碰见什么糖葫芦,蜜饯之类的小吃,皆买给师姐。
很快的,夏令绾眉眼弯弯,鹿皮挎包里塞满了油纸包裹的各类零嘴,来至衙门,在捕快恭敬的神色,牵引入堂,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尹裳女捕。
“尹捕头,好久不见。”
尹裳的脸色尚带着几分苍白,但并非是因病重,她的眼眶附近有浓浓的黑眼圈,明显是近些时日茶不思饭不想,休息不好造成的。
“想来是没有寻到魂丝坊的线索?”江不系根据尹裳的脸色,做出判断。
尹裳端着茶壶,为江不系斟茶,面对救命恩公,她的姿态相当谦卑,抿了抿唇,小声道:“卑职无能,魔门在晏州作妖已有一月,经由江少侠助力,得知此乃魂丝坊在背后从中作梗,却依旧寻不得什么线索————”
“魂丝坊的邪功颇为神异,以真气为丝,将人化作傀儡,而傀儡又能反过来操纵其余傀儡,虽有不能远离的弱点,但一环套一环,若想查清也绝非易事。”
江不系打心眼里敬重尹裳这种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实干派,柔声安慰了一句,才瞧见她腰间的铜镜,有了变化。
悬镜司的捕快,分甲乙丙丁,对应南朝天策府的玉金银铜。
甲等,与玉令,皆有不入宗师,不得晋升的门槛。
原先,尹裳是乙等捕快————已是悬镜司一城分舵的最高掌权人,所以才由她接待江不系,可如今,那铜镜却成了丙”。
“你这铜镜————降职了?”
尹裳的头垂得更低,惭愧道:“魔门作孽事关重大,一个多月过去,卑职未曾收获,此事已传入天子耳中,圣上震怒。”
“天子给霍公下了军令状,再允半月,若还处理不了此事,别说我等,便是霍公,也要被重罚。”
“而晏州城悬镜司上下,皆被降职,又罚了三月俸禄,只有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方可官复原职。”
夏令绾坐在江不系身旁,端起茶杯,一口蜜饯,一口热茶,腮帮子微鼓,静静听着三郎与这女人的谈话。
后一从鹿皮挎包里,取出几颗油纸包裹的糖葫芦递给尹裳,以作安慰。
“啊?谢,谢谢。”尹裳稍显局促接过。
夏令绾对尹裳的观感不错,因为江湖上的女人,凡是靠近江不系的,那眼神,皆让她不舒服————而这位捕快的眼神却相当纯净。
是个不会抢她三郎的好女人————师姐在心中点头。
闻听此言,江不系抓了把瓜子,优哉游哉,甚至笑出了声,“好你个霍南桥,喜欢装比,被皇帝罚了罢,事到如今,还不得靠我帮你?真想让他亲自来求我啊。”
算算日子,霍南桥与思思他们,恐怕也就这几日才回到燕京,时间倒是对得上,只是有些无辜,啥也没干就被罚了。
不过谁让你是悬镜司头头呢?当大哥就得有大哥的觉悟,背锅就好好背。
江不系遗传容姨,最见不得比他还装的人,当下有些幸灾乐祸,直到尹裳脸色稍显古怪,小声提醒了一句。
“江少侠,嗯————漪清公主,也在悬镜司任职。”
江不系神情僵住,后又悠然嗑瓜子,“她可是公主,去悬镜司当女捕只是心血来潮,纯当体验生活,那皇帝老儿疯了?犯得着因这事处罚她?”
皇帝老儿?
尹裳竭尽全力绷住自己的表情,低眉顺眼道:“江少侠是南朝人,对大魏的庙堂事兴许不太了解————虽然卑职也没去过京师,不甚了解,但听说,圣上此次发怒,是因为少侠————”
江不系吐出一个瓜子皮,眉梢紧蹙,“关我屁事?”
“圣人重武,不愿娇惯他们,膝下太子公主皆在朝廷各处任职,非漪清公主一人。”
“比如,当今太子便在国子监教书,二皇子则在大理寺掌刑————根据各个皇子公主的表现,相应的,也关乎到他们每年的评定。”
“这评定————”尹裳不敢多说,但明显是觉得,这关乎下一任天子的继任之事。
江不系稍显出神嗑着瓜子,心底对皇帝压根没有敬畏之心,于是半点不避讳,“在大魏,女人也能当天子吗?”
“为何不可?”尹裳歪了下脸,“大魏历史上,也出现过几任女帝————若这世道当真对女子避如蛇蝎,在卑职也不会在此处同少侠说话。”
“能力为先是好事,若真有本事,性别当然算不得什么。”江不系颇为肯定————这不废话,思思是他的小女友,肯定要向着思思啊。
不过下任天子一事,肯定不可能单靠什么所谓评定”,但这并不代表这玩意儿不重要。
这是对皇子公主能力的直观表象。
念及此处,他坐直几分,“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致使漪清公主的评定,下降不少?”
尹裳微微颔首,“公主南下,游历江湖,是探听到不归妖女的下落,前去追查,但恶人谷覆灭,却不是圣上愿意看到的,公主既在恶人谷,对此事却没能阻拦,难逃其咎。”
“这也就罢了,毕竟恶人谷一事,涉及势力良多,公主不曾踏入宗师,也没人当真觉得她能处理此事,勉强称得上无功无过。”
“可偏偏,她一介公主,清清白白,却同江少侠有了牵扯————”
江不系翻了个白眼,“那时候她被人追杀,老子救她还不行?”
“少侠大义,无人挑剔什么,只是事后的处理,不合天子之意,按圣上的意思,是该严词拒绝少侠,给天下一个交代才是。”
江不系明白了————那皇帝是嫌思思没与他撕破脸。
当时这事,江不系与思思是选择了冷处理————给了赏赐,分道扬镳,做给天下人看,待时间长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但实际上应该怎么做?昭告天下,以证清白。
实际上,霍南桥也想这么做的————不然他的《黄庭经》与金丝软甲岂不是白给了?
这算是分手费”。
但思思打死不情愿,毕竟公告一出,江不系明日就得成全天下的笑柄。
那怎么行呢?小公主可舍不得。
如今江湖一方面觉得江不系吃了闭门羹,一方面又都知道,江不系与漪清公主恐怕有
番牵扯————就连道姑都明白。
便是这不上不下的冷处理,所带来的恶果。
于是皇帝震怒。
自家女儿被黄毛拱了,女儿还不情愿与黄毛撇清干系,就连霍南桥这小老弟都向着黄毛————不生气才怪。
“所以,晏州一事只是导火索?那皇帝本就打算惩处霍南桥与漪清公主?”
尹裳眨眨眼睛,神情犹豫,“这,卑职也不甚清楚,但应当差不了,根据燕京来信,霍公已加派一位甲等捕快前来处理此事,而漪清公主,似乎也因此事受了责罚,可具体是什么,卑职便不可能知道了。”
江不系有些红温了,当下也没心情嗑瓜子,指尖不断敲击桌面,眉梢紧蹙。
“至于吗,连思思都给了责罚————她怎么不告诉我?说起来,最近思思都没怎么给我写信,怕不是因为此事罢。”
思思?
尹裳的头垂得更低,装作没听见。
江不系忽的想起两个字,“党争”。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江湖如此,庙堂也是如此,何况于事关下任皇位的评定”呢?
莫不是有哪个皇子公主从中作梗罢?
但若是把视角转到“党争”上。
思思,愿知,燕王妃,悬镜司,霍南桥,明显是一派?
燕京那么多机构,为何思思偏偏来了悬镜司?
因为霍南桥是燕王的好兄弟,所以悬镜司与燕王妃有密不可分的联系,而愿知又是燕王妃的闺女,经由牵桥搭线,于是几方合拍。
自己人呐,都是自己人。
前因后果,大体如此。
所以魂丝坊一事,此刻不单关乎道姑,还关乎远在千里之外的漪清公主?
江不系当下收起游山玩水,走马观花的悠闲心态,直言问:“一个多月,当真一点线索没有?”
尹裳苦着小脸,用快哭出来的嗓音道:“随着圣上责罚,魂丝坊一事,已被知州插手,我等在城中查案,多次受阻————若当真有何线索,也该是知州那里————”
党争!
江不系心底又浮现这两个字,当下更为笃定,燕京内果真有人阻拦悬镜司查案。
他们想以魂丝坊为由,狠狠给霍南桥一派————或者说思思党来一刀。
江不系当即起身。
“走,随我去知州府上。”
短小无力————
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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