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57章 道姑的剑
细雨依旧垂洒,昆仑古观浮动着淡薄水雾,透雾可见枝叶青翠。
江不系身着白衣,站在阁楼门前,沐在雨中,单手提剑,另一只手掌心上擡。
云烟真气散出体外,牵引着雨水凝为实质,绕身飞舞,形若水环。
随着几日吸纳黑气,修行《栖云烟》的手太阴肺经多有突破,以气御物已非难点,但御物”的爆发,威力,乃至细致入微的操纵,仍是需要苦修的一环。
想以此杀敌,达成近似万剑归宗”那种效果,还需日复一日的修行积累。
不过此行昆仑,《黄庭经》《栖云烟》多有突破,一身武学招式沉淀融合,日渐归一,江不系愈感这趟不白来啊不白来。
随手一甩,水环骤然落下,江不系转身进楼,来至屋前,夏令绾依在睡觉,听得动静,她睡眼惺忪睁开眼帘,打着哈欠。
江不系洗了碗樱桃,放在枕边,问:“可有破关冲动?”
夏令绾捏了颗放进唇里咀嚼,倦懒望着纸条,说不清是含露樱桃与她的粉唇,哪个更为娇艳欲滴。
嗜睡,于夏令绾而言,可休养身心,调整状态,以全盛之态破关————但主要还是防止
破戒。
闭口禅纯靠自觉,稍不注意便得前功尽弃,更有可能牵动经脉内息,置其暴乱,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她小时候已吃过许多苦头了。
夏令绾用白嫩指尖在江不系的脸上轻轻划拉着,痒丝丝的,一举一动好似情人撒娇,如若小猫,又似狐狸。
“半月内罢,三郎急着要走嘛?”
江不系下一站的目的,不出意外需等姨娘醒来,告知他复活的线索,目前肯定是不着急,淡淡摇头。
师姐便继续在他脸上挠痒似的道:“我想泡澡~”
“大清早吗?我去给你烧水。”
“不,我想泡那种,很大的,露天的澡。”
夏令绾又捏了颗樱桃,目露渴求。
她想起了初来昆仑时,在雪脉山上见过的露天温泉。
江不系知道雪脉山上有温泉,但心中又暗道,师姐已把这地儿当成小家,准备细细经
营了罢。
于是他道:“我想办法在后院修一处温泉罢,这样师姐每晚都能泡澡。”
“嗯。”夏令绾放下手,转而撑在榻上,又凑上前,在江不系的侧脸亲了下,开心笑着,继而再写:“三郎对我真好呀。”
江不系打算让花脉弟子来修温泉————小师叔的身份,不用白不用。
说起来,薛楚黛师尊,也即那位疑似墨染江的长老,江不系这几日倒是没有碰见。
听说是有事外出,不在山中————但他明明前几日还在。
花辞树曾说过昆仑这些曾经的月脉真传大多神秘兮兮,有时一走便是数月不见,也不知他们在搞什么东西,只能作罢。
那目前确认还在昆仑的月脉真传,除了观内几人,就只剩逍遥子,与不知在哪儿猫着的昆仑掌门。
这位掌门,目前在雪脉任“师尊”一责。
这厮更是个奇人,江不系入山也快一个月,至今未曾见过他。
不过这般想来,月脉曾经那十位真传,死了三个,失踪三个,余下四人————昆仑掌门,逍遥子,薛楚黛师尊,以及一位浪迹江湖的神秘人。
月脉其实也没想像中那般人丁奚落。
而昆仑山上,风花雪月四脉,各有一位老登主持大局,但只有月脉才有仙姑这般可爱呆萌的道姑。
他天生就该拜在月脉门下。
于是江不系一大清早,翻墙跃进道观,去寻呆萌道姑。
她一如往日,坐在廊道,手持针线,正用一匹上好的墨青布料做衣裳,晨光透过榕树树冠,一束束点在她雪白精致的脸上,惊艳而清冷。
“早上好,仙姑今天也很漂亮。”
“谢谢。”
花辞树淡淡颔首,已习惯了江不系每日的夸奖问好。
江不系来至水井前,咕噜噜喝了口水,同她分享自己的感悟,“昆仑四脉中,我简直是天生的月脉真传。”
“嗯哼,你终于把自己当昆仑弟子看待了?”
花辞树并未看他,而是专心致志缝制衣物,擡手用指尖梳理着丝线,后凑近用粉唇含住,咬断丝线。
江不系侧目望着她水润柔软的唇,后不满道:“什么叫“终于”?从仙姑为我定下考验的那一刻,我就是月脉毋庸置疑的第十三人。”
“为何?”
“不想办法多从这个身份弄些好处,那我岂不是白被仙姑考验了?”
“呵。”花辞树淡笑一声,“你分明是垂涎贫道薄柳之姿。”
江不系喝水的动作一顿,茫然看她,“当初仙姑纳我入宗,不正是看中我不好女色这一优点?您这话自相矛盾了啊。”
“你不好女色吗?”花辞树这才擡眼,好奇问。
望着道姑澄澈如若秋水的眼神,江不系喉间鼓动了下,继而才道:“我认识一位知微馆的才女,总说发平情止于礼,对此我深表赞同,美色不重要,情意才重要。”
而且女色是女色,仙姑是仙姑————江不系在心底自欺欺人。
道姑缝制衣裳的动作微微一顿。
知微馆的才女————是云愿知罢,想起来,江不系与漪清公主似乎有过一番纠缠情缘,虽然江湖都传,江不系在朝廷那儿吃了闭门羹。
但花辞树不信。
她淡淡垂下视线,穿针引线,语气冷淡:“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比如你————此前你兴许是不图女色罢,但近些日子,你总偷偷看贫道。”
?九阙的感知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被抓了现行,江不系无法反驳,只能好奇问:“那道姑不把我赶下山吗?”
道姑没有回答,只是缝制衣裳的动作顿了下,似乎在犹豫些什么。
江不系倒是猜出她的想法儿,笑了声,指了指道观炉内,袅袅升起的香火,“仙姑可不是绝情之人,我待在昆仑这么多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振兴道观呢?道姑是不会做这般忘恩负义之举的,对不对?”
“不对。”道姑的回答,出乎江不系预料。
他好奇望着花辞树,静待下文,“然后呢?”
但花辞树已不再言语,单是自顾自缝制衣裳————压根不搭理他了。
“喂,你这道姑又忽的不理人?”江不系不满质问。
说话说一半,比断章还可恶。
花辞树依旧不语,只是缓缓起身,转头将缝制一半的衣裳送入屋内,后手背贴在自己脸上,感觉有几分发烫。
稍微整理了下情绪,她才手持拂尘,板着脸走出廊道。
“算算时辰,该上工了。”
江不系翻了个白眼,“仙姑真把我当道士使唤啊?”
“你不愿意?”
“不当道士,当成别的,怎样?”
“别的,什么?”花辞树好奇看他,眼眸平和之余透着几分好奇。
道姑真是纯洁,同不归妖女截然不同————虽然不归妖女只是亲亲这种动作,也很生涩就是了。
江不系没办法在纯洁的女子面前调笑,只能移开话题。
“我既没有道牒,更不循出家人的清规戒律————我可不是道士,这算雇佣关系,得给报酬。”
“香火钱,你七我三还不行吗?”花辞树问了一句,后又对此事不感兴趣似的道:“罢了,随便罢,我会给你些奖励。”
真给啊?江不系想起那夜,他握着花辞树的手舞剑的情形————仙姑的手真软,身上也很香。
可惜他心底清楚,花辞树是不会同他这般亲近的。
当下怀抱了一丝不甚期待的期待,来至老子像前坐下,等候病人上山,花辞树站在身侧,神色平静。
上山治病的人少了许多,但香客却随着山下人口口相传,日渐热闹。
今日也是收获颇丰的一天,午后,小道姑镜儿在灶房烧了丰盛一餐,江不系唤醒师姐,一同吃饭。
临近夏日,天气开始渐渐炎热,几人坐在道观的屋内,打开房门与窗户,侧目一瞧,可见屋檐下的风铃,与随风晃动的榕树。
吃过午饭,师姐换上道袍,在院子里练剑,江不系叫来薛楚黛,希望花脉弟子能在阁楼后院修个温泉。
薛楚黛留着利落干练的短发,扛着留影仪,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后咔咔在各处拍着照片”。
留影仪只是玩具,靠着一种感光便黏糊的矿石粉勉强玩玩,以这世道的科技水平,是造不出真正的相机的,但不妨碍花脉弟子已将江不系视若珍宝。
大批弟子闻声而来,带着各式各样的工具,于是清净几日的道观,又开始乒桌球乓起来。
雪脉大师兄简从南也下了山,老老实实道:“小师叔,恁想泡温泉去雪脉罢,天山寒潭,内结雪莲,连天丹您晓得罢,药引天心莲便是自内结出,雪脉温泉也大都自寒潭引流,有活血化瘀,温养气血之效。”
“天山寒潭?”江不系第一次听到这地方。
简从南回忆了下,解释道:“天山寒潭内含灵气,若是第一次泡,于武道一途多有益处,当初我泡了一次,直接从六品一跃突破为四品哩。”
“若是内有暗伤,借寒潭泉水也可疗愈一二。
简从南颇为老实,自家山上有什么好东西,一股脑全往外吐。
江不系坐在老子像前,吸了些黑气,耐心平复着经脉躁动,心底却颇为意动————昆仑竟还有这么多宝贝。
难怪当初要选此地作为住址————姨娘应当也知道这地方才是。
“竟当真这般奇异?天山寒潭为何会有此等妙处,你等可知?”
简从南摇头,后猜测说道:“江湖总不缺这般天地造化之处,寒玉冰蟾当初也是在寒潭附近发现的,昆仑神秀,有这地方应当不足为奇。”
花辞树一袭道袍,站在江不系身侧,拂尘搭在小臂,闻言轻声解释了句。
“天山寒潭内的灵气有限,不可随意吮吸,乃昆仑禁地,寻常弟子无权踏足,非昆仑功勋卓越者,不可享用,哪怕是贫道也没用过。”
“以仙姑的身份都没去过?”江不系稍显惊讶。
“月脉真传,身份是够了,但功勋不足,贫道不是讲究特权之人,自该以示公正。”道姑不偏不倚道。
说罢,道姑又用雪白的下巴淡淡指了指简从南,“他能泡,也只是因那年外敌入山,他抵死相抗,身负重伤,这才得此嘉奖。”
“这逍遥子,有这好地方不奖赏给我,竟拿连天丹打发————难怪道姑时常为听竹楼办事,也是在积攒勋功贡献罢。”
江不系嘀咕一句,目光却不自觉看向身着道袍,捧着木瓢,坐在井旁咕噜咕喝水的师姐。
“师姐如今正是突破之时,若能有天山寒潭相助,定是事半功倍。”
念及此处,江不系的心当下火热起来。
夏令绾注意到江不系的视线,放下快比脸还大的木瓢,舔了舔湿润唇角,歪了下脸——
——后提着木瓢走近,递来木瓢。
三郎渴了嘛?喝水。
江不系并未拒绝,接过木瓢将清凉井水一饮而尽。
花辞树瞥了眼木瓢边缘,夏令绾喝水时压出的痕迹,又淡淡移开视线。
江不系则问:“昆仑当下还有什么要务能让我立个功?”
简从南挠挠头,“近些日子,逍遥子师叔正在追查魂丝坊————虽不知魂丝坊是否为我昆仑而来,但能剿灭魔教,也是大功一件罢。”
简从南下山,只是邀请江不系去雪脉泡温泉,并不打算久留————却被江不系叫住,留下干活。
当下光着膀子同花脉弟子一并在阁楼后院敲敲打打,待一轮红日落于西山,道观香客渐渐少了。
花辞树弯腰在屋内取出灯笼,坐在廊道,颇为乖巧等候着,也不知想干嘛。
师姐打着哈欠回去睡觉,江不系也打算回家同香喷喷的师姐过二人世界,却瞧见小道姑挎着花篮,快步走山下走来,同提着灯笼的花辞树一并朝道观后山走去。
“你们做什么去?”
“种菜。”明明是九阙,却过着相当凄苦生活的道姑回答。
江不系想了想,“我也去罢。”
花辞树无所谓。
江不系也提了个灯笼,快步跟上母女俩儿。
万里无云,银月高悬,月光如水飒飒抖落,在道观各方屋檐廊角,拉出纤长薄影。
倒是不难视物,灯笼用处不大,但暖黄的灯火落在花辞树脸上,时不时便会让江不系心动。
道观后方,种有花田,在月光下,颇为静谧秀丽,三人慢悠悠走在花田之侧。
“这些花也是你种的?”江不系好奇问。
“嗯。”
“你喜欢花?”
“不喜欢,但她们给我起名叫“花辞树”,兴许她们喜欢花罢。”花辞树猜测着道。
江不系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花辞树一切的举动,只是为了容听澜与另一位养母回来。
道姑不仅呆呆的,更惹人心酸。
花辞树似乎看出了江不系心底的怜惜,微微蹙眉,她这样的人,不情愿被可怜看轻,于是解释道:“山上长大的孩子,当然会种些花啊,蔬果之类的。”
“————你不会找补就别找补。”
道姑生气道:“你不也自称山里的孩子。”
“我可没种过菜。”
三言两语,来越过花田,来至一处早便开垦好的田埂,约莫两亩地,倒是不算太大,毕竟道姑是道姑,而不是村姑。
目前正是春种之末,没什么应季蔬菜,但田里却依旧布着些许翠叶。
道姑理所应当,将手中的灯笼递给江不系。
江不系默默接过。
可恶的道姑,越来越没把他当外人看,随便使唤————不过这也是两人愈发熟络的证明?
道姑提着道袍,踩进泥土,最近总是下雨,土地稍显湿软,她弯腰在田埂里挑着什么
江不系站在她身后,灯笼的火光,落在道姑饱满浑圆的臀线上,看得江不系眼眶不住跳。
道姑人虽然冷极了,但身材却偏偏很好,腰细臀儿俏,总是让他感到一阵阵反差。
近些日子,吸纳黑气过多,便如服用大剂量的补品,导致江不系气血充盈,精力旺盛,不得不用灯笼挡在身前。
花辞树起身,小手攥着几个鸡蛋大小,淡粉色的纺锤形物什。
她在怀中取出手帕,擦拭干净上面的泥土,后递给江不系一个。
“春萝卜?”江不系接过,咬了一口,唇齿间汁水丰盈,透着股淡淡辣味。
春萝卜春初种下,约莫一个多月便能成熟。
“你居然认识?”花辞树瞥了他一眼,语气稍显惊奇。
“你瞧不起我?我可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子弟。”
“或许吧。”
花辞树对此不感兴趣,江不系一介武人,能晓得春萝卜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种地不成。
她移开视线,将春萝卜塞进粉唇咬着,双手自花篮中取出种子袋。
“你要种什么?”江不系问。
“黄瓜————都是些日常吃的东西。”
“用热水泡过没有?”
“热水泡?江哥哥是指清洗吗?自是洗过的呀。”镜儿茫然回答。
花辞树蹙着柳眉,“温水泡一泡,有助种子发芽,这种事贫道当然知道。”
江不系想了想,放下灯笼,快步跑回观内取出铁锅,盛了些水,在田埂间的小路,架起篝火烧水。
“只是温水泡一泡还不够,种子上的病菌虫卵可有不少,需拿至少五十五度的热水杀菌————罢了,总之你们听我的,到时候,黄瓜一定结得又壮又长。”
眼瞧花辞树与镜儿的眼神愈发茫然,江不系只能摒弃解释什么是病菌”的念头。
花辞树斟酌着道,“你一介习武之人,不会种菜就不会,不必这般卖弄,贫道又不会笑话————嗯,你拿热水,若是烫坏了种子,该怎么办嘛?”
为什么要改口?所以你其实会笑话我?
一定是记恨我方才说她不会找补,这女人当真小心眼。
“烫坏?若是烫坏,我就把近些天,得到的香火钱全给你。”江不系用指尖试探着水温,随口回答。
这世道没有温度计,不好把握温度,好在江不系修有《黄庭经》,因此有了更为玄幻的温度计,也即“感觉到了,那便差不了”。
俗称“我寻思”。
花辞树一脸不信,但抵挡不了香火钱的诱惑,只得答应。
杀过菌,再种下,回到道观时,一众弟子还在楼外敲敲打打,镜儿今日又是当道姑又是去下地干农活,一回观里便进屋睡大觉。
“仙姑明天见。”
江不系将铁锅放进灶房,又顺了一筐樱桃,单手提着剑,跃上道观围墙,正欲离开,却被花辞树叫住。
“先别走。”
江不系蹲在围墙,回首望去。
花辞树提着剑,站在榕树之下,月光与空气中的粉尘丝缕缠留,透过树冠,落在她的身上。
她仰着小脸望他,神色平和,道:“你入月脉,也有一段时日,也该让你学学月脉的武功,否则,日后你行走江湖,自报家门,又有谁信你是昆仑传人?”
“自报家门?昆仑隐世,在外身份可是听竹楼,我哪怕自报家门,也是听竹楼江不系在此,而非昆仑————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
眼看道姑的眼神越来越危险,江不系老老实实提着剑又跃下,将怀中一筐樱桃放下,来至树下,与花辞树相对而立。
“你总在乎这些个无聊透顶的事。”花辞树轻叹一口气,江不系则好奇问:“什么武功?我目前所学,皆是江湖顶尖,若是太次,对我恐无多大用处。”
“贫道自小修习的剑法,结合我多年感悟,自创而来,江湖并未传承,贫道也没有起名,但论精妙,不必《青莲剑典》《河图洛书剑》差半分。”
九阙的武功————花辞树自会有这般自信。
“贫道先为你演练一遍,你且瞧着。”
说罢,花辞树抽剑出鞘,在月下轻挥,演示着剑招。
萤火虫绕着榕树,温柔飞舞,偶尔落在花辞树的剑上,却不被伤及分毫,轻轻一震,萤火虫受惊散去江不系抱着青冥,站在榕树旁,望着月下美人的剑招,渐渐的有些呆了过去。
明明是在教他练剑,可江不系总疑心,她在剑舞。
她真的很漂亮。
时至今日,江不系已不可能再说什么于仙姑绝无垂涎之意”这种谎话。
“江不系?”
道姑清悦的嗓音让江不系回过神来,道姑俏脸稍微红润,素手紧紧捏着剑柄,在月下瞪他。
“你可是看清了?”
“没,没有,仙姑能否再练一遍?”
花辞树深吸一口气,继续舞剑。
她并未行走江湖,在家里穿着道袍,自然不会束胸,此刻胸脯衣襟一颠一颠,感觉比不归姐姐还要丰满一些————
“江不系!”
江不系又回过神来,花辞树已是稍显羞恼瞪着他,但脸色却又几分苍白,她语气危险,手中长剑一指身侧。
“给贫道演练一次!若是记不住,往日,再别想让贫道教你武功!”
江不系心头微紧,那岂不是再也不能欣赏道姑的剑舞啦?这可不成。
当即拔剑出鞘,回忆少顷,不偏不倚,演练一番。
花辞树冰冷的视线,这才稍稍缓和几分,心底却稍显惊讶。
她这门剑法,可是精妙,江不系当真只瞧了两遍却会了?
就在此时,江不系出了几分差错,顿在原地,侧目看她,稍显羞愧道:“记是能记住,只是有些动作,不甚标准————”
花辞树微微一怔。
当真记不住嘛————方才明明毫无瑕疵,完美无缺。
道姑板着脸,与江不系对视。
沉默几秒后,道姑才轻叹一口气,放下长剑,来至江不系身侧,“真拿你没办法。”
江不系露出笑容。
“谁让仙姑姐姐是前辈呢?”
“就这般不情愿,叫我师父,或是师姐?”花辞树稍显没好气,素手轻轻抵住江不系的手腕。
“仙姑又不是不知原因,师父,师姐,只能有一个————仙姑或许也是。”
花辞树瞥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下,“油嘴滑舌。”
演练两遍,江不系却依旧找不到窍门,当下朝仙姑露出求助的目光,“仙姑姐姐带着我练一遍?都怪我这榆木脑袋,这剑法,迟迟难以入门,一定是仙姑的剑,过于精妙绝伦了罢。”
江不系语气诚恳,但花辞树怎么就觉得,这厮在装呢?
她下唇轻咬,左右看了眼,道观无人,镜儿又在睡觉,当下再度板起脸,又走近了江不系几分,素手缓缓握住江不系捏着剑柄的手。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我同门,这般练剑,暂且勉强说得过去,但贫道是出家人,若被他人瞧见,可是要坏了风评,所,所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花辞树比江不系稍稍矮一下,随着晚风,道姑几缕发丝落在江不系的脸上。
清香四溢。
江不系颔首,“我晓得。”
于是,两人便近乎贴在一起,在月光下,与萤火中,慢慢舞剑。
江不系暗道,这才是仙姑的“奖励”?
只希望能多来一点。
花辞树是第一次,主动与男人靠得这般近,娇躯紧绷。
花辞树本以为,江不系会借此占她便宜,若是如此,她定是不堪忍受。
但江不系没有。
她渐渐放松下来。
两人虽贴在一处,颇为亲密,却并无什么男女之间,令人苦恼的黏糊————这令花辞树感到放松。
“谢谢————”花辞树忽的说。
“嗯?”江不系稍显茫然。
但道姑并未擡眼,江不系只能看到她的乌发,与光洁额头。
“那日,既帮贫道出气,又替道观做了这么多事,还,还想逗贫道开心,捣鼓出什么“留影仪”来————”
江不系有些尴尬————他觉得,这种事本就无需多言。
就像他帮师姐做些什么,也不会指望得到师姐的谢意。
没必要的。
他正想说些什么。
忽然间。
覆在手背上的柔软一松,道姑脚步一晃,娇躯向侧一歪。
江不系大惊,连忙扶住她,垂眼看去。
花辞树双目紧闭,竟不知为何,昏倒了去。
脸色苍白。
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