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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委以重任
不及半个时辰,李宸便已换上一身青袍,腰缠素银带,头顶乌纱帽,赶到了长安街东门前。
下马步行穿过一条逼仄的窄巷,入眼才见得翰林院的正门。
门下,早有一名中年书吏在此等候,一见李宸便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李修撰,小的在此恭候多时了。”
听得这新鲜的称呼,李宸也不觉一怔。
中年书吏又道:“小的正是在唤李状元您。前些时日您游街跨马的英姿,小的远远瞻望见了,当真好生钦佩,如今见了真人,更是心折万分。”
擡手往门中一请,又笑脸道:“李修撰,请随我来。之后就由小的带您一同游览这翰林院。”
李宸微微颔首,“有劳了。”
迈过三道门,面前才豁然开朗。
迎面见三间正堂,气势恢宏,庄严肃穆。
中年书吏在旁介绍道:“李修撰,此处便是我翰林院的署衙了。坐北朝南,面阔三间,中间一间分别设了大学士、侍讲学士、侍读学士的公座。”
“左侧这间为史官堂,是史官们日常整理修撰史书之处,右侧为讲读堂,是经筵讲学之所。”
李宸走过环廊,定睛往其中望着。
中年书吏又小声道:“今日便有几位学士在其中商议后几日为几位殿下授课的事宜,不便我们驻足惊扰。”
李宸点了点头,复又跟着书吏走过一条穿堂,来到了内堂。
书吏又擡手介绍,“此间中庭,设了一亭,陛下提名为登瀛亭。瀛洲仙境,是为聚贤之所,临此处便寓意着与凡夫俗子有别。”
李宸左右观望,果真见得此处与自己身着一般袍服之人,个个趾高气昂,一身傲骨。
书吏从旁小声道:“李修撰,这边都是您的前辈,小的就不越俎代庖去介绍了,往后您自去按照喜好结交便是。”
李宸笑着点点头,“无妨,方才我只是想你说的登仙一事,当真恰当。”
与两名青袍翰林让出路来,退到路边的书吏又小声道:“翰林是清贵之职,此间的诸位大人皆是如此,李修撰已经算是小老儿见过最为和蔼之人了。”
“若诚心来说,李修撰连中六元,前程无限,才是真与一朝登仙未有多大分别。”
复往前走了几步,书吏又介绍道:“此处偏西是讲读厅,偏东是编检厅,李修撰便是在此处当值了。”
“一会儿会有人来安排李修撰负责抄录整理何种典籍。”
李宸面上含笑,心底想道:‘一朝登仙就是来在此处抄书,这和飞升上界去挖矿有什么区别?’
书吏观着李宸的脸色,又道:“此间事的确清苦了些,不过若有机遇,也可兼任他职。”
“如方才出去的那两位,皆是在詹事府做事。除此以外上书房,国子监等,也常常需翰林分任。”
“以李修撰的才学,不会在此处闲赋太久。”
李宸一拱手道:“承蒙吉言。”
“不敢不敢。”
书吏忙躬身行礼。
身后,忽而传出一道声响,“李修撰,幸会幸会,今日便来当值吗?怎不见另外两位榜眼,探花?”
李宸回身一望,并不识得此人。
还是书吏先行行礼道:“小的见过蒋编修。”
听得是编修一职,李宸便打消了主动行礼的念头。
编修正七品,是榜眼和探花初次所委任的官职,而他乃是从六品修撰,品级要高上半分。
“在下,是在家中得到官凭,特来上任,他二位应当还在会馆中歇息吧。”
对方行过礼后,李宸也同样还礼。
蒋编修继续道:“方才李修撰可是在意寒窗苦读十载,一朝登临龙门之后,还是要在此处抄书?”
李宸也不多余遮掩,颔首道:“确有此想。”
蒋编修嘴角含笑道:“来至此处,不少如李修撰这般想,不过这实在不必。”
擡手又与李宸一指,分辨道:“李修撰且看,房中靠窗的那位王编修,乙卯科探花,已在此间抄书七年。”
“临门的这位,是前科状元张修撰,也在此间抄了三年。”
“房中坐着的,不是状元就是榜眼探花,都位列一甲,无一例外,都在此处研磨功夫。”
“李修撰虽说贵为连中六元,有大靖文曲星之称,却也不可免此例。”
一面说,还一面笑,请着李宸道:“李修撰请入门吧,里面空着的那张长案,就是你的公座了。”
“一会儿会有人来与你接洽事务。”
见李宸没有想要挪动脚步的意愿,蒋编修心中念着。
‘到底是连中六元的文曲星,这一身傲气也属寻常。等在此处打熬打熬心性,也就与我们一般了。’
作揖一礼,蒋编修开口道:“也罢,再携着李修撰转转也好,总归初来乍到,也没有什么要紧事。”
“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李宸点了点头,“蒋编修请。”
待此人走后,书吏又凑上前介绍道:“方才那位蒋编修,是编检厅轮值的办事翰林,总着此处的调度之职。”
“与李修撰攀谈几句也是寻常。”
李宸闻言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难怪此人比方才见过的几人,多有几分气场。’
‘虽说自己官职要高他半分,将来有些事情或许还会来到他面前,请求施以援手。’
李宸作为编检厅中官职最高的人,此处办事却不由他说了算,还是因为翰林是清贵之职,当差办事都是交给品阶稍低一些的人。
而他在此处只需要专心抄书即可了。
“余下便没有旁的事了,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书吏躬身作别。
李宸颔首称谢,低头走进了编检厅中。
清水衙门,的确是冷冷清清。
进门只能闻得书墨气,满室皆是沙沙的翻书声。
房中也并无多少装设,唯有墙边挂着几道圣贤画像,书橱、案上、座边都摆放着各类书籍,一时让人有些难以下脚。
李宸寻到自己的位置落座,也未引起旁人注意。
定睛看着自己桌上摆放好了的文房四宝,李宸心头不觉暗暗想着。
‘哎,原以为还要在家闲赋着几日,等到十天之后,恰好是林黛玉来做事。’
‘对于这些舞弄笔墨的事,她来应付是再好不过,却是没想到系统也有失灵的一天。”
‘游街跨马,出尽风头的事让她做了,而我此时却恍若无人在意的一粒沙。也罢,铁饭碗就是这样,没人注意是好事。’
心里正这样想着,李宸随手抄起一本书册,欲要翻阅,外面却是来了一行人。
为首之人身着绯红官袍,与此处的修撰、编修截然不同。
他身后还跟着一行书吏,擡着两只红漆檀木大箱。
其人站在门前轻咳一声,屋内众人尽皆擡头,纷纷起身行礼道:“见过高少詹。”
来人年岁约四旬上下,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兼詹事府少詹事。
面容清臒,身材瘦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往四周丈量了一遍,而后擡手虚扶道:“诸位不必多礼,各自忙碌便是。”
随即,笑着转向李宸,道:“李修撰,请往这边来。”
李宸上前,又行一礼。
高少詹擡手搀扶,“不必。”
“李修撰,这些是史书馆整理出来有关朝贡礼制的典籍,以及从前的一些旧章程。”
“这些时日,需劳烦你从中抄录整理,拟定一篇志稿,后交由史官堂审定。”
李宸应下道:“属下领命。”
高少詹擡手拍了拍李宸的肩头,语重心长道:“千万用心做事,不可懈怠。”
转头又与身后书吏吩咐,“将这两口书箱搬去放在李修撰案下。”
说罢,高少詹便转身离去。
李宸相送几步,转身再回编检厅,心中无限怅然。
‘这还真把人当牛马使唤,就算公务员入职也得给两个月缓冲期吧。’
颓然坐回座位,翻开书橱,从中捧起一本书册。
‘这两大箱,十天怕是也看不完。’
倏忽,李宸心中作警,察觉到有人盯来。
转头看去,正是今日与他搭过话的办事翰林蒋编修。
待自己望去,他却连忙收回了目光。
李宸一怔。
‘这是何意?方才还能装出一副君子翩翩的模样,怎这般快就换了脸色,那眼神炙热的似要射穿了我。’
‘果然,读书人的心计最深,我得好生想想。’
再取出几本,翻来覆去地看了数页。
李宸倏忽脑中一闪。
‘此番做事,应是有缘由的。’
‘不知林黛玉在御前说了什么,与皇帝老儿达成了什么协定?’
‘此番皆学习朝贡礼制,该不会要让我兼理礼部事宜,从旁观摩学习?’
‘好嘛,皇帝老儿是想要栽培我呀。这的确要好生看看,不知何时就能差用得上。’
‘至于要写的表文,就交给林黛玉来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让她多有一些参与感吧。’
从旁泡上茶水,李宸一面饮茶,一面便翻阅了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下衙的锣声便就敲响了。
李宸起身,伸了个懒腰。
环顾四周,却见无人行动,同僚们仍然都在忙自己案头上的事。
李宸不觉皱眉念叨,‘工贼真是由来已久啊。’
‘这些书,还是等我明日再来看吧。’
……
镇远侯府,
李宸径直入门,来到正堂上。
邹氏正在此处做着女红,与一旁春桃言笑晏晏。
“娘亲,我回来了。”
见李宸归来,邹氏笑脸迎道:“回来了,快坐快坐。”
随即又问,“宸儿,第一日去衙门当值,感觉如何?”
李宸笑着道:“一切顺利,不过是翻些书,整理整理卷宗罢了,没什么难的。与平日在家里翻书,做经义没什么两样。”
邹氏笑着点头,“如此就好。”
“与你那些同僚可都相识了?出门在外,还要多些谦卑,千万莫要觉得人人都称你为文曲星,便要眼高于顶了。”
李宸连连摆手,“娘亲知晓我的,怎会那般桀骜行事?只是今日,同僚都在忙着,还未来得及一一认识。”
“要等明日在职房用过午膳,方能多些空暇吧。”
邹氏点头,“好好好,你心里有数便好。”
李宸环顾四周,又问,“父亲和兄长呢?怎又不在府里?”
邹氏叹了口气,“他二人已经出去了一整日,至今未归,想来你兄长那事仍是不大顺利吧。”
“当初就不应该听信你兄长的,要让他自己相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爹太过骄纵他了。”
李宸抽了抽嘴角。
‘兄长都是这副境地了,母亲还觉得是娇惯他了吗?’
李宸都不忍开口劝说。
“娘,人都说娶妻娶贤,旺夫家三代。”
“兄长如此相看,也并非没有道理,若真娶回来一个灾星,头疼的不还是娘亲吗?”
邹氏摇摇头,叹道:“你说的倒也有理,可时候不等人啊。”
“你已考取状元,若不早去林府定下婚事,林大人会不会想你会出尔反尔?”
“再说黛玉那丫头,娘亲是真想她多在府里陪我。”
话锋一转,邹氏语气冷道:“娶妻娶贤是没错,你兄长听了,你听的莫非是后半句?”
“我可警告你了,玉儿嫁进来之前,你给我安分些,别再寻姑娘来府里要名分。”
邹氏叹了口气,内心排揎,‘买镯子的银钱我都要出不起了。’
李宸讪讪一笑。
‘这事情我说了也不算啊。’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话语声,扬声附和。
“这府里的两个娃子,真是不让人省心。一个偏生不娶,一个偏生要多娶,老子头疼要命。”
李崇快步入门,一脸阴沉,怒道:“翊儿,今日老子与你探看了十五家的姑娘,当真一个合眼缘的都没有?”
李翊苦着一张脸,进门点头道:“父亲,非是孩儿挑剔……”
李崇一挥手道:“我不想听你那些借口,只说,你这般推诿,你弟弟那头怎么办?”
李翊擡头看了一眼,咬牙道:“父亲,改日宸哥儿他要登门林府,孩儿陪着一同前往。”
“林大人并非迂腐之人,我与他讲明实情,或许能够通融一二。届时也未必会耽搁宸哥儿的好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眼下孩儿真的无心娶妻,只想早日去衙门当值,为家里分忧。”
李崇看向李宸问道:“宸儿,你意下如何?”
见兄长李翊连连与他使着眼色哀求,李宸起身拱手道:“就依兄长说的这般吧,今日稍有些晚了,明日下衙,我与父兄一同前往。”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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