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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兵形势!楚王破阵!【8K求月票!】
“父王,已经两日没有收到南阳郡城的情报了,郡城那边会不会出了变故?”
迦楼罗军大营。
迦楼罗王朱粲之女朱媚向朱粲禀报情况,不过神情看上去并不紧张。
朱媚容貌俏丽妩媚,身段亦是极好,但有个“毒蛛”的外号,这是因她生性放浪,喜好美男,但又喜新厌旧,每每玩腻一个情人之后,总要置其于死地,故获“毒蛛”之称。
迦楼罗军那主要由邪魔左道、亡命之徒组成的谍探营,便是由朱媚统帅管理,情报也都是先送到她这里,再交予朱粲决断。
而尽管迦楼罗军主力正在围攻冠军,却也并未放松对郡城的监视。
无论有没有事情发生,派往郡城的谍探营探子,每天都会派人回冠军大营通一次信,但当下已有两日没有探子回来了。
“看来郡城那边的南阳帮派联盟,吃过两次大亏之后总算学乖了。”
朱粲负手站在地图前,看着南阳郡地形图,淡淡说道。
他是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
身量中等,长相平凡,气机深藏,连眼神都没有什么特别,单看外表,很难将他与“食人魔王”联系起来。
“父王的意思是?”
“南阳联盟又要出兵来为冠军解围了。”
朱粲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笑意:“不过这一次,他们总算懂得封锁道路,隔绝消息,比前两次,算是大有长进了。”
朱媚笑道:“但他们断然料不到,我们的探子,必须每日回营通信一次。一日不回来,还有可能是当日回报的探子中途出了意外,但连续两日都无人回来,就必是被刻意隔断了消息。
“他们更料不到,我们若是全力进攻,早就可以攻下冠军,之所以至今未将冠军攻陷,就是等南阳联盟继续出兵解围,消耗他们的力量。”
南阳郡最繁华富庶的,自然是位于湍水下游,可经湍河、白河水系直通汉水,得水运之利的郡城。
若有可能,迦楼罗军当然想要直接攻打郡城。
只是郡城城防太过坚固,又有南阳帮派联盟诸多高手精锐,南阳豪门富户也踊跃捐献钱粮,协助帮派联盟把郡城经营地固若金汤。
迦楼罗军说是有十几万大军,其实大多都是裹挟的流民炮灰,真正骁勇善战的老营骨
千才一万多人。
攻打坚城,普通流民炮灰压根儿派不上多大用场。
用老营骨干去啃硬骨头朱粲又舍不得,于是便转而攻打冠军,又不急着攻下冠军,只将冠军三面包围,不紧不慢的攻打,一边练兵,叫流民炮灰渐渐熟悉攻城节奏,一边等待郡城方面来援,好削弱南阳帮派联盟的力量,为之后攻打郡城奠定胜基。
围点打援乃是屡试不爽的兵家阳谋。
郡城方面也确如朱粲所料,两次出兵来援,两次都遭迎头痛击,被打得损兵折将。
朱粲又围了冠军一阵,本以为南阳帮派联盟两次大败之后,已然变成了缩头乌龟,不敢再出兵来援,还遗憾没法儿继续削弱郡城力量呢,没想到他们居然还真又第三次出兵了。
朱粲大业十一年起兵,数年来流窜祸害多地,始终未被剿灭,自是有着极敏锐的战场嗅觉。
“南阳帮派联盟这次有点不对劲。”
他看着地图,沉吟一阵,缓缓说道:“封锁信道,隔绝消息,恐怕不单是因为吃了前两次出兵消息提前泄露的亏,还可能是又找到了什么强援,企图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朱媚奇道:“南阳还能找到什么强援?”
朱粲手指地图上轻轻一点:“襄阳。襄阳距南阳太近,必会担忧我迦楼罗军吞下南阳之后图谋襄阳,南阳若遣使游说,陈述利害,襄阳很可能派兵来援。”
朱媚笑道:“襄阳只是据城自守的独立势力,背后没有大诸侯作靠山,就算担忧唇亡齿寒,被南阳联盟说动,出兵来援,又能派遣多少兵力?”
朱粲摇摇头:“襄阳钱独关精明强干,颇有手腕,若真决意出兵,恐怕不会那般简单————加派探马,我要知道大营五十里内,一切风吹草动。”
“遵命!”
朱媚先应了声是,又笑道:“父王放心,冠军山少岗多平原广,就算郡城能找到骑兵来援,也打不了突袭,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朱粲颔首嗯了一声,对朱媚这说法倒是颇以为然。
小半日之后。
朱媚再次前来禀报,这次神情就有点小紧张了:“父王,情况不对,往郡城方向的探马,在二十余里外碰到了敌军哨骑,但敌军哨骑奇多,且个个骑射精湛,武艺了得,我军哨骑根本无法突破敌哨骑遮拦,窥见敌军大队。
“我派出的谍探营好手,也是有去无回,勉强逃回来两个,也都未能看到敌军大队!”
朱粲神情一凝:“懂得派遣大量哨骑、好手前出遮蔽视野,这不是南联帮派联盟的手笔,看来郡城还真是找到了厉害的援兵。”
“父王,如何应对?”
“不过能遮蔽一时,叫我们暂时无法判断他们的兵种构成、兵力规模而已。但当下能够大规模出兵南阳的几个方向,关中李阀与西秦薛氏对垒,无力抽调大军。洛阳与瓦岗对垒,都在关键时刻,谁都不敢平白树立我迦楼罗军这大敌。其余方向,除了襄阳,谁能来援?”
朱粲冷冷道:“即使郡城倾巢而出,南阳联盟倾尽全力,襄阳亦全力抽调兵力来援,我料其兵力也绝不会超过两万。”
说到这里,他眼中又闪过一抹精光:“倒是那些精于骑射的哨骑————说不定是钱独关找飞马牧场买了一批战马,顺便雇佣了牧场骑手————”
朱媚眼神一凝,面露紧张:“我们可能对上飞马牧场的骑兵?”
“怕什么?”
朱粲瞥了女儿一眼,淡淡道:“只有不懂战阵的新丁,才会觉着骑兵战无不胜。再说飞马牧场又能派出多少骑兵?
五百、一千?就算钱独关和南阳有钱,又舍得大出血,雇佣一两千骑又能如何?我迦楼罗军可不是四大寇,而这一次,也没有那个江都楚王带队!”
在朱粲看来。
江都楚王在洛阳出尽风头之后,返回江都当然是乘船走运河路线最方便,可以顺流而下飞快返回江都,一路上都不必下船的。
哪有南辕北辙绕到南阳的道理?
只有飞马牧场的话,就算真有一两千骑,他也并不放在眼里,甚至觉着这是给他送优良战马来了。
“冠军山少岗多平原广,除了围点打援这种阳谋,双方都用不了诡计,只能摆堂堂之阵,我有十万流民军,累也能把牧场骑兵累瘫!击鼓聚将,这一战,本王要将南阳所有敢于顽抗的力量,一网打尽!”
陆天行骑乘一匹皮毛黑亮,体格雄壮的神骏大马,缓缓驰上一座坡度平缓的土坡,望向冠军县城方向,就见迦楼罗军已然在城外广阔平原上严阵以待。
倒不是朱粲不想据营而战。
实在是作为流寇军团,又是据有绝对兵力优势的围城攻击方,迦楼罗军压根儿没有修筑防御严整的营寨。
就连老营驻扎的营地,都只是草草修了一圈单薄木寨。
其余十万流民军的营地,更是东一片、西一片地分布在城外旷野上,只有窝棚与帐篷,连个据马都没有。
如此草率的营地,根本没法儿据守。
所以朱粲只能全军出营,在营地之外列阵以待。
为混淆视线,他的万余老营都在甲胄之外披上了破烂布衣,阵形也故意列得歪歪扭扭,乍看上去,跟其它流民军的阵列差不多,很难一眼判断真正的主力所在。
朱粲也不担心流民军阵列被打崩。
十万流民军,大大小小的方阵密密麻麻绵延数里,被打崩了又如何?
十万人即使被打崩,也只会变成一团泥沼,将敌人陷进去。
而有着丰富的流窜经验和烂仗经验的朱粲,完全可以审时度势,决定去留。
若情况不妙,就把流民军丢给敌军,自己带着老营转进。反正只要老营在,随时可以再度裹挟百姓流民,东山再起。
若敌军一直没能发现他的主力所在,只顾着追杀流民军,那就等到敌军追杀至力竭,再放出主力反打。
这一套他可玩得太熟了。
他摩下的老营骨干,也早在长年流窜中养出了默契,甚至无需他下令,就知道观察风向,清楚何时该跑,何时该反打。
这亦是迦楼罗军流窜至今,始终未被剿灭,反而越战越强的诀窍之一。
可惜,朱粲的算盘打得不错,却算错了最关键的一点。
江都楚王,他还真就绕远路,来南阳了!
陆天行教过杨过兵法。
来到双龙世界后,也亲自在江东练过兵。
要教弟子兵法,亲自练兵,自己当然也要懂得兵法。
不过真正上了战场,尤其亲临一线,带兵冲阵,一切兵法就都只是理论。
真正管用的,就只剩下了一点。
战场嗅觉。
兵形势大家如项羽、李世民,上了战场,一眼就能看穿敌军薄弱点所在,然后身先士卒带领将士猛攻敌军弱点,打崩一点,由点及面,打崩敌全军。
李世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描述,他是如何发现敌军弱点的。
他就是一眼扫过去,然后就看到了。
有什么兵法依据么?
没有。
但我就是看到了,我就是知道该往哪里打。
这就是纯天赋。
而陆天行在战场上,看似是单纯地以力碾压,以不可阻挡的绝对暴力打到敌军士气崩盘,但他实际上也有这样的天赋。
那种一眼看出敌阵强弱分布的感觉很奇妙。
陆天行也无法用比较客观的兵法理论来描述自己的感觉。
他甚至觉着这种判断很玄平,就有点像是“望气”。
敌军阵中,哪里气势旺盛炽烈,哪里气势黯淡稀薄,他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
朱粲想藏起主力?
与流民军截然不同的“军气”,根本瞒不过陆天行的眼睛,隔着几里地,他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而陆天行打仗,也跟项羽、李世民不同。
他能够看出敌阵薄弱点所在。
但他基本不打弱点。
他就是盯着敌军最强点痛击,一击打崩敌军最强点,令敌军在最短时间内士气崩盘,之后愉快收割。
这也是唯有他能够用的战法。
兵法正道,乃是尽可能避实击虚,避强击弱,击溃弱点,带崩强点。
哪有特意跟敌军强强对撞的?
就算能赢,岂不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仗?
唯有陆天行,可以直接将敌军强点打成弱点,以最快的速度粉碎敌军士气,如此反而能将己方伤亡降到最低。
陆天行驻马土坡之上,看出迦楼罗军主力所在之后,又转瞬规划好了进军路线。
他对旁边的商秀珣低声吩咐一句,商秀珣点点头,调转马头,行进几步,对着土坡背面高高举起马槊,喝道:“全体上马!准备出击!”
土坡背面,下方平地上,正牵着缰绳肃立等待的两千八百牧场子弟兵齐齐翻身上马。
陆天行又对商秀珣说了一句,两腿一夹马腹,策马踱下土坡,向着迦楼罗军慢步行去。
当他下了土坡,土坡背面的牧场骑兵,亦宛若一片决堤的洪流,缓缓漫过坡顶,慢步跟随在他后方。
迦楼罗军大阵之中,老营主力所在之处。
朱粲凝聚目力,看向几里外那不断漫过土坡的骑兵,低语道:“还真有那么多骑兵————”
朱媚有点担忧:“父王,对面骑兵虽并非具装甲骑,只是轻骑,但流民军恐怕也顶不住————”
朱粲淡淡道:“无妨。即便流民军被打崩,也会乱成一片泥沼,陷住对面骑兵,待他们人马俱疲,就是本王收割之时————”
正说时,他眉头忽然微微一皱:“对面在干什么?”
却是突然发现,对面骑兵漫过那道土坡之后,并未向他们正对面的流民军阵发起冲击,而是在走一道斜线。
朱粲功聚双目,瞳中晶光闪烁,凝视最前方的几骑。
一个是骑乘黑色大马,身着玄黑劲装,未着战甲,提着一杆马槊,戴着狰狞面具的将领,身形雄壮,高大挺拔。
一个是骑乘火红大马,身着暗红轻甲,手提马槊的女将—飞马牧场当代场主商秀珣?她居然亲自来了吗?襄阳和南阳,这次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还有两个轻甲女将,皆手持长枪,戴鬼脸面具。
再就是两个须发花白的老家伙,穿着皮甲,手提长枪。
这六骑当中,那连皮甲都未披挂的黑衣男将,一看就是真正的核心,连疑似飞马牧场场主商秀珣的红甲女将,都是跟随他的节奏行进。
“那人是谁?”
朱粲瞳中晶光闪烁,试图看出点什么。
可距离太远,即便以他功力,也只能看清对方身形体态,却无法感知到对方气机。
片刻之后。
当对面骑兵开始由慢步改为快步,徐徐提速向着大阵逼进之时,朱粲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对面特意多绕了一里多,走出了一道略带弧形的斜线路线,竟是避开了他刻意安排在正当面,新近裹挟而来,装备最差,阵形最烂,看上去最好打的流民军,反而切到了左翼。
而左翼几个方阵虽也只是流民军,但入伙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操演过阵形,学过几手战阵技击,且至少都有着正经刀枪,十夫长以上的还有皮甲,单看阵容就知是“精锐”。
怎会有人舍易就难?
会不会打仗啊?
朱粲满心疑惑。
这时对面骑兵再次提速,快步变跑步,那黑衣骑将更是离谱,连甲都没披,居然就抛下队伍,直接单骑突击,冲向左翼一座方阵。
这是真不会打仗吧?
朱粲既惊且疑之时,那黑衣骑将策马如风,挥槊拨开对面阵中射来的一阵稀疏箭雨,冲至阵前单手握着塑尾横向一扫。
丈长大槊划出一道匹练似的弧光,破碎的兵器混着鲜血残肢抛飞而起。
与此同时,已经与黑衣骑将脱节的骑兵阵中,腾起一阵箭雨,不顾黑衣骑将已冲击入阵,将黑衣骑将和被其冲击的那座左翼方阵一并覆盖。
朱粲目瞪口呆。
连己方将领一起射?
他可没披甲啊!
这他娘的到底会不会打仗?
随后,箭雨落下。
左翼那个方阵又飙起一阵血雨,翻倒大片兵卒—流民军没有盔甲,即便骑弓射出的轻箭,亦能重创乃至射杀流民军。
而那同样被箭雨覆盖的黑衣骑将居然毫发无伤,甚至连座下战马都未受创,依旧在阵中横冲直撞,大槊挥舞开来,扫出漫天残肢断臂。
随后黑衣骑将杀穿此阵,继续冲击下一个流民军方阵。
后方跟进的骑兵则在疑似商秀珣的红甲女将,以及两个面具女将、两个老家伙的带领下,撞入那已濒临崩溃的左翼方阵之中,一下就将之冲得七零八落。
同时那黑衣骑将已冲入另一个流民军方阵,丈长大槊好似利刃旋风,所过之处血溅如雨,人头滚滚,残肢断臂漫天抛洒。
紧接着又一阵箭雨来袭,被那黑衣骑将冲得人心惶惶的方阵这次没等骑兵大队冲来,直接就在箭雨之下溃散。
黑衣骑将继续冲阵。
后方骑兵则开始驱赶溃兵。
朱粲看着那黑衣骑将单枪匹马连破两阵,再看看本阵与黑衣骑将之间的三个流民军方阵,突然一个激灵:
不对!
这是冲我来的!
尽管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一眼锁定自己主力所在,还特意绕路选取了一条距离自己本阵最近、阻隔最少的冲击路线,可长年流窜养成的战场嗅觉,还是令朱粲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
那么————
接下来该怎么办?
调兵拦截?
别开玩笑了,这些裹挟而来的流民,哪怕是所谓的“精锐”,一旦结阵,就只能在精悍老兵组成的督战队监督下原地站桩。
除非已经取得大胜,开始追歼残敌,否则在相持阶段,任何试图调动流民军战场变阵或是移动的指令,都只会演变成一场灾难。
信不信一道移动变阵的命令下去,流民军走着走着,就会自动溃散,四散而逃?
甚至就算大胜之后,流民军追歼残敌之时,也很容易因为追击时阵形太乱,又或太过兴奋,拼命追跑得太累,又或因为争夺战利品,被对方聚集兵马杀个回马枪,反胜为败。
所以朱粲对流民军最大的期待,也就只是利用他们的血肉之躯,迟滞敌军攻势,消耗敌军体力、马力。
哪怕被击溃,他也希望混乱的溃兵,能变成一团巨大的泥沼,把敌军陷进去可这前提,是敌军没有发现他主力所在,按照他的预期,老老实实冲击正当面的流民军,陷入数以万计的混乱溃军之中。
但是现在。
敌军居然发现了他的主力,直切左翼,连溃两阵,此时朱粲主力本阵与那黑衣骑将之间,只剩下了三个流民军方阵————哦,现在是两个了。
就这短短时间,挡在本阵主力前方的流民军方阵又崩了一个!
区区五个方阵的溃兵,如何形成巨大“泥沼”,迟滞困陷敌军?
他们只会被后方骑兵驱赶着,成为对方冲击他本阵的“辅兵”!
“那家伙究竟是谁?”
朱粲眉头紧皱,两眼死死盯着那策马冲锋,似乎不可阻挡的黑衣骑将。
“父亲,敌骑冲我们来了,该如何应对?”
朱媚紧张问道。
“莫慌!”
朱粲惊而不慌,沉声说道:“流民方阵被击溃很正常,那黑衣骑将虽然骁勇,颇有几分当初张须陀破阵如麻的威势,可想要破我本阵,也没那么容易!”
不要说轻骑兵。
就算是具装甲骑,也不可能正面冲击严阵以待、甲械齐全的精锐步阵。
倒不是说冲不过。
而是那样的话伤亡太大,得不偿失——培养一个骑射精熟,乃至敢于正面冲阵的骑兵要多少年?又得消耗多少钱粮?
哪怕一个骑兵换个十个步兵,都绝不划算。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将领,都不可能指挥骑兵冲击尚未被打出缺口的严整步阵。
所谓的骑兵冲阵,更多时候都只是威吓,气势汹汹冲过去,若敌军承受不住铁骑突击的沉重压力,乱了阵脚乃至前排溃乱,骑兵才会趁势冲杀。
若敌军阵形未乱,则骑兵往往都会半途转向,绕过敌阵,之后再继续反复冲击试探。
只要步兵沉得住气,稳得住阵脚,双方之间,最多也就是互相交换些箭矢,等到骑兵马力耗到一定程度,也就该退了。
“架盾!弓弩准备————”
朱粲迭声发令。
随着命令传达下去,原本为了伪装成普通流民军,把大盾倒在地上的老营方阵,立时将大盾竖起,很快迦楼罗军本阵主力前排,就竖起了一面坚固盾墙。
又有一杆杆一两丈长的枪矛自盾墙中探出,组成一片锋芒凌厉的钢铁森林。
盾墙枪林后方,弓弩手亦严阵以待,无论是己方溃兵还是敌骑,只要敢于冲阵,都将遭到他们无情射杀。
就是这样的方阵。
轻骑强冲,那就是自寻死路,具装甲骑,亦要付出惨重代价,才有可能打开缺口。
“你敢冲阵,本王就敢把你杀个片甲不留!”
朱粲目露凶光,紧盯着那又击溃了一个流民军方阵的黑衣骑将。
黑衣骑将确实打得漂亮。
飞马牧场的骑兵也着实精锐。
但他们兵力太少了。
自己本阵足有一万多随他转战各地的精锐老兵,这几年打破城池,劫掠府库,亦攒出了足够武装老营的精良装备。
在朱粲看来,自己的本部精锐,就算跟李密老营“蒲山公营”相比,也是毫不逊色。
对面只有区区两三千骑,还全都是轻骑,凭什么冲乱自己本阵?
朱粲不是不敢打。
他只是舍不得数年积攒的万余老营精锐伤亡太多。
这可是他的立身之本,是他结束流寇生涯,正式割据一地,称王建制的本钱。
真要不惜伤亡放开了打,他甚至有信心一口吃掉那两三千轻骑。
只要能够扛住对面几波攻击,周围那些打不了硬仗,但敢打顺风仗的流民军“精锐”,就敢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就那两三千轻骑死死包围。
“来吧,让本王看看,你究竟是何等成色,居然敢以弱势兵力,冲我十万大军————”
朱粲死死盯着那黑衣骑将,看着对方击溃了本阵前方最后一个流民军方阵,向着他本阵狂冲而来。
黑衣骑将后方,那五个溃散方阵的三四千流民军溃兵,在牧场轻骑不紧不慢的驱赶下,亦向着本阵冲来,看上去倒像是在跟随那黑衣骑将发起冲锋。
“取本王弓来!”
朱粲喝道。
当即就有亲卫将一张沉重的铁胎大弓奉到了他手上。
朱粲操起大弓,手拈一枝箭头加重,箭杆加粗加长的雕翎大箭,催动精纯雄浑的先天真气,灌注箭矢弓臂,奋力一拉弓弦,霎时开弓如满月,旋又手指一撒,嘭地一声爆响,大箭离弦而出,箭头前方,甚至爆出了一道空气激波。
重箭如电,直射黑衣骑将,黑衣骑将猛地掷出手中长槊,巨响声中,箭、槊凌空碰撞,大箭爆成碎片,长槊却也刃断杆折,碎作数段!
朱粲眼中浮出一抹满意笑意,正要将弓抛还给亲卫,蓦地脸色一变,瞳孔剧震。
因那失了兵器的黑衣骑将,忽地双脚一踏马蹬,自马背上冲飞而起,人在空中,便衣襟爆裂,发髻炸开,同时身形拔高,筋肉膨胀,皮肤化为火炭般赤红,乃至腾起三尺多高的熊熊血焰,更有一道道血色霹雳,在血焰之中盘旋闪烁!
“江都楚王!”
朱粲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宛如雷霆滚动般的欢呼万胜之声,自后方骑阵中爆起,而于万众瞩目之下半空变身的江都楚王,那宛若神魔降世,令己方将士欢声雷动,令敌军人心惶惶的恐怖雄躯,好似一颗血焰流星,从天而降,轰地一声,砸进了迦楼罗军阵形严整的本部前排。
霎时间,像是遭了重炮轰击,大盾碎片、枪矛碎片、破碎人体、滚烫鲜血,同时漫天抛洒,地面亦应声沉陷数尺,荡起波纹,地龙翻身一般剧烈弹抖震荡,令未被血焰流星轰炸到的前排盾手,亦是翻倒大片。
就这一击,那有着坚固盾墙、如林枪矛的严整军阵,便被轰开了一个长达数丈的缺口!
但江都楚王还不满足。
他没有往阵中突进,两手一抓,巨掌拎起两面完好的大盾,抡动双盾狂轰猛砸之际,身形好像一道血焰风暴,肆意席卷,继续扩大缺口。
那血色风暴所过之处,残破人体漫天抛飞,鲜血泥尘好似暴雨,盾墙枪林成片崩碎。
后方跟随他“突击”的溃兵,本该被盾墙、枪林、箭雨阻挡在外。
可此时盾墙枪林已破开巨大缺口,并且还在不断扩大,只有弓弩手慌乱之下射出的并不严密的箭雨还能勉强阻击,却也挡不住那些被骑兵驱赶地丧失理智的溃兵,于是溃兵又撞进了迦楼罗军本部阵中。
当溃兵入阵之后,陆天行终于开始向着迦楼罗军老营本阵深处突击,手中兵器时而是大盾,时而是枪矛,时而又变作了敌军人体,任何出现在他前方的迦楼罗军老营悍卒,都宛若豆腐一般触之则碎。
远远看去。
陆天行像是化成了一道血色旋风,又好像一条血焰狂龙,一路掀飞无数人体,向着老营本阵中心位置的朱粲狂飙突进!
在他突击之时,商秀珣亦一马当先,带领牧场骑兵突入敌阵。
而已经被陆天行和溃兵冲乱阵形的迦楼罗军老营精锐,根本没能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挡,在以商秀珣、商鹏、商鹤、婠馆甚至师妃暄为矛头的骑兵突击之下,好像被海浪冲击的沙垒一般快速破碎!
看着那一道向着自己狂飙而来的血色风暴。
看着风暴前方和两侧漫天溅射的血雨,不断抛飞的人体。
朱粲头皮发麻,手足冰凉。
他武功极高,乃是晁公错那一级数的大高手,但那狂飙突进而来的,可是江都楚王啊!
十息之内,连杀曲傲、杨虚彦等人的江都楚王。
一己之力,打得四大圣僧俯首臣服的江都楚王!
“走!”
眼见老营本阵已有全盘崩溃之势,朱粲二话不说,拨马就走。
迦楼罗军本就是一支流寇军团。
朱粲本就是流寇头子。
见势不妙,转进如风,早已成了本能。
但陆天行又岂会允许自己每战皆能阵斩敌军主将的纪录,终结在今日?
他死死锁定朱粲气机,八步赶蝉全力施展,赤足落地,爆鸣如雷,一朵朵大如脸盆,形如花朵的泥尘花朵,自他脚下绽放开来,血焰过处,挡在他前方的敌军人马俱碎,就像是一颗穿甲炮弹,轰进了没有任何防护的赤裸人群。
楚王杀意已决,朱粲插翅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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