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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白泽恫虎（求月票）
戴晖在接到电话之后，片刻不敢耽搁，跳转了不知道多少座驿站，又地疆内狂奔了个把小时，这才终于赶到【广厦神域】的所在位置。
他落地的位置就在被雷光削矮了足足三寸的玉皇山顶，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狂暴的风雨给甩了满脸。
（ 看就上，?????.???）
前方十米开外，吴陆正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前倾，为站在前方的沈戎遮住头顶愈演愈烈的暴雨，对自己身上横流的雨水不管不顾。
“戴哥你可算是来了。”
沈戎从吴陆手中接过伞，快步迎向了戴晖。
“我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好不好？”
戴晖摸了把脸上的雨水，没好气地瞥了沈戎一眼，随即擡眼环视整座玉皇山顶。
他虽非神道命途，但凭藉对洞天的本能感知，很快便发现了整个广厦神域】正处于一种极度混乱之中。
最是强调秩序的教派道场陷入这种情况，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戴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虽然事实就在眼前，但他还是用一副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你真把闽教给打下来了？”
“不算是，只是杀了天公”张御劫而已。”沈戎微微一笑，“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可不小。”
戴晖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却还是跳个不停。
此前在虎门洞天分别之时，他知道沈戎要去找人发财，但并不知道对方发财的对象竟然是闽教的张御劫。
而且还是单枪匹马闯进了对方的老巢，干出了强行斩首这种极度危险的事情。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为了这三瓜俩枣.
戴晖话音一顿，兴许是感觉自己的用词不太贴切，显得口气有些过于太大，于是赶紧换了副说辞：“你现在在道上好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上哪儿找不到赚钱的法子？还用得着像以前那样，亲自来干这种打家劫舍的粗活儿？”
“只要能赚钱，我可不在乎什么粗活细活。”沈戎嘿嘿一笑：“况且有李迎圣在，其实也没有多危险。”
戴晖左右看了两眼，发现李迎圣并不在周围，这才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是因为有他在，所以我才说你胆大包天啊。”
沈戎正色道：“他现在已经老实很多了。”
“老实？他那种人要是能老实，那我还不如相信叶炳欢有一天能浪子回头，改邪归正！”
戴晖根本就不相信沈戎的话，不过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多说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转而问道：“你这趟又赚了多少？”
“目前还没全部清理完，不过总数应该不会低于二十万两气数。”沈戎谈诚道：“这还是因为闽教此前在和金菊教国神道的神战当中遭到了重创，不然这个数目应该还能再往上翻上个一两番。”
“闽教被黄庭和太平两教狠狠折腾了这么几次，还能剩下这么多家底，他张御劫也算是个勤俭节约的人了。”
戴晖由衷地感叹一声，随后目光上下打量了沈戎一番：“你在人道命途上的命位是不是也快晋升了？”
“张御劫不止会攒钱，还是一块不错的磨刀石。”
斩杀张御劫之后，沈戎的命数提升到了二百三十五两”的水平，人屠命技第五刀灭神”也锤炼圆满。
现在只等第六刀创造而出，便能成功晋升人道四位【执斧君】。
沈戎一脸谦虚道：“不过以我在人道命途上的微薄资质，这第六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练得出来。”
戴晖闻言眼皮一翻，纯当沈戎是在炫耀。
人道命途看重资质天赋这一点是不假，但那是因为后来之人要想上位，就要在前人的基础上高屋建瓴、推陈出新，才能希望成为那执斧之人。
一个行当的门道翻来覆去就那么多，要想走出一条新路子很难。
但沈戎自己身兼多道，彼此之间相互影响、彼此交融，所以不管他创造出什么命技，那都是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所以人道晋位的瓶颈根本就关不住他。
戴晖问道：“言归正传，你这么着急让我过来，是要我帮你什么忙？”
“我打算把【广厦神域】交给人道盟来处理。”
“你小子费这么大劲才啃下了闽教这块硬骨头，怎么光吃肉不吸髓？这么大一座生存型洞天，就算是折价卖给仆家集团，那都能值不少钱，这就不要了？”
戴晖皱着眉头，诧异道：“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我跟仆家集团的人来往不多，虽然不清楚他们会如何处理【广厦神域】内遗留的闽教信徒，但我猜他们的下场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冤有头债有主，我跟张御劫之间的事情，不应该再继续牵连他们。”
沈戎的回答，让戴晖的心底忽然松了一口气。
他在山河会的这些年，见过了太多人的崛起。
这些人在命途这条路上走得越远，往往都会变得越不像人，或自诩为神，或自称为仙，或自封为王...
总而言之，最终都会变得一群冷血麻木的野兽，牙齿开合间，塞满了倮民的血肉。
但幸好，沈戎身上暂时没有走向那一步的痕迹。
“所以你是打算把这些弃教徒继续安置在【广厦神域】内？”
“对。”
沈戎点头道：“张御劫一死，原来的闽教就算烟消云散了，以后只剩下人教的南闽派。这座道场内愿意跟着人教走的信徒和神官都已经全部转移了，剩下的，我也不打算强迫他们。”
“【广厦神域】的面积和命数承载上限都不小，各项基础设施建设得也还算是完善，如果社稷会能够接手，那养活这批信徒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剩下的空余空间，还可以接纳不少正南道上的流民，所以人道盟接了这座洞天，也不算亏本。”
戴晖闻言，转头看了眼自觉走到远处的吴陆，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径直问道：“是因为他？”
“不全是，这是人教的教义所写，我也得恪守执行。”
沈戎说道：“闽教是黎土教派，信徒基本上都是黎民百姓，如果是外夷的话，那杀了也就杀了，或者干脆一点，直接打开洞天屏障，把人丢进地疆就可以了，但黎民百姓不
行。”
“行，我现在就报告会长，让他安排社稷会的人过来接手。”
戴晖答应得干脆利落。
“多谢。”
沈戎心头一定，有了人道盟的介入，至少【广厦神域】内的信徒安全无虞。
至于黄庭教方面获悉情况之后，会不会向人道盟发难，人道盟又如何应对，那就不需要沈戎来操心了。
反正最后肯定所有人都会知道张御劫是沈戎杀的，剩下一座道场而已，还不值得黄庭教死咬着不放。
而且以人道盟现在皮糙肉厚的程度，也不用太在乎黄庭教牙口。
“道场你不要，这么多信徒你也不要，这么说闽教最值钱的位次，你并没有捞到手了？”
戴晖对于神道命途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位次”在神道教派当中的重要地位。
“想拿位次，就得打教战。虽然不清楚这是哪位大神定下的规矩，但我杀了张御劫之后，的确没有看到信仰图录”显化。”
沈戎对此也是颇为遗憾不过要是没有这个规矩的话，神道当下的局面大概率比当时的【山海疆场】还要更加混乱，一个正神领着一群从神提着刀四处砍人的场景恐怕随处可见。
命途八道，各有各的路子和规矩。
要想在神道这条道上混，那就得遵照神道的规矩来办。
要位次，那就必须要打教战，彻底从根本上摧毁一教信仰，而不是单单斩杀某位神祇，正神也不行。
“不过这次覆灭闽教，我除了赚到了一大笔养家钱外，还收获了不少信徒和神官，距离神道四位也不远了。所以尽管没有拿到位次，但收获还是不少。”
戴晖听到这话，情不自禁感叹道：“四劫主、执斧君、陪祀佐君，等你同时坐拥这三把交椅之后，我怕是也得叫你一声沈爷了。”
“那可不行。”沈戎笑着说道：“不管我在命途上走到哪一步，你都是我戴哥，我可一直念着你那顿乔迁酒呐。”
“放心吧，等我把地都洞天扩建完之后，肯定会请你去做客的。”
两人谈笑了几句，等人教教军搜刮完毕之后，沈戎便带人离开了【广厦神域】，直接返回了人教道场。
吴陆则火速回到了自己的道场中，趁着张御劫陨落的消息还未传出，抓紧时间完成最后的迁教工作。
有了前期所做的各种铺垫，易教换信的难度已经被降到了最低，只等稳定住人心之后，便能将保生和琼祖两派精锐打包带进人教道场，重组南闽派。
“南闽派的教城建设得怎么样了？”
沈戎在心头问着郑沧海。
后者给出的答覆是已经完成了初步建设，教城的位置就在道场的北部，跟晏公和龙门两派呈“品”字形分布。
城镇风格也保留了不少闽教昔日传统，尽可能减轻新信徒在进入道场后的疏离感。
等南闽派安顿好以后，人教便可以着手在三城的中间区域兴建一座属于沈戎的主神大殿。
做完这一切，人教便能筹划一场盛大的典礼，庆祝教派升位，主神升格了。
“很好，一会把战利品清点完毕之后，记得分出一半给李迎圣。”
郑沧海没有去说什么要不要如实清算的愚蠢废话，当即应道：“我这就安排人去盯着”
o
等安排完手上的繁琐杂事之后，沈戎转头看向一旁等候的李迎圣，笑道：“走吧李哥，我带你去个地方消遣消遣。”
两人离开晏公大庙，朝着周记澡堂走去。
一路上，李迎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晏公镇的风土人情。
虽然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进入人教道场，而且两次之间相隔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故地重游的他还是发现了不少变化。
人多了，房子也多了。
更关键的是，路上来往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昂扬向上的神采，由内向外散发出一股旺盛的精气神。
无论是寻常的倮民信徒，还是上了道的神官，全部都是如此。
这是他此前在毛夷部族当中从未见过的。
或者说，连他自己都没有亲身体验过这种状态。
思索之间，李迎圣蓦然生出一股感悟，沈戎的人教已经彻底成势了。
一旁的沈戎虽然没有吭声，但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李迎圣的身上。
其实李迎圣自己当下的处境十分微妙，一边是毛夷兽主的威胁，一边是孙晋等人的猜
疑。
虽然他自身实力足够强悍，但本质上依旧还是一叶浮萍，迟迟没能落地生根。
所以在沈戎看来，如果只是一味的用性命安危去威胁李迎圣，强行压制这头战力彪悍且心思深重的恶兽，那结果很可能适得其反。
相反，如果能让李迎圣自己亲眼看到一种不同于昔日在毛夷阵营当中的希望，效果反而会更好。
跟了沈戎，自己不止现在能活，而且还有可能能够活到最后。
这就是沈戎想让李迎圣看到的，也是他带着对方走这么一圈的目的所在。
“到地方了。”
郑沧海已经提前通知了周泥，对澡堂进行了清场，因为此刻店前显得格外的安静，不复往日排队等着挨搓的盛况。
不过此时站在门口等着迎接沈戎的并非只有周泥一人，还有一个让李迎圣大为意外的身影，白守经。
“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迎圣并不知道白守经出走毛道部族，转投人教的事情，其他的知情人显然也不会跟他多这个嘴。
“你能在，我为什么不能在？”
白守经淡淡回应道：“李迎圣，咱们终于见面了。”
周泥显然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股强烈的敌意，浑身肥肉骤然一紧，绷着一张脸，悄悄将脚步挪向白守经。
他这个行当虽然没多少杀人的本事，但也不是一点动手的能力都没有。
周泥这双手能揉散皮下淤血、洗净藏骨怨憎，同样也能把别人身上的命数给强行搓下来。
至于多少先不用管，但他必须要把这个态度拿出来才行。
“你们俩先自己聊着，我得去先搓个澡才行，不然我总感觉张御劫的骂声还在我耳边盘旋。”
沈戎对此倒是显得十分淡定。
反正李迎圣和白守经也不可能在自己的道场内打起来，那是吵是骂都无所谓了。
他伸手揽住周泥宽厚的肩膀，拽着对方便进了澡堂，嘴里说着今天必须要来一个全套，让周泥把吃奶劲儿给使出来，将张御劫挫骨扬灰，一点也别剩下。
一时间，前店就只剩下沉默的两人。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咱们还需要这样剑拔弩张吗？”
白守经率先开口打破沉闷，擡手示意李迎圣坐下一谈。
“你是赢家，当然拿得起放得下。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处境。”
李迎圣并非是输不起的气短小人，但此刻与白守经当面，他心头那股恨火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山海疆场】一战，毛夷虽然是被偷袭一方，但彼时他们留下洞天内的驻防力量并不算弱，还是有机会反败为胜，一举扑灭毛道的反攻之势的。
但白守经却用血咒缚印”和白泽遗毒，控制了至关重要的图腾脉主，彻底打消了毛夷反败为胜的希望。
这一战惨败之后，毛夷方面不仅丢了所有的图腾脉主，连兽主筹划多年的进化仪式功亏一篑，这才把主意打到了李迎圣的身上。
李迎圣此前的所有计划也因此被彻底打乱，逼得他不得不叛出毛夷，寻求自保。
所以他对于白守经的恨，远胜于毛道部族的任何人，甚至与南毛兽主不相上下。
“即便没有我，毛道也有其他的手段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白守经如今的命位虽然远不如对方，但一身气势却半点不弱：“在道上混迟早都要还，你们当年怎么抢的【山海疆场】，最后就要怎么吐出来。”
李迎圣冷哼一声，坐进对面的椅中，眼带讥讽道：“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陈长庚容不下了你了，所以想来找沈戎帮你翻盘夺权？”
“别把人人当成是你。”
白守经反唇相讥：“毛道命途只想自我，自尊己身，其他一切外物都是无用的累赘，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上毛道三位的。”
“白守经，你要是没有白泽脉累世传承傍身，没有孙晋给你撑腰，你还有底气说这种话吗？”李迎圣眼中噙着一抹寒光：“把你放在我的位置上，你怕是连上道的资格都没有，就沦为别人腹中的精血了。
“为何没有底气？”白守经冷笑一声：“我能放弃在毛道部族里的一切，加入人教，换成是你，你敢吗？”
“竖子小儿，装模作样。”李迎圣面上带着明显的杀意：“当初若不是有孙晋坐镇，我早进关外杀了你，怎么可能让你活到现在？”
“你现在也可以杀了我。”
白守经身体往后一仰，神情一片淡定。
他擡头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见对面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这才重新压下视线，看
向对方。
“怕就对了，李迎圣，你现在子然一身，说难听点，你身上现在唯一值钱的就是你这条命，要想得到他人的尊敬，找回自己的尊严，就得拿你这条命来换。”
李迎圣不屑道：“尊敬？尊严？那是什么东西，值钱吗？”
“你要是当它们不值钱，那你永远也不可能晋升毛道二位。”白守经擡手戳着自己的心口：“因为这是人和兽最根本的差别。”
“毛道不是兽，难道还是人？”
“你要想继续当兽，那我不介意再给你套上一个项圈，让你当个够。”
李迎圣嗤笑一声：“就凭你？”
四目相对，火气正旺。
李迎圣却不知道为何，心头忽然咯噔一下，竟莫名生出了一种直面毛夷兽主的错觉。
“用不着我，如果你给脸不要脸，那到时候有的是人能收拾你。”
白守经慢慢悠悠挪开了视线，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陈长庚之前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孙晋身上多年来积压下的暗伤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等把周泥强行推上人道四位以后，应该就能帮老爷子续个十几年的寿命。”
白守经话音一顿，目光漫不经心地往上一挑，从茶杯上沿掠过，扔在了对方的脸上。
“所以一会儿等沈爷出来，你进不进去，自己看着办。”
李迎圣听到这句话，恍然大悟。
这一路上沈戎唱的都是红脸，而现在这个嚣张跋扈的白守经，就是接替他唱黑脸的人。
李迎圣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白守经，你为什么要离开毛道部族？”
“答案很简单，我问你，你觉得以后的黎土，甚至是整个地疆，还会把八道分得这么清楚吗？还有八道各占一地，割据自立的机会吗？”
“你...”
李迎圣想过很多可能，但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顿时愣住，一脸的错愕o
他自己从未低看过沈戎，但没料到传承了白泽脉累世遗泽的白守经会将对方放在如此高度。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或许太假，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白守经语气平静道：“如果你觉得不服，那我可以跟你打个赌，如果最后没有那一天，我可以把这条命送给你，让你一雪前耻，如何？”
李迎圣良久无语，怔怔出神。
澡堂内一阵鬼哭神嚎，一声声刺耳的咒骂响个不停，听得人耳膜发疼。
白守经稳坐不动，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手中的茶水却早已经被喝干，甚至连茶叶都被吃下去了不少。
“他妈的，要不是这段时间跟着李三宝他们学了不少装神弄鬼的本事，这次可能就要玩脱了。”
白守经在心头暗骂不止，趁着李迎圣不注意，将被汗水渗透的后心在椅被上蹭了蹭。
“不行，以后再也不能干这种危险的活儿了....”
序列：八道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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