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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斗智斗勇
三天，还是四天？
布鲁斯记不太清，自己究竞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了。
这一阵子以来，它的意识一直浑浑噩噩的。
脑海里传来持续不断的锐痛，细碎怪诞的呢喃声不断，像是有千百人在倾诉。
“希望……团结的可能……”
“解法并不唯一，或许，这将是另一种可能。”
“希望如此。”
混乱无序的杂音中，布鲁斯时不时就昏厥了过去，完全失去了对于时间感的判断。
直到半小时前，它才勉强恢复了清醒。
布鲁斯回忆了一下前因后果，支离破碎的记忆缓缓浮现。
不久前，破雾女神号的机库内。
众人与焦油交战的最后，希里安被色彩扭曲，卷向了灵界外。
而布鲁斯则驾驶着合铸号向前冲锋，试图挽救这个倒霉蛋。
结果显而易见。
它们都被卷入了灵界之中，又被抛到了现实世界里，四散分离。
梳理完缘由，布鲁斯开始想办法，将合铸号从泥土里挖出来。
这时，两名恶孽子嗣撬开了舱门。
枪声大作！
布鲁斯躲藏在了掩体后，电弧反复地击打舱壁，将金属质变一件件火力武装。
轰隆不止的枪声与四溅的弹壳中，它艰难地远程操作义手，将光炬阵列的燃烧效率提升到最大。越发纯净与炽热的光芒中，布鲁斯失声咒骂着。
“他妈的！他妈的！”
作为合铸号的设计师、铸造者，它对于载具的感情很深。
更不要说，还花费了数月的时间，对合铸号进行了全面的升级，就连内饰都是亲手布置的。而现在，因为两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恶孽子嗣，布鲁斯被迫在舱室内开火，还要利用金属打印武装。该死的！
清脆的碰撞声与弥漫的烧焦味中，精致的装饰破烂不堪，舱壁坑坑洼洼。
狼藉一团的室内中，率先遭到打击的乔尔连连后退。
本就破破烂烂的衣袍被完全撕碎，露出了遍布全身的骨白色甲胄。
紧接着，在那倾盆的弹雨下，骨甲崩碎出细密的裂痕，溢出猩红的血。
乔尔含着痛，跌撞出了合铸号。
他踉跄了几步，洒下了一片片的血珠，刚浸透了地面，又被头顶的光矩阵列烤干。
乔尔浑身蒸腾起丝丝缕缕的蒸汽，不止是血肉，连带着骨甲也快要燃烧了起来。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上方的辉光，抱怨道。
“我真蠢啊，怎么把这件事………”
自从乔尔坠入混沌后，过往的一切都变得遥远疏离了起来。
他都快忘记了，为了能在狭间灰域里行驶，来自于文明世界的载具，都会搭载型号不一的光炬阵列。距离如此之近，魂髓之光如此炽热……
乔尔的意识开始模糊，喉咙变得干燥，五脏六腑里传来阵阵的燥热感。
仿佛，有火苗在体内阴燃，沿着血管蔓延至了内脏与神经，要将自己从内而外地焚灭。
舱室内，传来了亨利的激斗声。
面对布鲁斯展开的枪林弹雨，他爆发出了成片的菌丝。
苍白丝线一束接着一束，犹如结网的蜘蛛般，填满了大半的舱室。
金属弹头落入菌丝之中，翻转着纠缠在了一起，强行减速、悬停。
滋滋的腐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菌丝不止在拦截弹雨，还在舱壁上增殖，腐蚀金属结构，摧毁下方的管线与动力系统。
亨利打算从内部将合铸号瘫痪。
布鲁斯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了这一点，懊恼地撞了撞脑袋。
合铸号的一系列升级强化中，对于舱室内，没有设计任何武装与防御措施。
毕竟，有希里安在，很少有敌人能侵入合铸号内部。
再说了，就算他不在，还有布鲁斯坚守岗位。
一切的设想都很美妙，可偏偏撞上了当下这么一个极端情况。
布鲁斯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一旦光炬阵列瘫痪，就真没多少胜算了。
忽然，持续不断的枪声停下了。
亨利看向前方，保持高度警觉的同时，细致地操控菌丝，向着车顶结构侵入。
光炬阵列释放的魂髓之力过于炽热了，菌丝光是靠近都会被灼烧个干净。
但只要避开魂髓之光的直射，将夹层内的管线切断，即可阻止光芒的燃烧。
舱室外，乔尔在亨利的提醒下，快步躲向了一侧的掩体中。
虽然避免了光芒的照射，可随着魂髓的燃烧，空气里仍泛起了一阵阵的炽热。
这感觉就像倒在干燥的沙漠上，被正午烈阳暴晒着。
乔尔屏住呼吸，断肢蠕动，增殖起致密的骨骼，并向着两侧延伸。
细长、带着弧度的骨骼展开，化作一把短弓，两端牵起滴血的筋腱。
他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弓弦，钻心的痛意袭来。
诡异的是，痛意尚未蔓延，就转换成了一种难以遏制的舒适感，从乔尔的心头扩散。
“哈……哈哈……”
他病态地笑了起来，下胸处的骨甲开裂，露出的一片猩红里，探出数根骨质的箭杆。
乔尔一把将箭杆从体内抽出，附着上一股股的混沌威能，加固、强化。
他强忍着光芒的灼痛，探出了半边的身子。
搭箭、拉弦。
乔尔与亨利不参与对文明世界的征战，在力量与阶位上，也没有多少渴求，但这不意味他们俩有多么弱小。
若是想在黑暗世界里生存，实力本就是最根本的基石。
乔尔大声喊道。
“箭已上弦！”
声音传入亨利的耳中，他也不再收敛力量，全面调动起了混沌威能，展开了无差别的侵蚀。也是在同一时刻，布鲁斯主动冲出了阴影，撕咬而来。
亨利咒骂着，挥起重拳，精准地命中了它。
“臭狗！”
本以为这一击能将它打得四分五裂，可拳锋上袭来的，却是一阵坚硬的触感与碰撞的剧痛。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中，布鲁斯浑身披挂起甲片，反骂道。
“臭狗说谁！”
它张开大口，电弧在牙齿间闪烁，贴合着一套放大的金属利齿，源能驱动机械旋转，将咬合力成倍提升。
一口掠过，布鲁斯硬生生地扯下了一大块的血肉。
“呸！”
就算它吐得很及时，牙齿间还是残留了几缕菌丝，疯狂地蠕动。
亨利唤起菌丝，从侧面缠绕起了布鲁斯的身子，试图控制住它的活动。
突然，合铸号再度震颤了起来。
亨利觉察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驾驶位，一只悬空义手正拉住动力阀。
他再望着张牙舞爪的布鲁斯，回过味道。
“你居然是个灵匠？一只狗！”
“我他妈！”
脏话连篇的怒骂声中，布鲁斯远程操控着义手，将动力阀推到了最高。
顷刻间，合铸号苏醒了过来般，引擎轰鸣，履带疯狂地转动，尾部更是爆发出湛蓝的尾焰。它晃动着，加速向前。
冲刺了没几米，轰的一声，撞在了一处半掩的残骸上。
剧烈的震颤不断，一人一狗像是被装进了罐头里般，反复摇晃着。
趁此机会，布鲁斯挣脱了束缚，擡手打开了舱室的天窗。
魂髓之光灌入舱室内，烧断了大半的菌丝，连带着亨利身上也燃起了火苗。
滚滚浓烟中，布鲁斯再度上前，咬住手臂就不松口。
亨利的第三只手探了出来，反复地重击它的下腭，直到击碎了辅助的机械装置，这才将其一脚踹开。“真是被狗咬了！”
他抱怨了一句，冷笑道。
“没关系，你也就能咬这么一口了！”
亨利扯动菌丝，舱壁的夹层里，爆发出一连串的闷响与火花。
光炬阵列急促闪灭了几下，炽热的魂髓之火衰减、黯淡。
一直留守舱外的乔尔，松开了手。
骨箭离弦。
凄白的残影撞向了光炬阵列，深深地钉入了金属结构之中，蕴含的混沌威能瞬息迸发。
尖细的腐蚀声不断，将金属蚕食得千疮百孔。
见此，布鲁斯果断地冲向驾驶位，打算操控合铸号继续作战。
嘲讽声从身后传来，亨利编织起菌丝，抓住了它的后腿。
“你要去哪啊！”
他扭头冲出了载具，顺势将布鲁斯也拖了出来。
没有了合铸号的保护与协助，布鲁斯的作战能力被大幅度削弱。
义手攥着短匕折返了回来，一举切断了束缚的菌丝。
布鲁斯刚重获自由，亨利便再度欺身而上，一脚重重地踹在了腹部上。
巨力撞击下，它翻滚了数圈，这才缓缓停下。
布鲁斯勉强地擡起头，视野被鲜血模糊。
正前方，亨利浑身缠绕着菌丝、张牙舞爪，乔尔也从掩体后走出，重新搭箭上弦。
布鲁斯平复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寻找能投入作战的设计蓝图。
检索了一圈，它失望地摇了摇头。
脑海里存储的都是一些常规的火力武装，以及一些功能性道具，对于这两头恶孽子嗣，很难产生有效的杀伤性。
“真倒霉啊……”
这并非是布鲁斯本身准备得不够充足。
而是这个倒霉狗子的脑海里，有着一个无比巨大的阴影。
一份未知的、几乎占用了全部存储的设计蓝图。
它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布鲁斯也尝试接触过，可完全无法读取、解析其中的知识。
它喃喃自语，后退了几步。
“该不会要带着这份秘密，就这么死了吧？”
电弧在周身荡漾，击打着地面与空气，泛起雨后青草般的气味。
亨利与乔尔严阵以待，唤起重重混沌威能。
四面八方传来啸叫声，有数不清的妖魔觉察到了此地的纷争，靠拢了过来。
布鲁斯深呼吸，绝境之下，只剩下了一个选项。
同律之网。
它下意识地刨了刨地面，正打算孤注一掷。
突然，灰暗的天地间，焕发起了一层浅浅的辉光。
两男一狗同时向着光芒的方向看去，一道炽白的流星横跨了山丘与荒野。
向着此地。
坠落！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布鲁斯全力唤起源能，电弧击打四周的土壤，将其分解、质变，塑造起一道道矮墙，作为掩体。可它没料到的是，这片土地沦陷于混沌太久了，甚至它自己本身，也被狭间灰域包裹着。
土壤里充斥着混沌威能，极大迟缓了质变与塑造。
矮墙才刚刚升起来些许，流星便已命中了地面，引发了惊骇的爆炸。
炽白的火团拔地而起，冲击裹挟着焚风向着四周扩散。
合铸号被吹打得摇晃不止，亨利与乔尔更是被卷飞，向外翻滚了出去。
冷彻的空气被加热，范围内的混沌威能被大幅度削减，就连弥漫的朦胧灰雾也被荡平。
布鲁斯从矮墙后钻了出来，用力地摇晃了一下身子，将身着的甲片脱下。
叮叮当当的声响中，腾腾的热气从它的身上升起，一部分的毛发更是被烤焦，糊成了一大团。来不及抱怨与咒骂了。
布鲁斯扭头就冲向了合铸号，一头钻了进去，顺势带上了舱门。
锁死。
一片混乱中，亨利与乔尔接连起身。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目光齐齐地落向前方，那里有着一个数米宽的坑洞。
这正是流星坠落的位置。
不……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流星。
亨利率先反应了过来。
先不说，被流星命中这种事的概率有多低，谁家的流星会附带磅礴的魂髓之力呢？
亨利浑身的菌丝几乎被焚风吹灭了大半，裸露的皮肤也浮现起密集的水泡。
乔尔的状态也很糟，骇然的冲击掠过骨甲，留下均匀的裂痕，渗着血。
这时，布鲁斯的声音响起，它的音量高了许多，带着电流的杂音。
“喂喂喂！该死的，摔成这样了，扬声器居然还没事。”
两人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合铸号顶在半掩的残骸上，履带无助地空转着。
亨利调动起混沌威能，密集的菌丝重新生长，一重重地覆盖全身。
“糟了，让它回到了载具内。”
乔尔重新拉起短弓，不以为意道。
“它是只狗，狗会驾驶吗？”
这句话刚说完，合铸号颠簸了两下，履带卡住了泥土、倒转。
它非常丝滑地倒退了出来，调整方向，攻城锤般的车头正对着两人。
数对雪白的大灯亮起，照得他们睁不开眼。
布鲁斯底气十足地痛骂道。
“王八蛋，你刚才说了什么？我可都听见了！”
义手敲打仪表盘，外置武装齐齐地弹开，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前方。
乔尔略显尴尬，亨利则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声古怪的音节，像是在念诵某一禁忌的咒语。
音节紧凑在了一起，泛起涟漪。
所到之处，妖魔们纷纷回应、嘶吼，如同得到了某种指令般，山呼海啸地向着此地冲来。
乔尔不解道，“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麻烦的不是这只狗，也不是这辆载具。”
亨利肃穆地仰起头，望着被流星洞穿的云层，还有那道突兀出现的莹绿色光点。
“麻烦的是那个东西！”
莹绿色的光点迅速逼近、放大，以违反常理的方式，呈直角的轨迹，向着地面俯冲而来。
亨利用菌丝抓住乔尔的手臂，奋力地将他向着远处丢去。
他的身影刚刚腾空，轰鸣的冲击已至。
地面崩碎，炽热的焚风扑面而来。
亨利已提前用菌丝扎根于地下深处，如同顶下的锚点般，稳定住了身形。
他将后悔这个决定。
焚风未息，轰鸣声尚未远去。
一片混乱中，锋刃无声地刺出，直指亨利的头颅。
他竭力地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剑，可另一道攥紧的重拳，已缭绕着火光而至。拳锋先是重击了亨利的脸庞，皮肉泛起明显的波浪，颅骨一寸寸地崩裂，大幅度地形变。
另一边，乔尔刚刚落地，站稳了脚步，回首望去。
他看到了。
亨利的眼瞳充血，血迹从口鼻中溢出，如灌了水的气球般……
破裂！
花白的脑组织与猩红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沿着扇形挥洒了一地。
无首的尸体摇晃了两下，重重地摔倒了下去，密密麻麻的菌丝蠕动，像是断首的蛇。
乔尔呆滞在了原地，像是要确认什么般，慌张地反复眨眼。
视野不断地闪灭，就像不断地打开、再关上一扇门。
不论他怎般努力，事实依旧如此，无可更改。
乔尔喃喃道。
“亨利……”
缭绕的烟尘中，一只赤脚探了出来，重重地踏在了尸体的胸腔上。
踩瘪。
沿着脖颈的断面，喷涌出又一团的污血，汩汩流淌。
乔尔的视线缓缓向上，对上了苍白的六目。
希里安转了个剑花，上上下下地打量被骨甲包裹的恶孽子嗣。
“哦？我记得这个命途特征，让我想想……”
他原地踱步了几圈，突然转头道。
“你来自于兵争命途，是恶孽·锷蚀的子嗣？”
希里安欣喜道，“我在书本上了解过你们的存在。”
“据说，你们曾是混沌诸恶的主力军，却在复兴时代里，几乎被军团全歼。
到了如今，即便命途存续，子嗣们仍所剩无几。”
他扭过头，指了指乔尔，对着合铸号喊道。
“喂！兵争命途的恶孽子嗣，头一次见唉！”
驾驶位上，布鲁斯一言不发，用义手向他比了一个倒的大拇指。
“没意思。”
希里安摇了摇头，毫无预兆地箭步上前，带起阵阵热浪。
乔尔全面调动起混沌威能，开裂的骨甲重新愈合，变得越发坚韧。
他将脏器锁定、血管加固，增生大片的骨棘……
噗嗤！
突如其来的锐痛，打断了乔尔的一系列准备。
他缓缓地擡起头。
明明希里安距离自己，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可当下，他竞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沸剑贯穿了心脏，魂髓之力沿着剑身席卷，将磅礴的热量灌入体内。
希里安从容地向后退了一步，沸剑从胸腔抽离的时，带起了点点的火星。
乔尔慢慢地跪了下去。
他引以为傲的骨甲，在沸剑的面前不堪一击，强化后的内脏，更是无法阻止魂髓之火的阴燃。火苗逐步从伤口里钻出，沿着喉咙扩张，烧干了双眸，点燃了头颅。
待希里安转身离去时，乔尔已化作了一团燃烧的残骸。
结束了。
令布鲁斯接连陷入险境的强敌们，在希里安的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就像妖魔一样，被成片地砍倒、收割。
希里安长呼了一口气，没有叙旧，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废话。
他干脆利落地下令道。
“布鲁斯，发动合铸号，我们得先离开这了。”
亨利虽然已经死了，但受到他召唤的妖魔们，已如海潮般围了上来。
最先抵达的几头，被希里安随意地砍倒。
更多的妖魔涌了上来，则被扬起的剑弧，齐刷刷地斩断了头颅。
他钻入舱室内，坐在了副驾的位置上。
“还能开动吗？”
布鲁斯检修了一下，点点头道。
“虽然受损的情况有些复杂，但基本的动力还是有的。”
轰轰隆隆的声响中，合铸号逐渐提速，碾过了成片的妖魔，冲出了汇聚起来的包围圈。
灰雾笼罩的荒野上，载具一路狂奔，扬起蔓延的尘埃。
一男一狗终于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了一眼。
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绝夜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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