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返程前的疑云

“彻底......崩溃？”余弦握着手机，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窗外的雨水，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波尔昨晚的那句话，“这条边界，能不能被打破”。

如果温晓的理解没有错，那么，波尔想要尝试的，恐怕就不只是让一群人形成某种共同状态那么简单了。

“那如果......”余弦刚要再追问，门外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他的声音停住了，摘下一侧耳机，朝房门的方向看去，脚步声从楼梯间那边传来，正沿着走廊朝这边靠近。

“怎么了？”温晓等了一会儿，轻声问道。

“没事，好像有人回来了。”余弦压低声音，说道：

“晓晓，先不说了，有事发消息。”

“好。”温晓赶忙应了一声。

余弦刚要挂断，温晓却又叫住了他：

“余弦。”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她小声说道：

“你一定要小心，我......我真的很担心你。”

余弦低头看着屏幕上温晓的小猫头像，心里微微一暖，放缓了声音：

“好，我知道，有事情我会跟你说的，你也早点休息。”

语音挂断，余弦把另一侧耳机也摘了下来。

脚步声径直走向了旁边的308房间，应该是波尔回来了，隔壁的房门合上以后，里面响起了一阵走动声。

旅馆的隔音确实很差，隔着这面墙，连波尔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放下了什么东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余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正准备回一下温晓的消息，旁边却忽然传来了波尔的声音：

“......什么情况？”

波尔像是在打电话，但声音压得很低，余弦只能听见隐约的几句话，断断续续传过来，中间夹杂着走动的脚步声。

“海森堡？他们查到了什么？”

余弦微微一怔，手里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直起身，看向和308相连的那面墙。

海森堡，不就是他们离开真理之环之前，专程去见过的那个人吗？

他想起了那个在办公室里，拿着塑料叉子吃泡面的男人。

当时那里雨势严峻，抽水站主泵又被破坏，真理之环面临着紧急的全面撤离。

海森堡作为负责对撞机束流参数的人，选择留了下来，参与了真理之环的那场实验，波尔说，他是那场“手术”的主刀医生之一。

现在......他遇到什么事情了？

余弦轻轻靠近那面墙壁，隔壁安静了一会儿，波尔冷冷的声音传来：

“那是海森堡的事情，让他们去找海森堡就好了。”

又隔了片刻，波尔继续道：

“你知道的，我没有直接操作对撞机的权限。”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他怎么操作、为什么那么操作，这些事情应该去问他。”

余弦皱起眉头，他不知道波尔在和谁通话，但对方显然正在追问海森堡的某些问题，而波尔的回答，像是在把问题推回到海森堡身上。

可余弦记得，波尔和海森堡明明是很要好的，那天在办公室里，两人说起大学时候的事情，波尔还专门带了吃的过去，临走前又问了好几遍，对方要不要跟他们一起离开。

难道是真理之环的实验，又出了什么问题？

余弦正想着，隔壁忽然传来了自己的名字。

“余弦？”

他的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擡起头，波尔停顿了一下，说道：

“他跟我在一起。”

波尔说完，便没有再出声。

余弦站在原地，屏住了呼吸，电话里提到了自己？那边是在确认自己的行踪，还是，海森堡的事情也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波尔才又问道：

“这么急吗？我这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能不能再拖两天？”

余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只言片语里，他也只能猜测发生了什么。

“......好吧。”波尔终于说道，低声道：

“那我准备一下，尽快回真理之环。”

说完这句话，隔壁便没有了说话声。

余弦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下一句话，电话应该是结束了。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愣愣地看着身旁的墙壁，回真理之环？

这个变化来得太突然了，早晨出门之前，波尔还告诉他，这边的准备可能要两三天，让他自己先在附近待着，别出去太久。

现在怎么忽然又要回真理之环了？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海森堡之前的操作，为什么会被人追查？

如果是海森堡出了事情，为什么波尔也被要求必须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隔壁又响起了开门声，紧接着，自己的房门被敲响了。

“余弦？在房间里吗？”门外是波尔的声音。

余弦回过神来，把手机放下，走过去打开房门。

波尔站在外面，身上的外套还没有脱，他的脸色比早晨更疲惫了，见到余弦，才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刚看到消息，才知道你回来了。”

“对，刚回来没多久。”余弦点头道，侧身让波尔进门来。

“跟你那个长辈，见完面了？”波尔看了眼门边的雨伞，问道。

“见了，一起吃了个饭。”余弦点点头：

“那边离得不算太远，吃完饭，他就安排车把我送回来了。”

“这样啊。”波尔应了一声道：

“我还以为他会留你住一晚，至少也得明天才能回来，没想到这么快。”

余弦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波尔说话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仿佛刚才隔壁的那通电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他刚想着开口问问波尔那边事情的进展，波尔却忽然擡起头，看着余弦说道：

“刚才我打电话，你听到了吗？”

余弦微微一怔，波尔问得很平静，似乎只是随口确认一下，可余弦听到这个问题，还是不由得有些紧张。

这里的隔音有多差，他们两个人都清楚，如果自己说什么都没听见，反倒显得有些刻意了。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点头道：

“听到了一些，这里的隔音不太好......”

余弦顿了顿，试探道：

“是出什么事了吗？我好像听见，您提到了海森堡？他......怎么了？”

波尔没有马上回答，他擡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才缓缓道：

“真理之环那边，出了点事情。海森堡之前的一些工作问题，在被联邦调查，具体情况，还得回去才能弄清楚。”

余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那......您也得回去？”

“嗯。”波尔有些疲惫地说道：

“刚才是陈立中给我打的电话，他在帮我们拖延时间，不过，这件事也拖不了太久，我们得尽快回去了。”

余弦微微一愣，原来刚才在电话另一端的人，竟然是陈立中博士？

他想起了陈立中之前专门来找自己的那次谈话，对方曾经提醒他，要慎重选择自己的安排，希望他进入正式项目，不要跟着波尔私下行动。

可按照波尔的说法，陈立中又是和他们“志同道合”的人，现在，对方还在替他们拖延时间。

余弦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了，陈立中到底是什么立场？又是什么事，要求波尔必须尽快回去？

“那......这边的事情呢？”余弦迟疑着问道：

“您早晨不是说，还需要两三天才能安排好？”

“先回真理之环吧，”波尔摇了摇头：

“这边的事情，比想象中的要棘手，而且......我需要你帮的忙，在真理之环也可以做。”

“在真理之环......也可以做？”余弦看着波尔，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原本以为，对方需要自己参与的事情，就和这座城市里正在进行的实验有关。

可现在，对方却告诉他，需要自己帮的忙在真理之环也能做？那到底是什么事情？

“具体的等会再说，”波尔看了眼时间：

“你先收拾一下东西吧，我们尽快出发，那边情况比较紧急，不能再拖了。”

余弦低头看向墙边的行李，他本来也没带多少东西，来到这里以后，大部分都还放在箱子里：

“我没什么可收拾的，随时都可以出发。”

“好，那等会你帮我把东西也带下去，我去开车。”波尔急促道。

余弦把东西陆续收进包里，想到回去之后就没有网络了，他给温晓留言道：

“临时有事，要跟波尔回真理之环一趟，马上就出发了，那边通讯受管制，可能没法及时回你，有机会我会再联系你。”

之前在真理之环时，他还有四号频率，而现在这条最后的通道也已经不能指望了。

消息发出去，余弦把手机收好，拉上行李箱，走出房间。

波尔也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拢好了，正拿着雨伞往外走，见到余弦，朝他示意了一下放在门边的行李和钥匙，便匆匆朝着楼下走去。

余弦把两人的行李陆续搬了下去，他原本还想找机会再跟妮尔聊聊，给对方提个醒，顺便问问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眼下，连自己什么时候还能回来，都已经说不准了。

余弦交还了钥匙，越野车已经停在了旅馆门外，车灯照着斜斜落下的雨丝，后备厢已经打开了。

波尔撑着伞站在旁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起放了进去。

余弦坐进副驾驶，波尔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了旅馆。

余弦转头看了一眼，那扇窄窄的小门很快就落在了身后。

三楼的窗户混在一排相似的窗口里，已经分不出哪一扇是属于307的了。

“我先加个油。”

车子拐进了一座加油站，波尔下车加油，余弦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着他。

雨水从顶棚边缘不断落下，波尔一只手扶着油枪，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定定地看着地面的积水，整个人一动不动。

油加满后，车子重新驶上街道，过了几个路口，路边的建筑渐渐稀疏下来，前面的车尾灯隔着雨幕，只剩下了两点模糊的红光。

余弦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看波尔，对方双手握着方向盘，神色有些凝重。

“波尔老师，回去大概要多久？”余弦问道。

波尔没有回答，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他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侧过头：

“你刚才喊我？”

“对，我说回真理之环，还要开多久？您中间需不需要休息一下？”余弦重复道。

波尔看了眼路线，又把目光移回前方：

“不好说，雨太大了，有些地方可能还得绕路，来不及休息了。”

说完，他便重新看向前方，没有再开口。

波尔开得很急，途中也没有再停过，余弦脑海里反复想着刚才在旅馆听见的那通电话。

正想着，车身忽然晃了一下。

余弦擡起头，前方的道路正向左弯去，车子却已经偏到了靠近右侧路肩的位置，轮胎压过积水，传来一阵巨大的水声。

“波尔老师，前面！”他赶忙提醒，波尔已经转动方向盘，把车子调整了回来。

余弦的心跳快了几分，他看着重新回到车道里的车头，过了一会儿，才转向波尔：

“要不先找个地方停一下，休息一会儿吧？”

波尔抿了抿嘴，摇头道：

“没事，刚才想事情，有点走神。”

他说完松了些油门，车速明显慢了下来，接下来的路波尔开得稳了一些，但车内的气氛却越发凝重了。

又过了很久，路边开始出现指向日内瓦的标志，余弦看着那些路牌，辨认着周围的景象。

忽然，转向灯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波尔把车子驶离主路，拐进了旁边一条地势稍高的辅道。

辅道尽头有一块相对宽敞的地方，波尔将车停了下来。

余弦看了眼前方，这里还没有到检查站，远处的灯光隔着雨水，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轮廓。

“要休息一会儿吗？”他转过头，看向波尔问道：

“应该快到了吧？”

“是快到了。”波尔低声说了一句，他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转头看向余弦：

“余弦。”

波尔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我不知道这次回去以后，多久才能再见到你。”

他停顿了片刻，又缓缓补充道：

“或者......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余弦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僵住了，刚想开口，波尔却已经接着说道：

“所以，有些事情，我想先跟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