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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龙痴之病（3K，1_2，求订阅）
第107章 龙痴之病（3，1/2，求订阅）
“是啊。”
周羊叹了口气。
他们师徒俩想要活命，当下之事便总不能避免。
可他们当下才闯过一道死关，寺里接下来的盘问，说不定又是第二道死关。
——总结下来，似乎贡布与周羊两人，若是当下就死在这纳荣山上，反而是最清净的事情。
这样世道，人想活着，都是一种罪孽了。
“那、那怎么办？”
贡布有些习惯听从这个疯阿吉的话了。
原本这样时候，该是他这个师父出主意，叫徒弟来执行才对。
可眼下的情况，明显是倒了过来。
周羊摇了摇头：“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寺里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德钦死了的事情。
“德钦都死了，他们大约会觉得，咱们也都跟着死了——或许短时间内，还想不到咱们这里来，等他们知道了咱们还活着，找上门来的时候，再看看要怎么办吧。”
“就这么等着啊？”贡布心里忐忑难安。
周羊看着他道：“难道叫我们主动上门，去给寺里说德钦死了的事情吗？
“那像是咱们这样黑骨头的作风吗？”
命如草芥的人们，大多被严酷的生活，磨损去了所有的胆气。
遇到祸事，如贡布、阿吉这样黑骨头的人，第一反应本就该是把头埋起来，装作没看见才对。
这种时候，反倒是主动上门去言语，看似是有主张，化解了事情，反而会叫寺里觉得这是欲盖弥彰，他们若是生出了疑心，那就于事不利了。
至于逃亡他处——周羊大约了解，此间一块地方有一块地方的领主、土司，所有的黑骨头都是人身依附着这些领主的，唯有寺里的僧人可以‘跳出三界外’。
但这寺庙里，也不是个清净所在。
如此，像是贡布、阿吉、卓玛这样的人，看似能走能跑，实际脚上锁着无形的镣铐，颈上缠着无形的锁链。
他们从此间出逃，跑去别处，必也会被别处的领主、土司当做是逃奴。
谁会为几个不值钱且无用的逃奴，去得罪逃奴原本的主人？
真要什么都不准备就逃跑，面临的局面怕是更加危险。
今下就是老实地做应做的事情，按部就班地就好。
贡布细想了想，便颓然地垂下了头：“是啊，真正只能这样……”
“不知道他们数度杀死卓玛，究竟所求甚么？
“我把卓玛放归天上，魂魄之中，便有了她的‘本源正识’寄托。
“寺里的喇嘛，莫非也有着类似目的？”
周羊心下思忖着。
阿吉的声音，这时候在他意识里响了起来：
“是为了造修‘秘密坛城’啊。
“分选六位与自身同月同日所生的人，施以相应灌顶、密咒，即挖去第一人之眼，第二人之耳，第三人之鼻，第四人之舌，第五人之皮，第六人之脑……
“以此六人，示为僧人六根当中，未净之魔。
“遂以种种葬法，送葬六人之尸，使赞魔‘解为隆魔’，继而感应本尊。
“本尊则筑密室，不饮，不食，不睡，守戒律闭关数十日，以秘密法分别引来六魔，依次调伏，造修‘秘密坛城’。
“坛城之中，‘秘密本尊’即生。”
听阿吉所说，寺里的喇嘛，之所以要数度杀死卓玛，实是为了令卓玛化作的赞魔，‘解为隆魔’！
隆魔是甚么，阿吉没有说明。
而赞魔‘魔解’以后，就会成为隆魔。
喇嘛再将六根隆魔‘调伏’了，修造成秘密坛城。
坛城之内，便有‘秘密本尊’生出。
六只隆魔聚造成的坛城里，生出这所谓的‘秘密本尊’又是什么？
这所谓的秘密本尊，对应着那喇嘛不净的六根——或许可以将之看做是那个喇嘛的另一面。
此种方法，与杀人作桥，使己身化鬼的方法，怎么那么相似？！
秘密本尊，莫非是真正的鬼？！
若依此来推论，这片地域里的喇嘛们，莫非是用着‘杀人作桥，己身化鬼’的原理，养出了与自身对应的鬼？
只是他们运用的方法，要比戏班子里流传的‘杀人化鬼法’高明许多。
他们自己身内化出鬼以后，似乎仍能保持自我的意识？
杀人化鬼的法子，周羊先前从戏班子众人口中便听说过了，而钱横死前念诵的咒言，分明又与当下这片地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先前听到此地的那些密咒，心里便隐生猜测。
却没想到这样事，这么快就可能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周羊心念震动！
对于他此下翻腾的种种想法，阿吉却再没有了回应。
不过，阿吉出现地倒也及时。
他的言语，至少叫周羊脑海里形成了思路。
周羊知道接下来应做些甚么了。
“师父，你觉不觉得，我现在和刚醒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和以前你见到我的时候，更不一样了？”周羊看着贡布，认真地问道。
贡布正忧愁着寺里来盘问的事情，冷不丁听到周羊这番话，他转过脸，疑惑地打量着周羊，片刻后道：
“你以前是个很聪明的人，你爹的手艺，你全都学到了。
“自从你醒来以后，就变疯了。
“刚醒那会儿，还要更傻一些。”
“是啊！”周羊点头道，“我现在，比刚醒的那会儿要聪明了很多！
“我刚才，听到了卓玛和我说话，我才和她说话。
“才帮她缝了皮子的！”
贡布闻声眼神惊叹：“对，那是我都没想到的事情。
“你竟然能和赞魔说话——我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谁能和赞魔说话，叫赞魔听自己的话的！”
“我这个其实是得了一种病吧？
“是那个赞魔，叫我得了这种病。”周羊循循善诱，引导着贡布，“有没有甚么病，是人撞着了赞魔、鬼以后才会得的？
“而且得病了以后，反而比得病之前更聪明，更具有了慧根的？”
“对对对！”贡布看着周羊，一下子眼神恍然！
他猛地明白了过来！
他明白阿吉现下怎么会有那么多不同寻常的表现了！
阿吉虽然疯了，但他也确实变得更加聪慧！
原来是那个赞魔的缘故——是他得了病的缘故啊。
“一定是龙病！
“你是得了龙病，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啊。”贡布欢喜地看着周羊，“从密藏域那里，传播出了四百二十四种龙病，只有‘藏秘医士’才能治这种龙病。
“肯定你就是得了这种龙病！
“我听说，是有些龙病，叫人得了以后，不会伤害人，反而会让人变得很聪明很聪明，具备从前没有的知识。
“这种病叫‘龙痴之病’！
“这种病，和那些心里有着‘伏藏’的人不一样啊，得了伏藏的人，不会发疯，只会具备更多更多从前没有学过的知识，但龙痴病就会叫人变疯，但也会具备一些从前没学过的知识。
“你被那个赞魔影响了，就得了龙痴病！
“本来你去了能胜解脱寺回来就是疯子了，现在得了龙痴病，反而又聪明了，好事啊！
“但是接触赞魔，会叫人得龙痴病吗？”
周羊听着贡布连连言语，他神色呆了呆。
他原本还在思忖着，该给自己身上发生的这种‘病症’，起个什么样的名字。
没想到现实里就有对应的。
目下他表现出来的这种征象，就像是得了密藏域流出来的四百二十四龙病之一——龙痴病！
这下倒不用他刻意再编造甚么，一切自然而然就对上了！
他连忙道：“是，正是卓玛的赞魔叫我得了龙痴病，以后不论对谁，你都这么说。
“将来宗查贡巴寺里来人过问，你就说是德钦的法器本来杀死了赞魔，但赞魔后来又突然醒了。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发了病，告诉了你要继续为卓玛天葬！
“你把甚么都推给我就对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贡布连连点头，他看着周羊，神色变得茫然，“可这个有什么用？
“寺里还是会来盘问咱们啊……”
“一定有用的。”
周羊没有与贡布解释太多。
贡布知道得太多，届时面对寺里派来的僧人时，一露怯就可能把甚么都交代了。
他这样人，根本说不了谎，藏不住事。
一开始便不叫他知道多少，反而于事有利。
周羊跟着道：“往后每天，你都对着我练习几遍，把我当做寺里来的僧人。
“我问你甚么，你便要想好怎么回答，把这些答案都在心里记牢实了——这是咱们能否免于受罚，乃至免于被杀的最重要事情，师父你一定要认真地记！”
“好，好！”贡布见他说得如此郑重，便也慌忙点头答应。
周羊的筹谋其实很简单。
便是引导将来寺里派来盘问的僧人，叫他们以为卓玛已化作了隆魔，而周羊自身是唯一与那隆魔有关系，知道隆魔秘密的人！
这个计划今下来看还比较粗糙，但那个想要造修‘秘密坛城’的喇嘛甲旺日巴，还须闭关数十日。
在这数十日间，周羊只要把自己上了山后，被隆魔影响得了‘龙痴病’的症状，完全表现出来，让自己患龙病的事情深入人心。
再到将来宗查贡巴的僧人来调查时，便大概率会依着他这个‘龙痴病患’的身份，自然而然地对某些事情产生错误判断。
如此一来，他到时再加以引导一番，大约能较容易地让僧人认定他掌握着‘卓玛隆魔的秘密’。
这个秘密，或许能令甲旺日巴投鼠忌器。
它是周羊与贡布能否保全性命的关键。
自然，周羊当下种种设想，提前应对，都不过是‘走一步，看两步，想三步’而已。
事未发生，接下来会导向何种情形，任谁都不能说定。
周羊的作为，当下也只是‘纸上谈兵’。
此地凶险邪异，对于阿吉、贡布这样的黑骨头而言，此中之凶险恐怖，还要更强烈许多。
周羊也不能把所有都押在‘龙痴病’这件事上，祈望全凭此事，就能叫自己度过此关。
他自会做两手准备，或逃或留，唯有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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