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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亦轿亦卡
邓毅的心理活动，顾岩无从知晓，但能从他的言行举止中大概看出他的心态。
“以前厂里什么样，咱们就不说了。我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以后。”顾岩说。
邓毅看着他，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技术科是厂里的大脑，不能全是混事的人。
你下面那两个人，我打算送到车间去。”
顾岩的语气平静，可邓毅听着却感到一股寒意。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两个人的命运。
但他并不反感顾岩的决定，反而还很支持。
在厂里几年，他恨透了这些只拿好处不干活的关系户，奈何他人微言轻，又胆小怕事
“手下人都没了，你没有反对意见?”见他不动声色，顾岩问。
“技术科的人不懂技术，本来就不该进这个门。再说了，我这个科长能不能当都两说呢，哪能管得了他们。”
邓毅觉得自己这个科长大概也跑不了，所以一改往日沉闷、谨慎的个性，有点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顾岩见状轻笑起来， “他们去车间是他们，你这个科长通过了竞聘还是可以留任的。怎么?对自己没信心?”
邓毅神色黯然， “是。我本来就是个门外汉，在厂里蹉跎几年，老本行都荒废了。”
“可我看你给车间的图纸和改装方案，技术还是不错的。”
听着顾岩的夸奖，邓毅的心头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嘴唇嗫嚅， “我……其实那些图纸和方案还能更好。”
“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有自我要求，更有追求的人，海玉厂以前那样的情况，埋没你了。”
顾岩的语气带着叹息，邓毅的鼻子不由得有些酸楚。
“顾总……”
他哽咽着。
顾岩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要有压力，我搞这个竞聘，不是为了要撸了谁，而是要把那些真正有能力、有态度做好事的人放在正确的岗位上。”
邓毅感动地说：“顾总您放心，我坚决拥护您和厂里的决定，不管是在技术科还是在车间，我都会尽职尽责地完成好本职工作。”
顾岩内心暗叹。
这就是老实人啊！
你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奖励，只需要给他们基本的尊重和待遇，他们就会拿出最努力和最专业的态度。
“谁说要让你下车间了?就算是竞聘失败，你也是技术员，我们厂里可没几个中专学历的人才。”
顾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瞒你说，我最近打算在外面招聘一些技术人才。”
顾岩的真诚让邓毅放下了心结，轻松了许多，听到这话他也没有感到失落或愤怒的负面情绪。
工厂要发展，招聘懂技术的人才是有远见的做法。
“以后技术人才在待遇方面要大幅度提高，不管你是竞聘成功还是失败，收入应该都会涨不少。”
顾岩要从外面招聘技术人才，但不会厚此薄彼，在待遇上新人和老人要一视同仁。
邓毅是有真材实料的，涨薪是应有之义。
这也是他要把技术科那两个混日子的发配到车间的原因，总不能让混日子的也拿高薪。
听到要给他涨薪，邓毅心里充满了惊喜。
谈话之前，他还在为职位而担忧，现在老板告诉他不管当不当这个科长都能涨薪，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上班不就是为了赚钱嘛，既然能赚钱，什么科长不科长的，那都不重要。
邓毅这样想着，心情充满了振奋，对未来的前途也有了信心。
跟刚进来时的他比，简直判若两人。
“顾总，谢谢您，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干！”邓毅郑重地说。
看着他的变化，顾岩暗自点头，军心可用了。
“好了，表态的话就不用说了，以后工作好好干就行，我们来说点正事。”
顾岩费了这一番口舌，自然不是单纯为了给邓毅涨工资，而是要用他这个人。
“顾总您说。”
顾岩将笔记本递给他，上面画了个前轿后卡造型的汽车。
因为顾岩画的有点抽象，第一眼看上去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卡车。但邓毅还是看出了些许不同，这辆卡车的轿厢和货厢的比例不对。
“这是……皮卡?”
顾岩点点头，“不错，就是皮卡。你觉得皮卡这种车型，在咱们国家的汽车市场里前景怎么样? ”
邓毅看着纸上略显粗犷的简笔画陷入了沉思，顾岩这是在向他问计，但何尝又不是一种考验呢?
皮卡是国外的叫法，取自“pickup”的音译，它真正的含义应该叫轿卡，就如同它的造型一样。
如今国内还没有皮卡，准确地说，是没有国外那种皮卡。
实际上，早在1978年，为了因应城乡经济不断发展，对短途运输车辆的爆发式需求，燕汽便已经在着手研发一款轻型载货车。
为了缩短研发周期，减少投资成本，他们选择了在212的底盘平台上进行改进研发。
1983年，BJ121型轻型载货车正式定型投产，当年便下线1450辆，迅速成为燕汽的热销车型之一。
BJ121的轴距在212的基础上加长了450mm，轮距不变，整车长度4435mm，货厢可容纳一吨载重。
邓毅回想着BJ121的数据，在他看来，这车完全具备了皮卡的所有特征。
顾总看样子是要搞皮卡，显然是看中了这种车型的优点，皮卡的优点是什么呢?
悠闲的工作节奏里，邓毅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头脑风暴了，但他没有丝毫的抗拒，反而享受其中。
片刻后，他整理好了思路，看向顾岩。
“顾总，我觉得皮卡这种车型在我们这里应该是非常有前景的。”
“哦?能详细说说吗?”
“您说起皮卡，其实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燕汽的121。
虽然名字不同，但从本质上来说，这辆车就是一辆皮卡。
如今经济发展越来越好，城乡之间的短途货运需求大爆发，皮卡这种车型的天然优势就发挥出来了。
它既可以满足日常出行的需求，又能兼顾拉货运输，半轿半卡，一车两用，经济型极高。”
现在的人很少有市场观念，邓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明白皮卡这种车型的产品定位优势，看起来确实是个有头脑的人。
“你说的很好，一车两用，这确实是皮卡最大的卖点。”
听着顾岩的夸奖，邓毅信心更足了，接着说道：“我觉得皮卡还有个优点，不在车子本身，而在于政策上。
现在轿车属于严格控制的控购商品，个人或者是集体单位想买轿车，手续繁杂，难度很高。
但皮卡就不一样了，它偏向卡车，不受限于控购政策，购买门槛大大的降低。
潜在客户比一般的轿车要更多，市场更广阔。”
人才啊，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顾岩真对邓毅有些刮目相看了，这人看起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有如此内秀。
把这样的人才硬是逼到自闭、躺平，海玉厂死得真是一点都不怨。
见自己说完之后，顾岩迟迟没有说话，邓毅有些忐忑， “顾总……”
顾岩回过神来，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说得非常好！你这两点，说得非常准确，既切中了社会经济的痛点，也说明了这款车型的卖点。”
“不过……”
邓毅才笑起来，听到这个转折，笑容又消失了。
顾岩说：“你的观点里有句话值得商榷。”
“哪句话?”
“121跟皮卡很像，看起来确实是半轿半卡，但它跟皮卡有本质的不同。
单排座、轿厢空间狭小、舒适性差，它的产品定位还是货车，皮卡是半轿半卡，但更是亦轿亦卡。
它要满足的不仅仅是能拉人、拉货，更要有舒适性。”
邓毅口中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
“亦轿亦卡，您这个描述更准确。没错，就是亦轿亦卡。
既有轿车的舒适性，又有卡车的运载能力。
对于个体户和乡镇企业来说，这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他兴奋地看向顾岩， “顾总，您是打算搞皮卡?”
顾岩点点头， “没错。”
得到肯定的答案，邓毅心里先是一喜，而后是忧虑。
喜的是厂子终于迎来了一位敢想敢干的领导，忧的是他了解厂子的底蕴，搞皮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顾岩问：“如果以212的底盘来改造皮卡，你觉得难度大吗?”邓毅神色谨慎， “有点大。”
“212的底盘要改皮卡，轴距要大动，前桥肯定要前移，这样才能有更稳定的行驶姿态和货厢空间。
轴距一变，牵一发而动全身，车架、车身都要重新设计、加工，对焊接工艺的考验也非常大。
包括传动轴的角度、悬挂和转向特性……”
邓毅说着说着，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顾总，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多了? ”
“不不不，说得很好，难得你有这样认真的态度，这才是造车该有的态度。”
听着顾岩的称赞，他更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说的这些，工艺方面我还能懂一些，要是真抠细节，我也不懂。”
顾岩面色坦然，“我明白。像我们这样的企业造车，肯定不能像一汽或者燕汽那样尽善尽美。
我们是拿来主义，在人家的底盘上发挥，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我们啊，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谈好不好。”
先解决有没有，再谈好不好?
邓毅觉得这话说得太好了。
他兴奋地建议道：“顾总，要不我们用121的底盘吧?难度会小很多。”
“要是用121，其实就是把人家121车拿来，我们换块牌子而已，121终归是货车的底子。”
“但技术难度低啊！顾总，我们才刚起步，可以一步一步来嘛。
您不是也说了嘛，先解决有没有，再谈好不好！”
顾岩闻言一怔。
他经常会告诉自己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但有时候还是难免会高估自身条件。
既然有121这个现成的货车底盘，何必再去改造212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惭愧。
他自己说过的话，却还要别人来提醒。
“好, 那就用121。”
我在1984当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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