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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凭什么我不行
顾岩的话音落下,台下的何向兵第一个举起了手,然后是马春生。
何向兵左右看了看,见职工们面有迟疑,心里不爽。
顾哥就是太给这帮人脸了!
他正想鼓噪一番,话还未出口,人群中有人举起了手,紧接着,一个接一个,最后人群中手臂林立。
站在人群外的张阳和贺庆见此情景,又气又急。
明明顾岩提出待岗时,这帮人都跟他们同仇敌忾,怎么一投票就成墙头草了?
一群见风使舵的王八蛋!
张阳低声骂道。
顾岩并没有继续等待,“好,应该没有人再举手了吧?我现在清点人数。1、2、3 ”
顾岩的清点声像是某种催促的信号,人群中又有几个人举起了手。
“41人。”数完了人头,顾岩神色轻松, “两个提案,41:9,赞成待岗的同志占了多数。”
他看向张阳和贺庆, “既然是大家共同做出的决定,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尊重。
今天的会你们俩就不用参加了,先回家待岗,待岗期间,奖金停发,工资减发,只享受每月20元的基本生活费。
之后厂里的工作会重新安排,如果有合适你们的岗位,可以回来试岗。”
说罢,他不再看两人,对众职工说道:“好,小插曲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接着开会。”
一股被轻视、被驱逐的愤怒涌上张阳的心头,他脸上写满了愤怒,想要上前去理论,却被贺庆死死地拉住。
“别闹了!现在是待岗,以后还能回来。
你再闹下去,说不定真要开除了。”
听着这话,张阳气愤不减。
“回来个屁!你还没看出来?这姓顾的就是故意整我们,说的好听是待岗,其实就是留用察看。过段时间随便找个由头,就给我们俩开了。”
贺庆抱着张阳,低声说:“那你能怎么办?”
然后朝正聚精会神听着顾岩讲话的职工们努了努嘴,“你看看!有人管咱们的死活吗?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厂子现在归人家管,谁会为了咱们触他的眉头?
就算你闹能闹出什么结果来?
还不是自取其辱?”
贺庆的话让张阳冷静了下来,他恨恨地看了台上顾岩一眼,又看了看台下的众人,眼中恨意更盛。
顾岩这个新老板拿他们当鸡杀固然可恨,但被工友背叛更让他愤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帮人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破鼓众人锤,走吧!”
贺庆在他耳旁念叨了一句,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走出了车间。
张阳不甘心地环视一圈,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身后,顾岩站在台上,挥舞着手臂,气势如虹,声音洪亮。
在处理张阳和贺庆的问题上,顾岩的态度果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利用人性的弱点,他轻易地将张阳、贺庆推到了职工们的对面,而原本站在职工对立面的他反而站到了大多数职工的一边。
也因此,当他再次讲话,许多职工明显更加信服了。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很多人不认识我,说不定还很不服气,这都没关系,咱们来日方长。
今天这个会,我只说几件事。”
讲话的铺垫结束,进入正题,许多职工不禁屏气抬头,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新领导能给工厂带来哪些改变。
“先说一个字,钱!”
这话一出口,人群没有明显的动作,可谁都能感觉到那股奇妙的气氛。
“大家来工作,领工资理所当然。
可这一两年,厂里的工资拖欠情况很严重,动不动就几个月不发工资,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容易。
我在这里可以跟大家保证:以后每个月,大家的工资都会准时发放,如果有延迟,欢迎大家去砸我办公室的玻璃。”
对任何时代的打工人来说,什么理想、价值都是扯淡的,实打实的工资待遇最实惠。
底下响起一阵低声的骚动。
“当然了,我入股工厂,不是为了让大家准时有工资领的。准确地说,我们的目标不应该这么没出息。
以前海玉厂的业务大家都清楚,就两样,修车、改装。
这几年燕京的道路上汽车越来越多,按理说不管是修车还是改装,都应该发展得不错,可海玉厂的现实却令人十分痛心。
我们坐拥着这么好的硬件条件,却连年亏损,几乎沦落到资不抵债的程度。”
底下的噪音越来越大了,顾岩这话说到了工人们的心坎上。
“刚才我翻了翻厂里近半年的账,最高的一个月,产值是五万四,看着也不少对吧?
可这里面包含了两辆燕京212的组装,这个五万四里,有五万二是卖车的钱,修理业务的产值两千块钱。
其实这么一看,也还行,是吧?”
顾岩的问题不是让别人回答的,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可我们为了组装这两辆212花了多少零件钱呢?
五万一!
改装车间二十号人,忙活了一个月,利润就一千块钱。
还有修理车间,产值低就算了,单台车辆的维修工时严重超标,还有3辆车的返修记录。
十几个人忙碌了一个月,修理业务连车间工人的工资都没赚出来。”
为了加强说服力,顾岩摇动着手指,面色痛心疾首。
底下有些工人听着听着,脸上不由得露出羞愧之色。
“同志们,我跟大家说这些,不是为了秋后算账,而是想告诉大家,工厂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
顾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必须做出改变,那怎么改变呢?
第一条,就是整顿工作和生产纪律,揪出职工里那些混日子的人,对这些人,我们要发出明确的警告:
给你们一次改正的机会,如果不珍惜,那就滚蛋……”
这句话立刻让众人想到了刚才的张阳和贺庆,他们都知道,顾岩绝对能说到做到。
“第二,改变业务形态。大街小巷的修理厂、修理部越来越多,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可咱们工人们的技术能力却还是只能修些东风、解放、燕京这些老车型,没有任何竞争力可言。
修理这项业务,我看可以放弃。
我们要专注做好改装业务,改装业务我们有底子,对于外面那些修理厂来说,门槛也足够高。”砍掉修理业务?
关系到切身利益,修理车间的工人们不禁惶恐起来,他们互相议论了几句。
有人情急之下喊道:“顾总,不干修理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原本安静的车间突然嘈杂了起来,顾岩的神色如常,向下面压了压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修理车间的同志们先别激动,修理业务没了,不代表你们没事做了。
我们的改装业务要扩大,同样离不开你们。”
还有事情做,众人安定了下来,但随即又有了新的担忧,改装业务哪有那么容易上手。
顾岩没有给他们讨论的机会,又接着说起第三件事。
“第三条,收入分配制度要改革,过去的大锅饭必须要砸掉。
谁也别想混日子,那些真刀真枪干出来的,我顾岩绝不会亏待他。
明天,厂里新的工资福利管理制度会张贴到办公楼的告示栏。
新的制度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多劳多得,优绩优酬,绝不让好同志吃亏!”
最后这句话,顾岩说得斩钉截铁。
许多工人也受到了感染,台下有人自发鼓起了掌,然后掌声越来越热烈。海玉厂有很多关系户和混子,但大多数工人还是朴素的。
以前工厂内部管理混乱,许多人即便自身有积极进取的心,但守着那样的环境,时间长了,也难免懈怠,乃至心生怨气,破罐子破摔。
掌声过后,工人们的神色亢奋,眼里多了几分期待。
三条纲领性的改革思路说完后,顾岩又安排了具体的任务。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全厂每天要抽出半天时间来做大扫除。
不管是车间还是办公室的同志,都要参与。”
不上班搞大扫除?
难道不应该抓紧时间搞生产吗?
这个任务说完,职工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经过刚才的表决和讲话,顾岩已经在职工当中初步树立起了权威。
大家尽管不理解这个指示,但也没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接着,顾岩的下一句话再次引发了一阵哗然。
“以后厂里的所有中层干部必须竞聘上岗,下周的今天我们举行考试,能者上、庸者下。”
原来的海玉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上上下下十几个部门。
顾岩没在股改时把那些关系户撵走,是顾忌乡里的面子,但不可能再让他们在厂里安逸地混日子。
没能力的,该靠边站就要靠边站,让那些真正能干事的人上来。
在众人的嘈杂声中,顾岩又补充了一句。
“这次的竞聘,我们是宁缺毋滥,如果报名的竞争者没有达到标准,那么部门负责人将会采用外部招聘的方式。”
众人顿时又是一阵喧嚷。
大家一想就明白了,顾总的这话显然是针对原来那些部门负责人说的:别想着私下“劝退”那些潜在的竞争者。
顾岩又说:“再再补充一句。之前股改中,5%的职工股因为大家都没有认购,所以我出钱买了下来,但这些股份我只是代持。
以后这些股份将会分批次按表现授予那些表现出色的职工,不管是干部还是工人,只要表现出色,都可以得到股份。
当然了,你们得到的是虚股,也就是分红权。”
对于股份的事,职工们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这玩意不当吃也不当喝。
分红更是扯淡了,厂里现在的那点产值还不够开工资的呢。
不到半个小时,这场大会终于结束了。
职工们三五成群地从车间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但多数人脸上还是带着亢奋之色。
“诶,老白,你说顾总怎么想的?上来不想着怎么搞生产,又是大扫除,又是竞聘。”
“竞聘跟咱没关系,但大扫除我第一个支持。
你瞧瞧现在这车间内外,随便屙屎屙尿的还少吗?哪像个工厂?”
“崔旭,你平时不是总说自己这手艺,不当个车间主任可惜了。这回机会来了!”
“你别闹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就我这水平,当什么车间主任啊!”
人群中业已中年的陈家树看起来心事重重,身边同事们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他却在认真思考着竞聘的可能性。
他初中毕业,前几年海玉厂成立时被乡里从农机站调到这里,本来调来之前说得好好的,是让他来当车间主任。
结果到了厂里,车间主任的位置被闫大伟给顶了,他只能当个小组长。
闫大伟那狗东西,狗屁不懂,就仗着姐夫是副乡长,在车间里作威作福。
改装车间的业务水平越来越差,他是罪魁祸首。
几年的蹉跎,陈家树原本就打算混日子混到退休,没想到海玉厂竟然迎来了股改。
顾岩这个新老板看起来雄心不小,这让他早已干枯的信心又活泛了起来。
闫大伟那样的草包都能当车间主任,凭什么我不行?
我在1984当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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