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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谁赞成?谁反对?
两张会议结束,乡里和首汽的人都离开了,会议室里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顾岩站在窗口,注视着外面飘散的雪花。
郑万山上了他那辆212,任福兴也上了首汽派来的一辆小丰田,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驶向大门口,雪地里只留下几行脚印和车辙。
“哥,接下来怎么办?”
身后传来何向兵的声音。
顾岩转过身,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何向兵挠了挠头,“顾总,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顾岩向马春生招了招手,将两人聚到身边。
马春生和何向兵的分工,顾岩早在之前就告诉了他们,两人对此也没什么异议,这都是他们擅长的领域。
但眼下京海初创,光有几个头头还不够。
海玉厂原有的职能部门很健全,只是人浮于事,很多岗位有人,但没人干活。
如今顾岩当了家,自然不能放任这种情况。
他交给了马春生一个任务,在工厂内部召开一场内部竞聘,所有的中层领导必须竞聘上岗。
马春生闻言为难道:“顾总,搞竞聘上岗是好事,可厂里有不少关系户。”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是关系户?厂里改制我没把他们踢出去已经够给乡里面子了。
如果有人不识好歹,敢在竞聘上起么蛾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这些话,顾岩神色严肃, “老马,这事……能办好吧?”
马春生突然感觉这样的顾岩有点陌生,但他还是立马警醒道:“能!”
顾岩点了点头, “你也别有压力,下午开大会,这件事我会当众宣布,你只要负责执行就行。”
马春生顿时又觉得轻松了两分。
当天午饭前,马春生挨个部门通知职工们下午一点半开大会,地点放在改装车间,职工们不禁怨声载道。
眼下刚入冬,今天又在下雪,跑车间里开会,不是自找苦吃吗?
但抱怨归抱怨,工厂刚改制,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只要长脑子的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下午一点多,各部门的职工懒懒散散地聚集到改装车间内。
数千平车间内,几十人塞进去毫不起眼。
“大冷天的,跑车间开会,脑子有病吧?”
车间的大门敞开,窗户四下漏风,生产科的统计员刘敏在办公楼里待惯了,吹着冷风,忍不住抱怨道。
这话被改装车间的职工听到,顿时有人不乐意了。
“哎呦,到底是人家坐办公室的同志娇气,在车间开个会就受不了了?我们这帮下苦力的,可是天天在车间捱着呢。”
刘敏歪着头看过去, “姓褚的,你少阴阳怪气的!”
“我这叫实话实说。”
眼见两人吵了起来,周围没人劝架,反倒都看起了热闹。
这时候改装车间主任间大伟走了过来, “吵什么吵?会还没开呢,要不你们上去说?”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歇了脾气。
周围人见状直呼没意思,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内容自然离不开厂里的改制和今天要开的会。
“诶,你们听说了吧?厂里的债现在都归乡里了,看来这改制也挺好的,要是以后工资能按月发就更好了。”
“什么归乡里,那账只是挂起来,以后等厂子赚钱了,还得是咱们还。”
“唉,真不知道以后是个什么样。咱们这么大的厂子,说成个人就成个人的了,这世道啊!”
“你不懂就别瞎说,乡里还占着咱大头的股份呢。
这两年厂子都成什么德性了,几十万的外债,你们当还是以前呢?
那帮王八蛋塞进来一帮正事儿不干的关系户,把厂子祸害完了拍拍屁股就走,谁问过咱们的死活?
我看股改挺好,别管谁的股份多、谁的股份少,只要以后能有活儿干,按月发工资,我就支持。”
……
面对股改和工厂的变化,有人抵触,有人担忧,有人期待,职工们的态度各异。
职工们陆陆续续地来到车间,在一众职工聚集的最前方空地上,为开大会临时搭建的台子已经搭好了。
马春生走到人群的边缘,数了数人头。
“怎么还少了几个人?”
维修车间主任赵磊说:“我们车间今天有两个请假的。”
“办公室的呢?张阳是不是没来?还有贺庆。”
马春生点名的这两个岗位,一个是厂里的采购员,一个是器材组的,在基层岗位中属于俏活儿,这俩都是关系户。
“刚才出来的时候,我看张阳还在楼上呢。”
“去叫他们下来,马上开会了。”时间来到一点半,马春生和顾岩站在车床旁,低声提醒道:“顾总,时间到了。”
顾岩点了点头,在众多职工的注视下走上了临时搭建的台子。
台子大概半人高,正好可以让所有职工都抬起头,看到他那张脸。
走上台子的顾岩没有急着说话,他的目光扫视着下面的职工们,还在窃窃私语的职工们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候,两个身影才闲庭信步般走进车间。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们身上,两人有些尴尬,本打算就这样融入队伍,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那两个职工,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
站在台上的顾岩指着两人问。
马春生暗自摇了摇头,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张阳、贺庆,刚才不是让人去叫你们了吗?怎么才过来?”马春生出列对两人呵斥道。
“老……马厂长,是张阳他手表慢了两分钟,我们以为时间还来得及呢。”
贺庆解释了一句,又对顾岩说:“顾总,我们不是故意迟到的。真对不起,我们下回一定注意。”
贺庆的态度很好,不仅积极认错,还主动道歉。
马春生一时竟不知道该拿他们俩怎么办,只好将目光投向顾岩。
跟马春生一样,车间里的所有职工都看向了顾岩。
顾岩站在台上,身姿挺拔,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两人。
贺庆这种老油条的作风糊弄糊弄不懂人情事故的小孩子还行,在顾岩这当然过不去。
如果他们真有面上表现得这么谦逊,就不会在自己第一次开全厂大会的时候迟到了。
渐渐的,车间内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压抑,原本神色自如的张阳和贺庆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老马!”顾岩终于讲话了。
“顾总。”马春生应道。
“开会通知,每个部门都收到了吧?”
马春生连忙说:“肯定都收到了,我挨个部门通知的。”
顾岩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既然有言在先,开会迟到那就是态度问题了,你们两个先待岗吧。”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车间内顿时响起一阵嗡嗡声。
“卧槽,这就待岗了?”
“待岗有点过了吧?不就迟到了一两分钟吗?”
“你不懂,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叫杀鸡儆猴。”
……职工们的议论声并不大,但汇聚在一起,在车间的上方形成了不小的声场。
很多人都觉得顾岩未免太小题大做了,迟到了是不对,但人家也认错道歉了,哪有这么杀鸡儆猴的?
听着顾岩不留情面的处罚,张阳向前走了两步,一旁的贺庆想去拦他,却被他推开了。
“顾总,开会我们迟到了,我们认罚,但您张口就让我们待岗,是不是太霸道了?
我们这些职工不是你的长工,海玉厂是集体企业,怎么成你的一言堂了?”
张阳的反驳让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他见状心里底气更足了。
面对顾岩这个私人老板,他跟海玉厂的职工们天然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再说了,海玉厂来的厂长还少吗?哪个厂长一上来不是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可结果呢,不都是灰溜溜地滚蛋了?
那些闹得灰头土脸下台的厂长们,就是张阳今天敢跟顾岩对着干的底气。
车间里,职工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道目光里似乎都带着警惕、不满和敌意。
顾岩没有去理会张阳的挑衅,而是看向了面前的职工们。
“各位,也觉得我对张阳和贺庆的处罚重吗?”
职工们没有说话,但冷硬的气氛似乎说明了一切,张阳更加得意了。
顾岩又问:“好,那这样吧,我让大家来决定。你们觉得,像张阳、贺庆这样的行为,什么样的处罚比较合适?”
在场谁也没想到顾岩会冒出这些话,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众人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听着这话,张阳和贺庆倒是松了口气,在场的都是工友,肯定不会为难他们。
“好了,现在决定权交给大家了。谁有处置方案,可以说一下,我们现场举手表决。”
见顾岩似乎并不是开玩笑,职工们又议论了起来。
“迟到而已,写封检讨信警告一下得了。”
“写检讨信也太便宜这两小子了,平时仗着有点关系,吊儿郎当的,一个月干几天活儿啊?”
几十位职工,就有几十个想法,一些人觉得应该宽大处理,可有些人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想到了海玉厂这几年来的沉沦,除了当领导的胡干、蛮干,张阳、贺庆这样的关系户也没少拖后腿。
本来顾岩一上来就小题大做,这些人还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可现在有人要就这样轻轻地揭过,他们反而更不舒服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个统一的意见,张阳和贺庆见此情景心里忽然有点没底了。
“好了。”顾岩喊了一嗓子,让众人安静下来,又说:“光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来,不如现在来表决吧。”
顾岩点着前排的一名职工,“刚才我听这边有同志说,写封检讨信就行,看来这位同志主张对待同志要有春天般的温暖。
那我们先就这个提案做表决吧,同意的举手。
我再声明一下,只要是大家提出的提案,符合我们厂的规章制度和法律法规的,都可以进行表决。
最后赞同人数最多的提案,就作为对张阳和贺庆的处置意见,由厂办行文,大家没意见吧?”
众职工们谁也没说话,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很公平。
顾岩又看向张阳和贺庆,“你们觉得呢?”
两人也没说话,他们本能地觉得不对,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好!”顾岩拍了拍手, “好了,现在大家可以就刚才的提案举手表决了。同意写检讨信的同志,请举手。”
他的话音落地后,人群中零零散散有人举起了手。
顾岩催道:“现在可以举手了。”
人群中又有两三个人举起手,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动作。
间隔了大概半分钟,顾岩说:“看来没有人再举手了,我们现在统计一下。1、2、3……9,一共九位同志赞同写检讨信的处罚方式。”
“好,接下来还有谁有想法?都可以大胆地说出来。”
人群沉寂片刻,很奇怪,谁都没有说话。
人性的复杂性在此刻彰显无疑。
那些赞同从轻发落的人已经表了态,剩下的人是什么态度呢?
他们也许不一定想从重处罚,但他们肯定是不认可检讨信这种轻飘飘的处理方式的,但换成什么方式呢?
如果换个比写检讨更重的处罚,重到什么程度,谁也拿捏不好这个尺度。
何况,就这么明着喊出来,既得罪了人,又显得自己太过刻薄。
他们想要从重处罚,但又不想把自己推到台前。
于是,顾岩给了他们选择。
“好,既然没有别的提案了,那就表决我的提案。
提案我刚才已经说过,就不在重复了。
现在,谁赞成?谁反对?”
顾岩于台上,姿态睥睨。
我在1984当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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