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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这一道来自十年后的降维打击,盟主可扛得住?
红色的廊柱后头,知微被逮了个正着,也不尴尬,撇过头去,傲娇道:“要你管?”
不是,你这个反应是闹哪样?
李明夷心中吐槽,忽然眼神促狭,擡起胳膊勾住知微的肩膀,一副好兄弟勾肩搭背的模样。知微身体一僵,眼神慌乱,作势挣扎,却听李明夷压低声音说:
“嘘!别动。这里并无外人,你我就不必装了,我不相信你奉命来胤国,只拉拢一个王琅,会对魏狂人视而不见。”
知微感受着其说话时,气流喷吐在自己脖颈上,细密的绒毛轻摆,耳根泛红。
又担心自己反应太夸张,会令这个狡诈的家伙生疑,便强忍不适,板着脸道:
“你也想拉拢魏狂人?”
李明夷叹道:“一位足以与胤国朝堂对抗的江湖强者,谁能忽视?”
知微反唇相讥:“你还是多想想,如何在后续的比武中挽回颜面吧。”
李明夷试探道:
“你这一手的确阴损,但想破解也不难,无非是下一轮我展示下武力,或直接认输。
被神京的人认为是使了手段,只是被骂,却算不上丢脸,认真说起来,还是我大颂令胤国人吃瘪的又一证据,没准还算功劳。”
知微失笑:“你大可以试试,前提是你还有挽回的机会。”
“什么意思?”李明夷狐疑。
知微却再不肯透露了,只擡手打开他的胳膊,一副有洁癖的模样,捏着鼻子后退:“一身臭汗,离我远点。”
李明夷知道她不肯再说,也不恼,似笑非笑地扫了眼她的平坦的胸脯,抢先一步往后山走:“我去求见魏盟主,你嫌我臭可别跟来。”
满是青草味的春风掠过林间,一只只鸟雀振翅飞舞。
后山极为幽静,因有了前峰阻隔,武道大会现场的喧闹也没法传过来。
再加上天师府的道士大多在山脚下忙碌,二人一路行走,只遇见几个留下值守的道士,表明身份后,竞畅通无阻。
应是近些天往来的江湖人众多的缘故。
青石板铺设的山道上,李明夷侧头,看向白衣纤尘不染,皮相极好的鬼谷传人,笑着搭话:“认识前头那座雕像么?”
二人前方,赫然垂挂下一道瀑布,春季尚不是水势发达的时节,瀑布纤细柔弱,没精打采地注入水潭。水潭边,围出一圈花坛,中央簇拥立起一尊宽袍大袖的老人雕像。
其道人打扮,立在水边,似在观赏春景,又莫名有种观天地气韵的悟道架势。
“嗬,瞧不起谁?张天师的雕像自然认得。”
知微骄傲地擡起下颌:
“传言此乃千年前天师府张衍一天师,彼时徐氏皇族走出一位女皇帝,名贞观,天下动荡,诸王侯叛乱,加之佛门东进……嗯,如今的佛寺就是那时多起来的。”
“张天师的弟子下山平叛,其本人也出手替天下挡下一桩大劫数。更因其与那一代女皇帝的皇夫有近乎师徒的关系,此后直到大虞朝国寿终结,天师府都为王朝座上宾。”
“不过对天师府后代而言,其最大的功绩,乃是补全其本门根法《天书》。
可惜,后来战乱,天书被毁去,只口耳相传留下残篇,这也是如今的天师府衰落的远不如昔年的原因。”
知微有意卖弄,感叹道:
“不过也是自张衍一起,后世千年的修行强者皆喜好收集,补全损毁的古代修行残篇。
更有野心的,则热衷于编撰修行典籍。
鉴贞大师当年东渡,也是为了寻找流落海外的经文,国师李无上道能突破五境,也与获得古代经卷有关。”
李明夷捧哏道:“我听闻魏狂人近些年,也在尝试补全千年前,虞国武神赵都安传下的《天下布武书》,一是为寻找突破宗师的契机,二是想为江湖留下点东西。”
知微斜乜了他一眼:“你竟也知道《天下布武书》?”
李明夷笑:“怎么不知?据说此书早已失传,留下的只言片语也残破不堪,当年北周时期,皇宫中有过一部相较最为完整的版本,后来战乱也遗失了。”
知微触景生情,也感慨道:
“昔年战乱,丢失的东西太多,诗篇已是最小的。
每隔几十年,都有传闻说,某处有北周皇室的宝藏被找到,引发江湖无数高手聚集争夺,掀起腥风血雨。
据说,魏狂人手中这一部《天下布武书》,也是十几年前,胤国江湖里一场寻宝风波中得到的。”李明夷当然知道这起名为“大皓藏劫”的风波。
这是胤国江湖诸多剧情线的终极背景板。
是为寻找一起皓帝时期留下的宝藏引发的大事。
彼时,整个胤国江湖大乱,无数人争抢,连大周江湖也被波及。
据说,那批宝藏中涉及之物极多,当时胤国的武林盟远不如今日气派,各门派、家族林立。至于魏狂人……其最初的真名普普通通,唤作“魏铭”,是阴山郡大族魏氏旁支。
因家道中落,少年时拜入本地江湖门派梅岭派练武。
魏铭天生武道根骨极好,但悟性极差,旁的师兄弟一个月能学会的武技,他要用三四个月还磕磕绊绊,因而不受重视,却靠着勤能补拙四字,于无人知处厚积薄发。
直至梅岭派招惹大敌,门派即将覆灭时,魏铭外出归来,力挽狂澜,一战成名。
相当小说男主的人生经历了……
也正是在这次事件中,他恰好被路过的上一代武林盟主得知姓名,得到机会改拜入其门下。从此一飞冲天。
曾有人询问上代老盟主,为何会看上魏铭这样一个闷葫芦,毕竟老盟主性格张狂霸道,年轻时是曾经凭借双拳一路打到胤国皇城,最终被宫廷大神官踢出来的选手……
且收徒不太看资质,最重心性。
结果老盟主微微一笑,说别看这小子平常闷不吭声,只会一板一眼地练功,但随身却带着李太白的诗篇,喝醉后会大声吟诵,是个骨子里极为狂傲的家伙。
果不其然,直到某一届武道会,魏铭凭借扎实到恐怖的武功底子,硬生生打出来偌大名号。得到当届第一后,大醉一场,放浪形骸,醉后言语极为狂傲,醒来后就得了个“狂人”的绰号。魏铭一听,干脆改名叫魏狂人了……也是相当随便的选手。
也是自那以后,他仿佛终于扬眉吐气,有了新的人设。
这个人小时候话不多,与人说话都惜字如金,后来却开始喜欢对徒弟训话,一说就是半个时辰起步,让家人不胜其烦,
这个人曾经很笨,连最简单的桩功都站不稳,后来哪怕是武林上最一流的绝学,他翻上几页,也就能随手施展出来,因为大道至简,万法归宗。
他说“别看那些武学花里胡哨,但一切的武学本领,在大街上十文钱就能买到的最常见的《武术初解》中都能找到。”
这个人曾经不擅长与女子交谈,与漂亮女侠说话会脸红,结结巴巴,后来却娶了一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极美的女子,后来还生了个可爱的女儿。
这个人曾以为江湖距离自己很远,后来功成名就,却发现江湖只有一点点大,没什么意思。这个人曾经无比渴望成功,后来却张狂到连胤帝邀请都懒得理会。
总之魏狂人这个人,他的一生都仿佛在证明“三岁看老”这句俗话是错的。
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而魏狂人真正登顶武林,还是十几年前,“大皓藏劫”事件爆发,武林风起云涌,各派为争抢机缘大打出手。
而老盟主则在三年前逝世,武林盟本就是个松散组织,彼时各方厮杀,盟约形同虚设。
为老盟主在墓前结庐三年的魏狂人守孝期满,孤身一人重入江湖。
一路但凡遇到任何厮杀,皆出手强势阻拦,大有模仿当初两国大战,公孙夫差沿红河行走止戈的意思。而彼时早已悄悄踏入四境多年,不曾胜仗的魏狂人也当真有这个实力。
一路走,一路打,凡不服的就直接打死,肯听劝的就擡手放回。
在其人格魅力下,身后聚集的人手越来越多,最终魏狂人踏上武林各派齐聚的莲花峰顶,一人镇压八大派。
以强势武力,终结了大皓藏劫。
嗯,李明夷上辈子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怀疑设计师抄的金庸小说………
于是,武林盟得到了空前的壮大,彻底一统武林,那些修炼魔功,行事风格极不讲道理的魔修被压得噤若寒蝉,如过街老鼠。
就连那本大皓藏劫中,被所有人争抢,最后落在魏狂人手中的《天下布武书》残缺抄本,他都没有独自享受,而是找了家印书铺子,直接印了上百份,卖给各大派……并放任盗版横行,让人大跌眼镜。“真以为这世上存在什么绝世秘籍,只要得到就无敌?”魏狂人鄙夷嘲笑:
“顶级武道功法老子今天就散播得让整个江湖的人都能看到,老子倒要瞧瞧几个人看的懂?练得会?”事实证明,这玩意就和天阶功法高等数学一样……白给都学不会。
不过这个举动,却意外地为魏狂人获得了整个江湖,无数修士的赞颂吹捧,无上的名声。
虽然这压根不是他想要的。
李明夷回想着魏师父的过往,又想到了十年后,已经老了的魏狂人愈发古怪的脾气。
想到自己作为关门弟子,与那位性情古怪的老人相处的日常。
想到为了讨好对方熬夜查的无数攻略。
不禁有些心潮澎湃,心想这个时间点的师父,应该比记忆中要年轻许多吧。
“你想什么呢?”知微奇怪地看着他,“等会你我各凭本事,看谁能见到人。”
李明夷回神,笑道:“好啊。”
说话的功夫,二人绕过一片竹林,前方出现了一座清幽的农家小院。
按照沿途指路的道士的说法,这里就是魏盟主下榻的地方。
只是这小院周围并不是透光的篱笆,而是由一根根一人高的木桩子栽在地上,围成的围墙。春天,木桩子开始抽芽变绿,此刻小院门扉紧闭,从外头看不见里头,也没人敢造次翻墙而入。倒是在院子门口,跪着一个人……
蓄着络腮胡,肤色古铜,身材魁梧的一个男人,穿着最不起眼的布衣。
“你是……丁言?”
李明夷和知微愣了下,二人辨认了下,都想起了这人的身份。
当初,胤国使团去颂国,使团中负责护卫的首领军官,跟在秦元元身边的那个,就是此人。当时对李明夷还横竖瞧不上的样子。
丁言也看到了两人,愣了下,没打招呼,只是垂眸沉默不语。
知微忽然眨眨眼:“我听说,魏盟主收下的诸多弟子中,有一个叫丁言的,投靠了朝廷,因而被盟主逐出师门。”
丁言耳根一红。
李明夷看了她一眼,心说你也是蔫坏,这又不是什么绝密情报,至于在这装糊涂扎人心?
他认真说道:“肯定不是眼前这位,我认识的丁将军肯定不是那种选择了荣华富贵,却还舍不得武林盟的背景,回来跪着祈求原谅的人!”
丁言红温了……
二人在这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似乎也惊动了小院里的人。
紧闭的门扉忽然打开了小半,一个只有十一二岁左右,穿着粉色襦裙,梳着两条羊角辫,脸蛋白皙可爱的稚嫩少女好奇走出来:
“你们也是找我爹的?”
知微赶紧挤出完美的笑容,自报身份后,表明想求见的意思。
少女对什么颂国东宫没啥感觉,气势十足地叉腰道:
“我爹休息呢,不见人,你们走吧。”
知微并不意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瓷瓶:
“无妨,那还请魏小姐将这份礼物转呈给盟主,就说是我大颂东宫的小小心意,莫要拒绝,若肯见我,之后可随时让人传话给城中使团驿馆。”
她语气自信。
因为根据昭狱署的情报,魏狂人与闻人春秋大战后,受了不轻的内伤,寻常丹药难解。
但宋皇后让她携带的这枚“百草丹”,乃是极为珍稀的可解魔门功法残毒的古代丹药。
胤国皇宫里都未必有。
魏狂人没道理拒绝,只要拿了,便等同于欠了东宫的人情。
少女倒是来者不拒,熟稔地接过:“行吧,等我爹有空了给他看看。”
之后又看向李明夷:“你呢?”
魏薇……李明夷眼神复杂,这位小师姐十年前竞是这样,还挺萌的,性格倒已初具雏形了。“在下颂国滕王府首席,李明夷,”他刚介绍了句,就听粉裙少女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被拉来比武的倒霉蛋?”
知微笑出了声。
李明夷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小师姐:“烦请将此物转呈给盟主,说是李明夷所赠。”纸上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魏狂人也有很多秘密,不为外人所知,但以其性格,李明夷但凡敢威胁半个字,魏狂人都能直接出手捶了他……
所以,李明夷写在纸上的东西很简单,只有一个草图,几句话。
那是十年后,魏狂人补全《天下布武书》的心得之一。
不过在这个时间点,魏狂人肯定还没想出来,或者只有个灵感。
李明夷属于跨越时间线抄袭,用未来的魏师父苦思冥想出的武道理解,降维打击现在的魏师父……知微一颗心跟猫抓似得,想知道他写了啥。
但怎么想,都不认为李明夷拿出的东西,能比自己的好。
“行吧。”名为魏薇的少女随手将纸垫在瓷瓶底下,也懒得看,“回去等着吧。”
显然,这段时日来这里拜访,送礼的人远不止他们两个。
少女都习惯了……
“小师妹,我是真的悔改了,只求见师父一面……”丁言突然抱住少女的腿,痛哭流涕。
少女吓了一跳,本能地一个“狗熊哆嗦毛”,将丁言踢翻……主要是丁言压根不敢进行任何对抗。“烦死了,你赶紧走啊,不然等我爹出门看到你,踢死你都有可能。”魏薇警告道,然后转身回了农家小院,门扉再次关紧。
李明夷与知微看了丁言一眼,默默地溜走了。
等绕过竹林,知微忽然说:“看来得回去等了,我去方便一下,李先生就此别过。”
你不会是觉得魏狂人很快就会来找你,于是想留下等待吧?
李明夷狐疑地看着她,也懒得戳破:“行吧。”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比他更了解师父,魏狂人对朝廷向来抵触,对大胤朝廷抵触,对大颂朝廷自然更是。不可能为了什么宝物,就亲近东宫。
目送知微朝竹林另一头的茅厕走去,李明夷摇摇头,独自原路返回。
他准备找个小路,从后山离开,避免被江湖人围攻的场面。
然而他走了没一会,就看到前方一道穿着浅蓝色长裙,腰间佩剑,黑发如墨,清冷出尘的女侠迎面走来。
裴轻语!
二人同一时间看到彼此,都是愣了愣。
“是你。”裴轻语走到近前,停下,用那双纯粹清冷的眸子打量他。
“见过裴仙子。”李明夷心情复杂地笑着抱拳,解释道,“慕名来拜访下盟主。”
裴轻语淡淡道:“师父不见外人。”
李明夷笑着问:“仙子比试完了?定是大胜,恭贺仙子了。”
裴轻语对他的吹捧浑不在意,犹豫了下,还是说道:
“我知你未必买通了对手,也或许有些无奈,卷入其中。但事已至此,若你聪明,便该知晓进退,保全自身。”
李明夷笑吟吟道:“多谢仙子好意,不过……我没准能应付。”
裴轻语摇摇头,在天师府与武林盟的地盘上,此人必输无疑,绝无第二种可能。
以她的性子,本懒得说这话,肯提醒,也无非是觉得这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与其余男子不同。起初还以为是故作与众不同的表演,但既然此人是那滕王府门客,想必不至于做出这等幼稚的搭讪举动。
裴轻语自忖先前心中错怪了对方,以为此人又是追求自己的心机之徒,便想着提醒一二。
可既然此人不识好歹,她也懒得再说什么,当即拖曳裙摆,往农家院走。
“恭送仙子。”李明夷客客气气。
望着大师姐远去的背影,他眼底的回忆之色缓缓淡去,笑了笑,转身寻了一条小径离开了。嗯,自己得走快点,否则等师父看了自己写的几行字,若是追出来,多少还有点麻烦。
做人要低调!
另外一边,农家院内,少女魏薇关上门扉,捏着瓷瓶与一页纸,走向院子,看向屋檐下一张竹篾的躺椅中,一个正闭目养神撸猫的中年人。
“爹,又是几个烦人精,已打发走了。”少女甜甜地说。
躺椅上的魏狂人缓缓睁开眼睛。
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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