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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推演未来
“李先生登台了！”
人群里头，熊飞带着几名王府的门客眼睛一亮。
今日滕王与朱云礼等人没法来，但却不影响这些身份较低的人来给李明夷加油助威。
虽然李明夷更相信熊飞等人就是寻了个机会，来看热闹，好等回国后吹嘘。
“那小子这打扮还真有点江湖气。”另外一座楼阁二层，一间包房里，大将军府主母莫瑶笑出了声。丫鬟二丫则静静站在她身后，歪着头好奇的样子。
莫瑶今日是以私人的身份前来的，故意没有暴露出行踪。
专门在这里开了个包厢，否则以她的身份一经露面，肯定要被天师府的人请去上座。
至于前来的原因，多少是因为李明夷说服胤帝后，这位舅母心中滋生的好奇心。
“他就是那个颂国人？”
“是以卑鄙手段，让陆学士吃亏的那个谋士！”
“好生年轻……打倒他！”
擂台下的百姓们精神抖擞，一时间，无数双目光汇聚而来。
自然都是盼望李明夷被狠揍一通的。
也伴随着污言秽语。
李明夷对台下的谩骂充耳不闻，笑吟吟拄刀望向对面走上擂台的年轻人。
他的对手年龄不到三十，是巨鹿郡人氏，江湖人称“快剑”，以这个年龄，已是登堂上境的武者，配合上高明的轻功身法，以及一手速度极快的剑术，是能登上“武榜”的选手。
对手的实力比李明夷预想中强了不少，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自己公开的修为是登堂，但以胤国朝堂大人物的情报能力，即便密侦司不泄露分毫，也肯定知道自己手段非寻常登堂可比。
“安排这个人上来，是为了试探我的深浅？好为之后天师府的高徒击败我做准备？”
李明夷想着。
他敢肯定，这个抽签绝对有黑幕，若天师府要击败自己，那直接安排个穿廊高手才算稳妥。要么就是随便安排个初窥门径的杂鱼也能让自己通关。
可对方安排个登堂上境的好手，大概率就是摸自己深浅了。
“不过也正好，打败这个人的话，凭借我自身的武学就够了，不至于暴露异术……速战速决。”李明夷想着，手已经握上刀柄，笑吟吟看着对方：“请指教。”
可接下来让他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
绰号“快剑”的青年脸色难看，深深地看了他一阵，然后用一种极度不甘，夹杂着屈辱的神色，沉声道“贵国好本事，在下自知不敌，便不自取其辱了。”
他举起手，看向充当裁判的道士：“我认输！”
丢下这句话，“快剑”转身落寞地走下台去。
李明夷：？？？
春风莫名冷冽了起来，他有点愣神，认输这一手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施展，怎么对手先用了？而且，什么叫“贵国好本事？”
你那一副屈辱不甘，好像被打压，不得以才认输的模样是闹哪样？
围观的无数百姓也愣住了。
短暂沉默后，一片哗然。
“快剑”在江湖中虽不是什么大高手，却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却连剑都没出，直接认输。
再加上他说出的那句话，很自然地让人生出一种不妙的联想：
“难道……是这颂国人害怕丢脸，所以用了盘外招？买通了快剑？让他认输？”
“呸！快剑那副样子，哪里像是收了钱的？分明是被迫的！只怕是这些颂国人在朝堂上找了人施压！当真无耻！”
“我早就说，当官的都是蛇鼠一窝，竟为了颂国人而打压我大胤的豪杰，莫要叫我知道是谁干的……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群情激奋！
而反应更激烈的，则是一群赌狗……
许多人早就买了李明夷输，若是真刀真枪打赢了也就罢了，可这一幕显然将他们刺激的不轻。“日汝娘，退钱！”一名赌狗大叫。
“黑幕！黑幕！”其余赌狗挥拳怒骂。
甚至已经有人往台上扔菜叶子，臭鸡蛋了……鬼知道这地方为啥会准备这个……
李明夷见势不妙，一个闪身，已经躲在了天师府道士身后，脸色难看地被天师府的人掩护着上山躲避。山脚下的人海茫茫，明显是不敢回了……
“快回去禀告王爷。”人群里的熊飞呆了呆，意识到李先生被坑了，脸色难看之余，也没有敢冒头，只咬了咬牙往回走。
“这……”茶楼中，武林盟长老之一的孙儿萧牧哑然失笑，“亏我还抱有期待，不想这谋士如此手段，果然，是擅长阴谋诡计之人的风格。”
一旁的裴轻语也怔了怔，她直觉认为这不是这个李明夷安排的，一来没必要弄得这么明显；二来，正如萧牧所说，这对战名单肯定少不了猫腻，这颂国人还能将手伸到天师府？
不过，即便猜到这年轻的谋士被算计了，但她也懒得为其说话。
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颂人，她本也没放在心中。
这会迈步走下茶楼：“下一轮该我了，小女子告辞。”
萧牧：“我送仙子！”
另外一座楼中。
莫瑶意外地看着这一幕，微微颦眉，目光望向了七星山上，天师府的楼阁中，面含冷笑。
以她的段位，自然猜出是袁天魁搞的鬼。
今日这么一出戏，将仇恨值拉满，之后再由天师府的弟子出手镇压李明夷，以此获得巨大名声……应该是这样。
不过袁天魁竞能想出这种法子，多少让莫瑶有点意外。
“走吧，没意思。”莫瑶起身下楼。
二丫疑惑问：“夫人不见这李明夷？”
“不见了，”莫瑶轻笑着，“我如今倒更好奇，他如何破局。”
李明夷被几名天师府的道士掩护着一路往山上走，随着远离人群，那股汹涌的骂声才渐渐模糊。他沉思着，心中也意识到了对方的算盘，不由有点咋舌，自己竞小瞧了这帮人么？
这么一搞，自己百口莫辩，情况却棘手了起来。
不过，见惯了大风大浪，这点小麻烦还不足以让他头疼，反倒是被掩护着上山，倒是省去了他想理由拜访天师府的麻烦。
几名道士引着他一路沿着石阶往山上走，看得出，几个道士对他颇为不喜，但好歹维持着体面。“请随我等上山避一避。”
李明夷欣然跟随。
天师府的主体建筑，其实盖在半山腰，上顶上是弟子修行练武的地方。
而后山，则是天师府里辈分高的师长修行、居住的所在。
这次武道会，武林盟中许多长老级的人物，以及江湖中的名宿，也有许多被安排居住在后山客房。当李明夷来到半山腰的平台上，却是意外地看到了两道人影站在前方。
一个是穿道士袍，身材清瘦的当代天师袁天魁。
道家驻颜有术，此人与十年后相比，样貌没太大变化。
袁天魁修为也在四境入室，其门径乃是天师府一系的采气法，据说晋级修为，需要耗费时日采集天地间不同的气，服用己身，入门的一道气，大多以朝霞为主，故而又称《朝霞采气法》，只是越往后，境界越高，所需的气越难获得。
更因为时迁世易，一些“气”的获取已近乎断绝。
其中想晋级四境入室的诸多气中，获取来源于方法最稳定的，乃是君王身上的“龙气”，所以天师府世代与朝廷关系紧密。
此门径中，尤其有一门异术最为神奇，名为大衍天机，可以“推演”未来。
当然，以袁天魁的修为，推演的时间与范围都不大，而且越是准确、难度高的推演，对其消耗也越大，所以并不轻易使用。
李明夷更知道，天师府这一门径想要晋级五境大宗师，最容易获得的一种气名为“红尘气”。据说，在古代天师府的道士若能获得“一缕仙气”，可以突破五境之上，达到半神的层次。李明夷上辈子曾经一条剧情线，便与天师府有关，与袁天魁也算老熟人了……坦白讲，对这货印象不太好。
至于今生，截止至今，唯一的交集还是当初温染杀死了天师府出身的“袁笠”。
想到袁天魁与袁笠间深厚的感情，李明夷心中一动，暗暗生出几分警惕，回头得提醒下温染，小心被这货盯上。
至于袁天魁身旁的另外一个人嘛……
“知微首席？你怎么在这？”李明夷扬起眉毛。
一身白衣，剑眉星目的知微笑容满面，淡淡道：
“在下仰慕天师府，特此来拜会一二，方才有幸与袁天师一同远观李先生比武，当真精彩！”李明夷突然明白了过来：“是你安排的？”
知微笑吟吟装傻：“安什么排？什么安排？”
就差将“是我干的吖”几个字焊在脸上了。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果然，知微买通了王琅，王琅又与袁天魁关系深厚，一切都对上了。这么缺德的招，也就鬼谷传人想得出来……
李明夷看向一旁的布衣道士，拱了拱手：“在下滕王府首席门客，见过袁天师。”
袁天魁脸上显出浅淡的笑容：“贫道早听闻李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少年英才。”
这就是官场了。
哪怕彼此属于敌人，且刚坑了李明夷一回，但表面上却客客气气的。
李明夷忽然看了知微一眼，说道：“我想与袁天师单独聊聊，可否行个方便？”
知微不太想，但看了道人一眼，还是笑了笑：“正好我要去行个方便，二位轻便。”
撒尿就撒尿，还行个方便……李明夷吐槽。
知微离开后，平台上就剩下两人。
李明夷没急着说话，而是转身俯瞰向山下，从这个角度，山脚下一座座擂台尽收眼底。
七星山前山也不高，凭借修行者的目力，勉强能看到擂台上比斗的画面。
此刻，自己引起的骚乱已经下去了，围观的百姓与江湖人们已经聚集在另外一座擂台前。
“那是魏盟主新收的弟子裴轻语的擂台。”袁天魁负手而立，仙气飘飘，轻声说。
李明夷“哦”了声，也不看他，依然望着山下：
“我料想袁天师不至于为我费这等心思，那认输的快剑，是知微的法子吧。”
袁天魁笑了笑：“重要么？”
李明夷叹道：“对方出了什么价码？我们滕王府可以出的更高，只要袁天师能高擡贵手，不让我滕王府出五…”
袁天魁打断他：“贫道与贵国朝堂并无牵扯，也不会有牵扯。”
语气坚决。
李明夷无奈道：“我大概能猜出来，应该是右相给天师打过招呼了吧，不过，以袁天师超然世外的身份，哪怕是贵国右相，想必也没法勒令天师做什么……
所以，我思来想去，既然不是知微许诺了什么，那就是天师府里有人想踩着我扬名？是天师的弟子金羽？”
袁天魁不置可否。
李明夷继续说：
“但我又想，天师府应该也不缺这点名声吧，所以，更大的可能是袁天师逢迎上意，觉得让我丢脸，可以找回陆平津丢掉的面子，好让宫里那位皇帝陛下龙颜大悦。”
袁天魁被说中心事，略微有些不自在。
李明夷扭头，很认真地看向他：
“但其实不会的……嗯，有些事我不好讲，但请相信，若天师府让我丢脸，贵国皇帝大概率不会很开心……这件事很复杂。”
袁天魁笑出了声。
他觉得这少年有点天真的可爱。
“贫道打听过你，”袁天魁笑着说，“听说你在颂国很不俗，区区一年，一介布衣，却在朝堂上辅佐滕王打下不小的局面，或许传言有些夸大，但肯定是个聪明人，但今日一见，却有些失望。若你指望用这话来吓唬贫道，大可不必。”
李明夷就很无奈。
这时候，山脚下传来一阵欢呼声，裴轻语已经在万众瞩目下登台，她的对手是一名武榜上排名五十六的穿廊武夫，擅使双刀。
论修为高低，尤在裴轻语之上。
“不过，贫道也非不近人情，”袁天魁笑着说，“这样吧，你我赌斗一回，若你赢了，贫道或许心情一好，可以让你接下来少受些骂声。若你输了，便老实配合，乖乖落败，如何？”
李明夷记得，十年后的袁天魁有一个小爱好，就是和人赌。
因为他有推演未来的异术，所以几乎稳赢。
这是欺负自己不了解他的手段？
“赌什么？”李明夷问。
袁天魁笑着擡手遥指山下的擂台：
“就赌裴轻语的胜负，若你我看法相同，便进一步赌二人第几招会分出胜负。”
好无聊的打赌……李明夷摇了摇头：“我没兴趣。”
说着，他就要离开。
却发现道士擡起右手，以两根铸铁般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胳膊，令他难以挣脱。
袁天魁居高临下，淡淡道：“李先生是不肯给贫道这个面子么？”
李明夷心想，这就是自己无论前世今生，都不咋喜欢这道士的原因。
他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若不点头，没法轻易脱身，只好不情不愿地说：
“裴轻语乃是魏盟主收下的弟子，天赋极高，虽境界差了些，但与那名北华门出身的老牌刀客终归没差到鸿沟的程度，所以，肯定是裴轻语胜。”
接着，不等袁天魁开口，他继续说道：
“当然，我相信袁天师肯定也赌裴轻语胜，别的不说，若让她第一场就输了，便是天师府不给武林盟面子了。
人情世故嘛，在这点上，江湖与朝堂本就没有分别。
这样吧，也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赌第三十一回合，裴轻语会以一招绕身剑，破去那名北华门刀客的“雁回门’这一招，接着，裴轻语以剑柄点对手眉心，后者认负结局。”
他一口气说完，在袁天魁有些发懵的目光中拱了拱手，转身朝后山方向走去：
“我也借宝地方便一下，顺便去拜见下魏盟主，就当是赌约获胜的奖赏吧。”
袁天魁正要开口，突然听到山脚下传来呼喊声。
他扭头远眺而去，正看到擂台上裴仙子与对手已经交手。
三十一个回合，对高手而言不过是极短暂的一小会，转眼，北华门刀客使用出一招“雁回门”，以双刀震飞裴轻语手中长剑。
下一刻，那薄如蝉翼的剑身竟兜了个圈子，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刃划破对手的后背，令其惊恐回防，破去此招。
而裴轻语则擡起素手，以双指反握绕身剑回转到身前的剑刃，故意用剑柄顶住对手的眉心。全场皆寂。
所有人都知道，若裴轻语捏的是剑柄，那对手已经被刺死了。
“多谢仙子手下留情！我认输！”双刀客叹息一声，丢下武器，抱拳行礼。
裴轻语收剑归鞘，莹莹而立。
半山腰，袁天魁瞳孔地震，浑身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如此准确的预判，就算是他，也得耗费一番功夫才能推演出来吧？
这少年如何计算出的？
……也是演的？
袁天魁陷入自我怀疑。
远处，李明夷头也没回，转过拐角处的廊柱，面无表情地看着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偷看的知微：“你来这里，是想求见魏狂人吧？”
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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