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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622、生死簿的规则
营地中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李明夷想不到滕王会突然醒悟,更想不到媚娘会发出这种号令。
护卫军卒们都在营地边缘的位置,距离这里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且人数众多,没法立即赶过来。而以媚娘的修为,不可能同时驱使整个营地里所有人听她号令。
甚至连三分之一都做不到。
否则,她也不用处心积虑勾搭滕王了。
因此,当“杀了他”这句话在冷风中传递开,被影响的只有营地中央的一群男人。
准确来说,是熊飞等王府护卫,以及随队的门客们。
“他要强占我,谁能救救我?”媚娘呜咽着,引导着周围男人的情绪。
一道道目光投向李明夷,嫉妒与怒火被引爆了,最近的一名护卫蓦然抽刀,表情狰狞地朝李明夷砍去。刀锋卷起的气流吹散了天空中飘落的雪花。
“砰!”李明夷擡手捉住这名护卫的手腕,掌心用力,捏的对方吃痛松手,而后擡腿狠狠将对方踹飞。顺手接住下落的刀柄,反手“铛”的一声,格挡住熊飞面无表情劈来的一刀。
这个朴实孩子也被迷惑了。双眼空洞,仿佛在看一个仇人。
登堂武人的攻击对如今的李明夷而言,并不难挡下,若全力出手,他大可以驱动先天一燕抵挡。但他不能暴露自己招牌的技能,甚至不想暴露超出登堂境以上的力量。
所以,他故意只出了几成力,被劈的踉跄后退,顺势在地上一滚,躲开了周围几个护卫的袭击。“杀了他!”有人愤怒地吼着。
李明夷迅速被包围,难以脱身,熊飞等人被情绪主导下,只一味地杀人,自身武技反而发挥不完全,更没有什么合作的意思,这给了李明夷应付的可能。
否则,还真得暴露底牌。
但李明夷也不能下杀手,只能以防御为主,一次次以钢刀打出个缺口,再以灵巧的身法闪避。一时间,被死死缠住。
“你们要造反吗?给本王住手!”滕王站在马车前大声嗬斥,但毫无作用。
另外一辆马车里,李璎珞早掀开车帘,远远地看过来,嘴巴微微张开。
“小姐,不要下车!”红儿死死抱着她。
李璎珞不耐烦道:“我又不傻,上去给老师添乱吗?不过这就是老师的计划吗?怎么感觉如此潦草?果然,我该给他出谋划策的……”
东宫队伍内,也有几名门客冲了上去,但因为在外围,且大多是文人,只能加油助威,无法上去手刃李贼。
子涵作为女孩,天生抵抗力更强,这会茫然道:“怎么打起来了?公子,我们帮谁?”
知微披着白色大氅,静静站在车辕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脑海中,浮现出离京前皇后的叮嘱:
“此行,你们的任务有二。一是入神京后与名单上的人联络……二么,伺机设法阻挠破坏滕王府一行人立功,尤其是那个李明夷,若有机会能除去最好,但有一条,绝不可能留下痕迹,一切以确保东宫之人置身事外为主……”
趁机除去这个劲敌吗??
一粒雪花落在眉心,缓缓融化,知微转身往远处走:“我们谁也不帮。他若死了,是他的命数。”哪怕在利益上,她有出手的动机。
但动刀子对付彼此?这不是“谋士”的规矩。
“拿下他们!”
一片混乱中,在营地外围的将领与士卒们急匆匆赶来,副将周通大声下令,当即大群精锐冲上去,将围杀李明夷的人缴械、扑倒。
很快,冲突被镇压了下去,李明夷拄着刀,身上衣服破了几个口子,但并没有受伤,此刻气喘吁吁,道:“不要伤人!将他们绑起来就好!那个媚娘呢?”
众人四下寻找,却不见了媚娘踪影。
她深知,自己赢面不大,所以故意制造混乱,趁机逃走了。
“在那边!”陈卓眼尖,突然看向远处一座山林,只见皑皑积雪上,一道穿着艳丽裙子的身影正快速逃窜着:“我带人去追!”
陈金锁却摇头:“小心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而且,这异人可以操控人心,去的人多了,只怕反而会着了她的道!互相厮杀起来!”
她看了李明夷一眼,一咬牙,拎起长枪:“我独自去擒拿此人!你们稳住营地。”
李明夷略显惊叹地看了她一眼,陈金锁并不了解媚娘的手段,却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最佳策略。陈金锁当即一人一枪,也不骑马,只是运转其内力于四肢百骸流转,施展轻功,身影极快,脑后的高马尾飘散在风里。
只是媚娘的轻功同样极强,又抢占先机,一时间,营地中众人擡起头,只能望见远处白色的大雪坡之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咬的很死。
逐渐没入山林。
这山坡并不高,只是个大土丘,高处却栽着一株株松柏。
当陈金锁憋着一股气,即将登顶,却突然听到了幽幽的狼嚎。
她愣了下,快走几步,终于踏上雪坡顶上,站在树下朝山丘另一边望去,瞳孔骤然收窄!
只见山林雪窝之中,远处有密密麻麻的狼群正如潮水般涌来,群狼藏于山林中,恐多达数百头!这早已超出了正常的狼群规模!
媚娘却径直朝着狼群奔去,陈金锁再不去追,猛地转身,回头朝山下营地喊道:“敌袭!”营地前方,不远不见的一处山坳中,温染等人静静蛰伏于此。
这座山名为“青丘大坟”,传言中是古代的陵墓所在之地,引来了许多盗墓贼的光顾。
但如今,这个名字更多是作为一个地标存在。因为地势较高,也是一处较为适合隐藏、伏击的地点。不久前,一只灰突突的大鸟振翅从山林上空飞来,降落在白发苍苍的山海客手臂上。
“嘎嘎嘎”
大鸟怪叫着。
旁边的一块大青石上,身材魁梧,光头持一杆禅杖的金刚大师道:“这破鸟在说啥?”
山海客愁眉不展:“媚娘行动可能失败了,她朝我召唤的狼群跑过去了,但追出来的只有一个女人。”金刚大师“霍”了一声:“还有啥情报?”
山海老头没好气地说:“这鸟脑子核桃一般大,能记得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真以为这玩意能当人使?具体情况我哪里知道?”
这时候,爬在一株雪松树杈上的东陆刀客轻盈地落地,手中按着狭长的战刀,一头碎发在额前飘动,低声说:“使团营地开始戒备了。”
“这该死的小娘皮就是不靠谱!竟令对方警惕了起来,这该如何是好?”金刚大师骂骂咧咧,“冲军阵可容易丢命!”
山海客沉吟了下,道:“也未必真就失败了,万一是媚娘成功杀人,引起了骚乱,独自跑出来呢?也不好说。既然使团已经警戒起来,那我们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等媚娘回来,从她口中得知具体情报,再行商东陆刀客点头:“只能如此了。”
金刚大师叹道:“希望不要真的去求判官出手,否则这一单咱们就白忙活了。”
山海客没搭茬,看向刀客与温染:“你们两个,谁去接应下媚娘?”
金刚大师身材太魁梧,不适合。
温染平静起身:“我去。”
撂下这句话,她身影一动,便化作一缕虚幻的青烟,人影渐渐消失不见。
“好武功!”东陆刀客赞叹,“这是什么步法?竟有潜行之能,与我东陆影武士手段倒相似。”见多识广的山海客微微一愣,若有所思。
“呼哧、呼哧……
媚娘逃入狼群后,施展异术,让狼群不攻击自己,之后翻身骑上了一头魁梧的头狼,对其一阵抚摸,这狼竞抛开族群,驮着她跑远。
只是狼终归不是好坐骑,跑了一阵速度慢了下来,好在陈金锁也没追来。
“可恶……
媚娘翻身下狼,独自以轻功朝不远处的青丘大坟赶。
“该死的滕王,莫不是身上有什么护身符?破了我的手段?可之前怎么没有?”
媚娘越想越气,刺杀失败也就罢了,关键是还让那傻子打了一巴掌,她已经多少年没在男人身上吃过这么大亏?
“若不是惹不起,老娘真该弄死你!”媚娘憋一肚子火,愤愤地爬山,“如今打草惊蛇,在其他人跟前又要丢脸,罢了,还是让他们出手吧。”
跋涉于一株株雪松林中,她叹了口气,意识到这单自己捞不到什么了。
然而走着走着,她却渐渐生出不对劲的感觉,仿佛四周有人在窥伺着自己。
媚娘心头一凛,警惕地循着那目光望去,然后愣住了。
只见密林之中,竟然影影绰绰藏着十几人,甚至更多。
那些人如同石头,无声地蛰伏着,大多是护卫打扮,穿着灰色的棉衣,背着武器,眼神冷厉地注视过来。
那是军人才有的眼神。
而在这些人中央,还站着三个奇怪的人。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看着像是首领,不辨男女。
一个穿着羊皮袄的老汉,姿态松松垮垮,正咧嘴朝自己笑。
还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
一双双眼睛默默无声地与自己对视,媚娘浑身一僵。
这些是什么人?
难道,是“雇主”派来的另外一支刺杀队伍?
这是最合理的猜测,否则没道理与自己一伙人埋伏在同一座山头。
不过,为什么没看见山海客他们?
媚娘一时拿不准这群人来历,双方尬住了,沉默地谁也不敢先动。
这时候,雪地里一阵风袭来,一身黑裙,戴着斗笠的温染显露身形。
“呼,是你,杀手。”媚娘见状,长舒一口气,终于确定心中猜测,“那些也是雇主请的?你们怎么没与我说?真是的……其他人呢?”
温染平静地走向她:“他们要我来接应你。”
媚娘笑道:“那好,带我过……”
话说了一半,森林中蓦然掠过一金一银两道刀光。
飞刀自温染后腰中一左一右飙射出来,于刹那间,交错斩过媚娘的脖颈。
媚娘的笑还在脸上,人头却也飞了起来,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视野黑下来的最后一幕,是颠倒旋转的世界。
“扑通!”
温热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白雪。
莫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惊叹:“你就是景平身旁的温护卫?这次随李明夷北上的那个?”
她是被丹朱带来这里的,也从后者口中得知了温染的存在。
温染莫得感情地收刀,转身,看向卫家人,用机械般的声音说:“其他三个在山坳里,尽可能捉活的。”
莫瑶挑了挑眉,笑道:“可以。但似乎还少了一个?”
温染想了想,说:“李明夷说,那个交给他。”
青丘大坟对面,另外一座低矮的山头上,一株雪松的树杈上,面色格外苍白的少年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
少年看不到青丘大坟上发生的一幕。
他正望着山下军队已摆成防御车轮阵型的使团营地,以及那群在山坡上虎视眈眈的狼群,冷笑着:“真是粗鄙阿……”
“是出手呢?还是再等等其他人?”少年自言自语着,却于下一刻,感受到了对面青丘大坟山上爆发出的元气波动。
“打起来了…………”
少年吃了一惊,微微坐直,眼神凝重起来:“难道是目标暗中的帮手?果然,能一次出动六名穿廊刺杀的人,岂会没有底牌?嗬,果然,与他们分开,单独行动是正确的。”
顿了顿,少年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样一来,就只能由我出手了。真是的,你们但凡争气些,也不至于他苍白的嘴角一点点上扬:“赏金全被我一人拿走啊。”
下一刻,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卷质地柔软的绢布,这绢布似极有年头了,被卷起来,卷轴的形状。此卷册,名为《生死簿》,需要由特定门径的修行者,以自身鲜血、修为、乃至寿数为代价驱动。只要施术者知道目标的名字、样貌,在生死簿上写下对方的具体死法,那对方就会按照所写的方式死去。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咒术!
他这段时日,偷偷混入沿途城镇,远远看见过李明夷的模样。
判官将生死簿展开,放在膝盖上,然后咬破指尖,用鲜血在绢布上书写:
“一刻钟后,李明夷将会独自离开使团追击媚娘,不带任何帮手,不通知任何人,他将会躲开所有人,来到我所在之地下方的林间空地,而后心脏骤停而死。”
之所以这样详细,是生死簿的要求。
之所以让对方来到自己附近,是判官需要确认李明夷的身死,并取到人头,交给雇主。
营地已经被军队团团保护起来,熊飞等人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一些人已经渐渐清醒了,但还有不少人兀自大骂。
李明夷将滕王带回车厢,仔细询问发生了什么。
“本王也不知怎么回事,那毒妇详细说如何框骗先生你吃下毒药,本王脑壳一下就清楚了,像是梦醒一样,便哪里能容她?”
滕王兀自生气,又满脸惭愧地道:
“本王梦醒后,才醒悟这几日被这毒妇迷惑了,冷落了先生,实在不该,方才本该直接抽刀打杀她,但本王心软了,只拎出来个枕头。”
李明夷哭笑不得道:“殿下不必自责,是那人对殿下施展了异术之故。”
这时候,车厢外的狼啸声一阵胜过一阵,李明夷道:“殿下先休息,我出去看看其他人。”“哦。”
李明夷走出车厢,擡起头,看到远处大雪坡上密密麻麻的灰狼站成了一条线,虎视眈眈,仿佛随时会冲下来。
营地中的士兵们则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这时候,温染她们不知是否已经动手。”李明夷思忖着,忽然心中一动,耳畔回荡起温染的声音。大意是媚娘已死,正与其余人围猎其余人,唯独判官不知在何处。
李明夷心中一定,下一刻,他脑子微微一沉,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来:
“必须抓住媚娘!这女人要杀自己,是谁指使?必须问个明白,不能让她跑了!也不能让她落入其他人之手。”
这念头突然且强烈,但却像是别人硬生生塞进来的,他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念头的古怪。
“媚娘已经死了,但我却想着要追杀她……”
“判官……是你·……”
下一刻,另外一个念头又挤进来:
“我必须悄悄地离开,不能让别人发现,否则知微没准就要算计我…”
“媚娘离开后,肯定会去青丘大坟,但我不能直接去,太危险,最好去对面的山丘看看情况。”李明夷:…….”
就仿佛是脑海中同时出现了两个小人,彼此有各自的思考,明明双方的逻辑都是冲突的,但却诡异地互不相干。
一个声音来自李明夷,一个声音来自景平。
“是这样………”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悄然避开了营地中其他人的注视,取出隐身斗篷,披在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营地。
按照《生死簿》上的文字行动起来,他要与判官见面。
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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