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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王命贵
骆风鸣出神地样子,落在澹台溟的眼中,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就在几个时辰前,两人间的谈话,此刻全都如一个个清脆的耳光,接连扇在了这位王孙的脸上。
祂不仅没能力捉来老何,现在看起来,就连替自家属下报仇都做不到。
除了灰溜溜地滚回龙宫,寻求诸位长辈的庇护外,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我要——”
澹台溟目眦尽裂,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
祂想要痛骂这对骆家兄弟,欲要回禀龙宫,举兵对骆府开战!
可话音声戛然而止,王孙无力地又瘫坐回珊瑚玉座之上,双手捂面,脑海中回忆起了张知微先前的提醒。
以自己如今的表现,根本没资格再以主导者的身份,挑动龙宫与妖府间的战火。
长辈们或许真的会替祂报仇,但事情结束以后,祂也会彻底沦为旁人的附庸,从此别想翻身。
那位无常及众多冥府副帅临走时的冷淡神态,已经无声说明了祂的地位变化。
数月前堆积成山的酒坛,日夜不休地美宴,与此刻空荡荡的行宫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踏!踏!踏!
整齐地踏步声与甲胄撞击的声音混杂,掩住了最前方那道款款而来的倩影脚步声。
以至于当这女人走到了珊瑚玉座的面前,澹台溟方才恍惚地松开了双掌,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串着银铃的赤足。
祂缓缓擡起头,对上了那双俯瞰而来的双眸。
那眸中的高高在上与冷漠,显然是瞬间刺激到了这位王孙,让祂犹如癫狂野兽般扑出,死死攥住了女人的双臂。
“都是你!若非是你带人打断了本王的宴席,如果不是你那该死的弟弟,我怎么可能冲动到押上全部身家!”
澹台溟发出暴怒嘶吼,唾液横飞:“你敢这样看本座!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盯着我!”
啪!
女人轻松挣脱了王孙的束缚,一记干脆利落的巴掌落在了祂的侧脸。
清脆声音回荡在大殿内。
殿中整齐而立的诸多沧溟卫,全都本能地身躯微震,迅速移开目光。
王孙与王孙妃之间的不和,已经持续了多年。
与其把原因归咎于前者喜欢寻花问柳,更本质的东西在于,王孙妃始终不肯只做个深宫里的夫人,而是尝试着用各种手段,欲要掌握权柄。
王孙心中不愿,可祂能有“王孙”这个称号,本就是靠着邓家财大气粗。
银尘蚌仙一族所产的银尘珠,乃是深受诸多水族仙门垂涎的至宝,而这一族,从始至终都被邓家牢牢攥在手里。
除去财力外,赤角金鬃蛟仙的武力,亦是龙宫内不可忽视的存在。
即便如此,这般直接的冲突,还是头一回出现。
“……”
澹台溟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呆滞盯着虚无处,大口喘着粗气的同时,浑身的法力已如那滔天海浪般掀起。
女人淡淡出声:“今日之后,你会成为这片水陆众所周知的笑话。”
当初的骆风鸣为何受人嘲笑。
不是因为它泼出了那杯酒,而是它根本承受不起这个举动的代价,王孙殿甚至都还没动真格,这小畜生便魂断鹰愁涧。
如今的澹台溟,也是面临着同样的处境。
祂当然可以大摆宴席,庆贺自己“杀死”了妖府的嫡系少爷,未来的骆家府主。
前提是能承受得起妖府的报复。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答案是否定的。
但祂比骆风鸣好的地方在于,这一战中,至少有宁言澈这个老妖的参与,输的没那么丢人。
然而,凡事皆有好有坏。
坏处便在于,澹台溟能被尊为王孙,并且脱离龙宫,自行建下王孙殿,是因为在旁人眼里,祂这个小辈已经可以对标一座天妖外府。
待消息传出去以后,这个特殊的地位便会荡然无存。
祂和其他的水族晚辈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在真正的天妖王面前仍旧是不堪一击。
龙宫之后会怎样去对待宁言澈,那是另外的事情了。
澹台溟的困境并不在这里。
“你得靠自己,把这张脸重新捡起来。”
“证明你仍旧和同辈是不一样的。”
女人略微收敛了脸上的冷淡,眸光中泛起凶意,她要嫁的人,是以后能在龙宫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天骄,而不是只靠着祖上余荫混口饭吃的边缘人物。
“说得轻巧,你害我至此还不够,现在又要劝我去与宁言澈斗法,连我的命也要坑走?”
澹台溟惨烈一笑,根本不为所动。
宁言澈能重创十余位阴仙,顺手宰了陶宋二家的长老,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位天妖王隐瞒了修为,本该加入内府成为隐者,却偷偷滞留凡间。
这样的概率不大。
因为此事太过严重,相当于撕毁了当初的休战契约,是在逼迫龙宫彻底扫平这座妖府。
若真如此,晏秋等人不可能会有所隐瞒。
剩下的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宁言澈已经推开了魂关至少七成,甚至是全部,能够短暂借用化神境的伟力,只是不知道何种原因,没能彻底跨过去。
此般实力,足以让其位列元婴巅峰,无视一切法宝和阵法等外在因素。
当初骆风鸣只不过叩开一丝炁关大门,就差点当着众多部众,要了澹台溟的性命,祂如何有胆魄能与这样的一尊天妖王相斗。
“我已传信家中,讲明了曜儿的死因,还有近日发生的这些事情。”
女人施施然在珊瑚玉座的另一侧坐下,五指按在了澹台溟颤抖不止的手背上,继续道:“以我邓家之力,替你重建沧溟卫,一支全新的沧溟卫……”
闻言,澹台溟忍不住侧眸看去,嘴唇嗡动。
祂从未质疑过邓家的底蕴。
即便不涉及到化神境,赤角金鬃蛟仙一族,也能派出堪比叩关妖修的强者。
但……那还是我的沧溟卫吗?
“你也可以选择拒绝。”女人对视过去。
“……”
良久的沉默后,澹台溟扯出一抹僵硬至极的笑容,反手握住了那只刚刚才扇了祂一巴掌的芊芊玉手。
自己绝不能成为珩水的笑话。
更不能让骆风鸣好过。
“那就有劳蓉瑾了。”
一口长叹,伴随着沙哑的呼唤,这位王孙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
只要能稳住如今的地位,祂失去的东西总有机会再拿回来。
邓家势大,大得过祂的龙王爷爷么?
青铜古树之上。
骆风鸣沉默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好生嘲弄。
有的人拚尽所有,才斩去了另外一些人的触脚。
可后者只要低个头,便能重新焕发生机,乃至于更加强大。
这就是出生高贵与卑微的差别。
自己的命有什么可贵的,瞧瞧这位的命,那才叫珍贵呢,贵到让人心生绝望,仿佛无论如何也难以伤其分毫。
“这龙女献宝图不错,擡到我行宫来。”
邓蓉瑾缓缓起身,嗓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既然都已经把那小畜生改成了这般模样,不如干脆再多动些手,大好的战力,只用来摆在树上当个取乐的玩物,也只有自家这废物夫君能做得出来了。
澹台溟嘴角抽搐了几下。
王孙妃的行宫里,多出一个陌生的异性,对祂而言是何等的羞辱。
可惜此时此刻,祂却再难摆出往日的威严,说个“不”字。
况且自己的意见似乎也不太重要。
剩下的那群沧溟卫,已是恭敬的朝着王座走来,绕过两侧,以浑厚法力,硬生生拔起了这颗青铜巨树!
……
“主人,还是您胆子大!”
噬月天狼并非是刻意谄媚,而是发自内心的恭维。
它跟着主人也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
别看此行都没动手,似乎比不得以往那些凶险的局面。
实际上,这次的场面可大多了。
不仅有阴帅无常,还是孤身潜入珩水,若是运气差些,说不准就能碰上某位化神境的存在。
主人进了王孙殿,居然能像个没事人似的,甚至在气势上也不输张知微和澹台溟,这是何等的底气。
“去。”
林舒在无人的房间中睁开双眸,忍不住翻个白眼。
只有天知道他的压力大到了什么程度。
尽管在临行前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只留了一缕分魂在仙躯上,还使用清玄灵犀佩尽量洗去了分魂上沾染的气息。
可谁也说不准,那些仙人会不会掌握着什么自己难以理解的手段。
退一万步,就算只损失掉这夜游神的仙位,也足够让林舒心痛许久了。
但没办法,就如众妖又重新回到了通州一样。
欲成大事,免不了要冒些风险。
傻子都知道躲在深山老林里更安全,可在隔绝了水族耳目的同时,却也阻断了自身的眼线,难以收集到足够的消息,方便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要真的只想着躲藏,又何苦来大顺走一遭。
此行收获,也值得起这个风险。
林舒眼底掠过满意之色。
不仅搞明白了澹台溟现在的想法,还顺势验证了先前宁家人带来的消息。
那群麻烦又棘手的阴仙,真的全部重伤,暂时对自己等人起不了什么影响。
除此之外,齐家夜游神还和张知微攀上了关系,成为了随行左右的差人,阴司有任何苗头,林舒都能立马知晓。
“终于能休息一段时日了。”
青年长出一口气,脸上涌现几分疲倦。
疲于奔命的感觉是真的很难受,就像有缰绳套在脖子上,稍有松懈便会勒紧,让人喘不过气来。
如今无论天妖府是怎么打算的,澹台溟做任何抉择前,都必须将这群大妖考虑进去。
想罢,林舒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从前他是最讨厌推演功法的,那种被裹入画卷,经历各种酷刑折磨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可现在,能够安安静静地坐着推演法诀,在自己心中,居然能够算得上“休息”了。
通州,取四通八达之意。
本就是连接大顺南北的一座大州。
众妖来州城偏僻处购置了一个小院落,并不是皮子松了想被紧一紧,而是要趁机打探,搞清楚水族是否会把矛头对准宁家,到底会分出多少注意力给自己这群闲散妖王。
天妖府又打算如何来解决此事。
只有搞清楚这些东西,林舒才能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
老何熟知妖府在凡间的耳目是如何运作的,再加上清玄灵犀佩遮掩,行动起来也不算危险。
这一趟收获的仙裔尸首太过丰厚,是普通妖修想都不敢想的巨款,乃是素心和苍狸快速突破的资粮。
至于元渊和林舒,则是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前者妖力已经修行至元婴后期,再想有所突破,就只能从淬体法上入手,成为真正体法兼修,尽数大成的强悍妖王。
除此之外,用元渊的话来说,即便资粮充裕到了可以随便挥霍的程度,让他也看见了一座神关,但他却并没有叩关的资格。
敕缚永业道的仙法,是不能跨出那一步的。
因为他们躲不过主家的注视。
一旦尝试着跨越神关,立马就会引来制裁。
老何出身妖府,懂得东西更多,也向两人介绍了其中门道。
逍遥法的情况稍好一些,从道途上另辟蹊径,只要时间和资粮都足够,就可以无限延长这条小道,靠着取巧的方式,绕过这道敕缚,直至走到那扇门关之前。
虽仍有被发现的风险,成功的概率会高出许多。
“呼。”
林舒调整着呼吸。
短时间内,除去手中的积攒,他应该很难再获取更多的善功恶银。
也就意味着这六千六百两业火金精,必须要撼动那座门关,他才有足够的实力去应付这短暂平静之后的暴雨。
否则有极大概率会被甩出局,无法跟随妖府和龙宫的步伐,还是只能做个听天由命的闲散妖王。
“不能心急。”
他平复心绪,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必然能有个好的结果。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天狮占据上风,彻底压倒金峰再说。
林舒不是第一次推演逍遥法了。
有了鸾凰换日大法的经验,他深知,逍遥法的本质就是寻找一种与敕缚相抗衡的法子。
鸾凰是化作两面,让道符敕缚辨不清真假。
那天狮又该走哪一条道路?
业火金精化作暗金色的长河,汹涌灌入了那道暗沉沉的金狮雕像中。
当初铜戒中的那缕气息,至今没有遇到相应的魂魄,无法像天狼和鸾凰一般活过来。
恐怕连那金狮一族都未曾想过,它们的气息,居然有朝一日能走到元婴境的尽头。
“吼!”
徐徐展开的画卷中。
不甘且暴怒的狂吼声震慑天霄,数座巨大的山岳,犹如金印般落下,自诩体魄强悍的雄伟狮子,被瞬间镇压入地。
它粗壮的四肢,在金色的峰岳下,显得如此脆弱。
莫说反抗,就连站起来都犹如奢望。
白茫茫的云端里,似乎有那仙神端坐,仙音如天敕,肃穆且威严。
孽畜,跪下!
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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