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要把小周练成老周

这一天过得很快，也很快乐。

先是去看了电影。

虽然是革命电影，但两个人牵着手看电影，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看完电影，出来的时候胡明星和何雨峰早就不见影子了。

于是两个人又去了附近著名的红旗食堂吃饭。红旗食堂是本地老店，清末的时候就有，解放后公私合营，原来的店老板成了股东拿分红，再后来就成了店里的主厨，拿工资，然后退休。

现在的掌厨是原店主的徒弟，红案白案两人各司其职。

带着陈玉秀出来，就不好再点个面，今天可以吃精致一些。

于是他点了卤肉、葫芦锅贴等小吃，要了溜肚片、宫保鸡丁、红烧肉等菜，主食要了米饭，还点了一个疙瘩汤。

陈玉秀劝阻了一回，但见周卫军执意要多点一些，便不再说什么。

对于两个年轻人来说，这些菜看着多，但也不是吃不完。

中午时分，又逢周末，食堂里人不少。

“到底是州的首府，又曾经是北疆的中心，富人还是多啊。”周卫军轻声感叹着。

“是啊。”陈玉秀大为赞同，“我在县里工作的时候，感觉人已经不少了，到了这里才发现，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周卫军则想的是也就是在这里，如果自己早上拉着那么多野猪肉去县里的话，根本卖不完，估计最后只能降价销售。

但在这里就不存在这个顾虑，一来有郑老板兜底，二来如果早市去的早的话，买肉的人不会少。

今天没什么事情，所以两个人很悠闲的一边分析着这里的环境，一边吃着饭。

吃完之后，两人出了食堂，周卫军推着自行车，陈玉秀背着手走在边上，两个人顺着路往西公园走去，权当消食了。

来往的人挺多，这时候人们的服装也不像想像中的那么灰暗。民族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裙子的不少。

原来这里在解放后六十年代之前有许多俄罗斯人，虽然后来返回去大部分，但还留下了不少(一些贵族，回去怕被清算)，所以服装、建筑、饮食不同程度受到了影响。

一路上蓝墙方形尖顶的建筑不少，也能看到俄罗斯老头在稀疏的树下对下着国际象棋，还有人坐在椅子上，悠闲的拉着手风琴。

一群群野鸽子落在地上，有人拿着鸽食洒着喂着，时不时传来咕咕咕的声音。

果然，哪怕再过三十年，河谷这座城市都是整个北疆最宜居的城市之一，一来是气候，二来就是慢节奏的生活——这里的人，懂得享受生活。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西公园，这里中间的花园区已经有人在跳舞了。

把自行车扎好，两个人并肩在林荫道内走着。这里杨树非常粗壮，大都是几十年的老树，公园里面还有遗留下来原主人的老房子，特色感十足。

两个人转累了就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那些老人们在这里跳舞拉手风琴，感觉很好。

“先前一直忙忙碌碌的，现在才有了休息时间。以前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看，现在感觉经常过来转转，也挺好的。”

“是啊。”陈玉秀深有同感，“那以后咱们经常来?”

“嗯，经常来，反正也不远。”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两个人一路买了不少东西，有新上市的杏子，还没有完全下季的桑椹，以及本地的用蜂蜜(非用面包渣)酿制出来的格瓦斯。

周红梅正在院子里哼着歌收着衣服，看到两个人一起进来，笑着说道：

“逛回来了?饿了没有?厨房里还有剩下的饭菜，我熬的稀饭，你们要饿了就吃一点。”

“红梅姐，我们买了一些水果，待会儿我洗了，咱们一起吃。”陈玉秀看到周红梅还在干活，有些不好意思，急忙上前把水果放在矮桌上说道：“我来收吧。”

“不用不用，小活，我就是活动活动身体。”周红梅笑着说道， “都买了些啥?”

“杏子，桑椹，还有格瓦斯。”陈玉秀说道， “都挺甜的。”

看着她们互动，周卫军挺开心的。没啥隔阂这样最好，免得以后麻烦。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赵全胜就给周卫军安排了新的任务。

“这两天要去昭苏拉一批羊毛回来，高光明你带着小周过去。咱们州直所属的这些县市，也就昭苏他没有跑了，得去熟悉一下路。特别是特克斯达坂，那地方不好上，小周你好好准备一下，多听听老司机的经验。”

从办公室里出来，高光明笑着对周卫军说道：“大军啊，科长这是在锻炼你啊。咱们供销社采购科从各县市采购物资，这些路都是需要跑熟的，你一个新人，现在就要跑昭苏这地方，科长是真信任你啊。”

周卫军笑笑说道：“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呢。我听科长说特克斯达坂很危险，高大哥，你说说呗?”

“行，我就给你说一下。”高光明说道， “昭苏和特克斯两个县都在昭特河谷里。那地方对西面开着口子，直接是苏联老毛子的地方。对咱们这边，就是被中天山，特克斯达坂给隔着。

虽然现在有路翻越达坂，但那路上坡比较多，而且有些坡的坡度比较大，司机要是控不好车的话，容易出事。”

其实周卫军是知道这条路的危险的，当然作为新手，该问的还是要问。

“对了，你去尼勒克的时候不是过了喀什河达坂吗?那个坡你清楚吧?特克斯达坂，就是比那个达坂还要高，坡度还要大，而且是许多个那样的达坂串起来的。”

“明白了明白了，其实考验的就是驾驶员的临机处置能力，和不能断线，要能够持续不断的处理上坡下坡，对吧?”

“对对对，大致就是这样。处理一两个一般人能做到，处理的多了，人容易疲惫而且松懈。”高光明经常跑这条路，所以知道其中的危险，认真的提醒周卫军：“一定要认真，在这时候但凡走神，就很容易把车开到路沟里去——那路沟有几十米落差，下去人和车就都完了。”

高光明一边给周卫军说着情况，一边带着他开车去加油，保养，检查车辆情况。

“那路况差，一百八十多公里路，无人区居多，所以车子一定要保养好，不然半路出了状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找人都难。”

最近周卫军闲了也多和高光明学着排除简单的故障，总不能真出事了就等别人来救吧。

“这越过去我们空车，可以带一些东西。”私下里，高光明又对周卫军说道， “昭苏和特克斯那边水果比较少，特别是昭苏，除了一个公社产苹果之外，基本上再没有其他水果出产。现在到了夏天，就连西瓜和甜瓜也需要从外面运过去。特克斯倒是有一些苹果园，但是因为海拔也挺高，所以其他水果出产极少。”

“这又是一条赚钱的路子！”周卫军开心起来。

“别高兴太早！”高光明提醒他， “和咱们去乌城不一样。特克斯和昭苏的人口数量比较少，消费市场就那么大。每天去的班车会带一些水果，来往的人也会带一些，但数量不会多。所以过去带一些卖掉，当个零花钱吧。”

这也正常，毕竟水果现在当季，本身就便宜，利润不高，数量又不大，所以赚不到多少钱。

周卫军倒没想着挣钱，先把路子跑通再说。

他最佩服的是高光明找出货人的本事。在州直各县市高光明好像都有人脉，哈东西哈时候往哪个地方拉去卖他都知道。

出了果子沟到其他地方去，虽然人生地不熟，但高光明也能很快地把拉来的货找到买主，就这一点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所以眼下自己虽然可以单独出车了，但这方面要学的还很多。

所以他对高光明说：“高大哥，你看你要拉点什么?我就换个品种，咱们搭配着来，这样方便出货。”

“这样挺好。”高光明赞许地说道，“我主要搞点杏子，你拉西瓜和甜瓜。这都是现在比较容易出货的。”

周卫军想了想说：“那我就进上500公斤西瓜，500公斤甜瓜?”

“西瓜500公斤少了，甜瓜500公斤多了。”高光明摇了摇头说，“500公斤西瓜也就六七麻袋，车子开到汽车站，一两个买家就能把它要完。甜瓜要贵一些，吃的人少，300公斤就差不多了。现在沙林瓜下来了，下午开车到团场一趟，到地里面拉瓜便宜。”

沙林瓜是本地品种西瓜，团场自己培育的，也是本地人非常认可的。

周卫军一直觉得这个沙林其实应该是斯大林的误译，本地还有个沙林饭店，都是当初苏联和国内关系还不错的时候的遗留产物。

当然这种猜测没有根据，只是个人看法。在宁远，只有一条斯大林路是一直保留下去，后世还在的。

两个人约好了明天早上在高光明家汇合，周卫军就在单位开了汽车，回到大院装东西。

周红梅回来的时候提了一个布包，回到大院之后，打开布包从里面掏出来一捆碎毛线。

陈玉秀看到这捆粗毛线惊讶地问道：“红梅姐，这毛线是你从车间里拿回来的?”

“是啊。”周红梅点点头，一边捋着毛线一边说道：“线头断了接线的时候，有些碎的毛线就被揪断放在了一边，车间里到最后会把这些毛线汇拢在一起，各自分一分。

有些人不要嫌收拾起来麻烦，我就想着再挖一捻，然后同一色的凑在一起，到时候收集的多了可以打个手套啥的。”

陈玉秀羡慕地说道：“我们车间现在还没有这个福利，我们这些临时工现在也不敢要什么福利。真希望早一点能够转正。”

“很快的，”周红梅笑着说：“你虽然是临时工但也算熟练工，我们车间的老工人都说起你了，说你们二车间招了一个好员工，虽然是临时工但不比正式工技术差，转正是很快的。”

周卫军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把饭做好了，听到大车的动静，两个人都猜测出来，周卫军这是又要出车了。

听周卫军说要去昭苏，两个人其实都挺紧张的。厂子里有招生的职工，地们知道来回昭苏的路非常危险，都挺担心的。

“没事的，”周卫军笑着安慰她们，“路不好走我慢慢开就是了，反正完成任务时间没有卡得那么死，我开的又是我们科里最好的车，而且还有高大哥跟着，肯定没问题的。”

吃过中午饭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周卫军就开车去了团场。两地相距不到三十公里，几十分钟的路程。

到了团场，周卫军下车随便问了一个正在路边走路的职工，然后就知道西瓜地的方向，开车就过去了。

兵团的西瓜，有些职工承包了，那就允许个人买卖，有些则是兵团集体发卖。

沙林瓜比较出名，所以来这里买瓜的比较多，周卫军很快就找到了瓜地。

地头的职工也清楚，能开来大车买西瓜的，肯定都是不差钱的，所以周卫军还没到地方，就有人赶紧过来招呼。

周卫军把车开到地边，看着地头已经堆了一小堆摘好的西瓜，问道：

“西瓜咋卖的?”

“一公斤五分钱，要的多的话，三分。”职工看着这大卡车目光也很热切。如果这个人能一下子要一车的话，那地里的压力也会小不少。

“我要一吨吧。”周卫军说道，“西瓜包熟吧?”

“那肯定的。”四十多岁，面堂发红的矮个子职工过去抱了一个西瓜，左手托着，右手一拳头砸下去，那西瓜裂成好几块，露出里面红红的瓜瓤和小黑籽。

“来来来，尝尝，甜得很！”职工拿一块西瓜递给周卫军， “不甜不要钱的！”

西瓜地里没浇水，说明这时候后世那种浇了水再卖瓜的伎俩还没流行开来。周卫军接过西瓜，低头咬了一大口，味道是真的不错。

“行，就这个了，我来一吨！”周卫军说道，“有磅秤吧?”

“有有有！”职工一听周卫军确定要了，立刻笑着说道， “你等等啊，我们几家轮着用一个秤，我去把秤推过来。”

周卫军也不急，一边吃一边看着。

这一块西瓜地靠近沙漠，有大约三十亩。看西瓜长势情况挺好，这一茬瓜摘了，后续应该还能长。具体的技术他不懂，但西瓜是真好吃。

把手里的西瓜吃完，周卫军看地头有水桶，里面有马勺，便过去舀了水洗了手，然后就看到瓜主人推着磅秤过来，边上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穿着旧绿军装的男人。

“就是你买西瓜?”那个年轻人有些好奇的看着周卫军问道，“我听吴叔说你买一吨?有点少了吧? ”

“头一回来，不敢买多啊，顺带着去其他县里卖，如果卖的好的话，后面再来。”周卫军半真半假的说道。

“也对，头回做生意，是得谨慎一些。”那个被称为吴叔的人把砰秤固定好，过去找了个麻袋开始装西瓜，边装边对那个穿军装的男人说道：“安邦，你帮着看秤，等会儿帮着往车上装。”

周卫军来的时候也是有准备的，他爬上车厢去取了几个麻袋下来，一起装起西瓜来。

称了一吨西瓜，连麻袋一起装到车上后，周卫军付了三十块钱，然后问那个吴叔哪里有种甜瓜的。

“往前走，不远。”吴叔拿到钱挺开心， “那边种的有两种甜瓜。白兰瓜，和哈密瓜。隔壁还有小块地种的黄蛋子(香瓜)，看你要哪种了，不过甜瓜要贵一些。”

“没事，贵了我就少买点。”周卫军笑着说道。

“让志邦带你过去吧，志邦的西瓜地就在那甜瓜地边上不远。”

周卫军自然没意见，两个人把磅秤抬上车，秦志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周卫军往前开扶持。

看得出来这个秦志邦对汽车很感兴趣，问这问那的，特别是在知道周卫军才学车不到两个月就开始出师自己单独开车了，更是羡慕得不得了。

“我原来在部队里就想学汽车，可惜没分配到汽车队。”秦志邦遗憾的说道，“回到团场，想去机耕队也没去成，最后就种地了。”

周卫军笑笑，安慰着说道：“种地也不错，你们这沙林瓜不愁卖，大家都喜欢的。”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算了算了，不说了，来来来，地头到了。”秦志邦看了看外面说道：“我帮你喊一嗓子，马兴国还在摘瓜呢。”

周卫军停车熄火下车，去车厢搬磅称，秦志邦冲地中央的瓜农喊着：

“马兴国，老马，来人买瓜了！”

正在摘瓜的瓜农看到大卡车停到了地头，开心坏了，抱着一个白兰瓜就往地头跑。

结果让瓜藤拌倒，摔了一跤，手里的瓜摔烂了不说，还压坏了两个瓜。

把他心疼的啊，把碎瓜捡几块大的没脏的，捧着来到了车跟前。

“不嫌弃的话，尝尝吧，熟透的，好吃得很！”马兴国把瓜递到了周卫军的手里。

“行，我尝尝。”周卫军知道这些瓜农不容易，他还真不嫌弃，接过来甩掉上面的籽，啃了起来。

真是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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