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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雨夜·血溅
周奕一直担心的,就是许念的立场。
因为上一世,许念是被动知道她爹是个贪官的。
可这一世,情况变了,阴差阳错之下,她主动了解到了真相。
而且真相一定远超她的想象。
所以她就面临了无法回避的抉择。
到底是坚守法律和正义,大义灭亲。
还是为了亲情,选择包庇。
这个答案,周奕心里其实并没有,尤其是许念起初失魂落魄的那几天。
后面她说需要时间,希望等她妈回来后劝她妈去自首。
周奕虽然答应了,心里却始终在打鼓。
毕竟那是她亲妈,这种事没有任何人敢保证。
但是当他发现自己背包的内侧夹层里,被缝了东西进去之后。
他就瞬间明白了,许念其实早就做出选择了。
虽然周奕不知道她是在那天晚上自己突然离开后,还是之前就已经这么做了。
但毫无疑问,这就是她给自己的选择上的一道保险。
因为这么做了以后,即便事后她在面对自己母亲时动摇了、后悔了,她也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她把罪证偷偷交给了周奕,斩断了她回头的可能性。
这就是她身为一名警察的觉悟。
周奕对她这个决定,肃然起敬!
或许,她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脆弱!
陆正峰进来时,发现周奕正满屋子找东西。
“你找什么呢?”
“剪刀,有吗?”
陆正峰打开一个抽屉,翻出剪刀递了过去。
然后就看着周奕开始拆自己的包。
“包坏了?”
周奕没回答,用剪刀直接剪开了许念缝的线。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往里面一摸。
顿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貌似是个存折。
抽出来一看,果然是一本某银行的存折。
陆正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地凑上来看,刚想说你这存折藏得可够好的啊,神偷来了都找不到啊。
结果周奕翻开后,陆正峰就看见,第一页的户主名字上,赫然写着“文佩霖”三个字。
后面是账号、开户行、开户日期,以及银行盖的公章。
陆正峰瞬间意识到了,有问题!
周奕发现,这本存折的开户行并不在本省,而在海城,开户日期是去年十月份,显然是专门新开的账户。
然后,继续往后翻,周奕和陆正峰都惊呆了。
存折上这半年多的时间,陆陆续续有钱转入或存入,每笔金额数字都不等,小到几万,大到几十万。
仿佛像是有人故意在把所有的菜都塞进这一个篮子里。
而存折上显示的总金额数,竟然高达六百多万元。
陆正峰在背后数了好几遍:“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这……不是账号编码吧……”
周奕脖颈僵硬地摇了摇头,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终于知道许念为什么会如此痛苦了。
如果这个数字少一个零,六十多万,那问题不大,主动自首、认罪态度好的话,估计最后判个五到十年,也算是悬崖勒马了。
可九八年的六百多万,确实是这个时代的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足够枪毙了。
如果周奕没记错的话,他看过一些大概九七九八年间被通报的典型案例,受贿百万就够死缓了,超过两百万就是死刑。
六百多万这个金额,足够许昌明枪毙三次的了。
周奕只觉得两眼一黑,胸口有点发闷。
他这才意识到,上一世的自己,从头到尾连风暴的边缘都没摸到过,像个一无所知的二傻子。
土管局是个肥差,但九十年代能搞六百多万,那许昌明究竟得出卖多少国家利益啊?
陆正峰本来是个碎嘴子,看到这个金额后,已经吓得不敢多嘴了。
但他在脑子里算了下,按照他现在的工资,这本存折上面的钱,他得干八百年才能赚到。
他得从南宋开始干,不吃不喝存到今天才能存满这个数字。
周奕立刻合上了这本存折,对陆正峰说:“关……关门,赶紧关门!”
“哦。”陆正峰马上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周奕刚想给吴永成打电话,突然又下意识地摸了下包。
然后就发现,夹层里竟然还有什么东西。
他再次伸手进去摸,这次摸到的,是一张卡片大小的东西。
他以为是银行卡,心说难不成还有更多钱?
可当他掏出来的时候,发现并不是银行卡,而是一张金色的卡片。
在灯光的照射下,这张卡片,金光灿灿。
这卡的正面,有一串编号。
当周奕把卡翻过来后,瞬间瞳孔一震。
咬牙道:“果然是你!”
卡的背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金凤凰!
……
周奕知道,许昌明贪腐的背后,和江正道有关。
也知道,许昌明的死、文佩霖的死、许念的九死一生,罪魁祸首一定都是江正道。
就像安欣从始至终都知道高启强就是京海的最大毒瘤一样。
这是明牌。
但明牌并不意味着就能打出去,结束牌局了。
于公于私,于法于理,都得讲证据,没有证据,哪怕对方把明牌怼你脸上,你也不能怎么样。
何况这所谓的明牌,还只是周奕个人的看法。像江正道这样的人,还是个曾经当过警察的人,他一定比谁都清楚证据的重要性。
他有钱有势,有的是办法把自己从这些事情里切割出去。
所以哪怕周奕现在手里拿着这张纯金的卡片,哪怕知道这张卡一定和金凤凰夜总会有关,一定是某种凭证,但他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老陆,你先出去,在门口帮我守着,我要打个电话。”周奕沉声道。
“行。”陆正峰一个字都没多问,立刻开门出去站岗了。
廊檐下,雨水哗啦啦地流下来,虽然天已经黑了,但陆正峰还是能感觉到泥土被雨水溅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的味道。
他往前走了两步,感受着凉凉的雨水溅到身上。
耳边也听不到屋里周奕打电话的声音了,只有大雨的声音。
他不知道周奕给谁打电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周奕在看见那张金色的卡片时,反应会比看见那六百多万还大。
但他知道,周奕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可以无条件信任他。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之前也没多少交情,反正就是信得过他,像是手足兄弟一样。
“老陆,你怎么站门口啊?”
陆正峰一扭头,看见陈严和张金伦走了过来,两人一个裤脚全是泥泞,都到了膝盖,一个灰头土脸,跟钻了窑洞一样。
显然是吃了很多苦。
“没找到么?”
两人摇摇头,陈严说:“进出秋平的卡口没撤,崔支队回来要找周奕商量案情,他人呢?”
“在里面打电话呢,说让我们等一会儿。”陆正峰邀请道, “一块儿来看看雨吧。”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周奕开门一看,愣了下:“你们三个跟哈士奇一样干嘛呢?”
“看雨呢。”三人扭头道。
陆正峰发出邀请:“要不要一块儿?”
周奕虽然感觉三人跟傻子一样,但还是走了过去。
……
崔国孝和周奕主要商量的,就是立案问题。
理论上,周奕不是秋平的警察,他是省厅派来专门重启519专案调查工作的,当地的刑事案件立案和侦查,其实和他们没关系。
但由于受害者和嫌疑人都是宏城的,而且很可能嫌疑人是特意从宏城来到秋平行凶实施犯罪的,所以还需要联合宏城警方进行调查。
周奕身份特殊,又是宏城背景,再加上他刚破了李念的案子,所以崔国孝把他当成了是和自己平等的身份看待。
周奕把目前许念的情况,以及陈思的口供,大致说了一遍。
两人讨论下来,认为当务之急的,是两件事。
第一,许念的治疗。
陈思目前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正常住院治疗恢复即可。
重点是许念,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头部的淤血是个问题,得尽快处理。
县医院医生提议可以去第二人民医院神经外科,而且还说了那边最好的专家是一位姓邱的医生。
这个周奕只能请崔国孝帮忙。
崔国孝当即答应,转院事宜由他来解决。只有许念尽快苏醒,他们才能了解到更多案情的来龙去脉。
第二,就是关于野狗这一伙犯罪分子的搜捕工作了。
在许念和陈思获救之后,崔国孝并没有停止搜寻工作,而是马上调整策略,把搜捕重心放在了寻找犯罪嫌疑人的上面。
找人,找车。
但和找陈思许念不同,犯罪分子的信息并不完整。
目前他们已知的,就是在矿坑里摔死的那个贾标,以及戴墨镜的野狗,以及一辆牌照不确定的白色面包车。
光这些信息的话,太模糊了,不利于展开全市范围的大规模搜捕,而且发不了通缉令。
所以和周奕商量,怎么才能尽快锁定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然后发布通缉令。
周奕当然知道得确定野狗和他同伙儿的身份了,但他同样对于眼下的情况,并不乐观。
因为他认为,野狗这伙人应该早就离开秋平了。
野狗是带着任务来的,不管任务是把许念母女俩带走,还是把许念母女俩灭口,他的任务都失败了。
而且还死了一个小弟,可能会直接导致行踪暴露。
这种情况下,他没理由继续留在秋平。
指使他干这件事的人,也不会允许他留在秋平等着被抓。
所以身份要查,通缉令要发,但周奕对结果却不报太大希望。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给吴永成打了电话,汇报存折和金卡的重要发现。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崔国孝,因为这件事已经不在秋平的案件范围之内了,甚至于这件事本身也已经超过公安机关刑侦部门的职权范围了。
吴永成告诉他,务必保管好手里的物证,他现在就去找谢局当面汇报,然后再向纪委同步,等公安和纪委开会研究后,宏城这边会安排人来找他,取走重要物证的。
所以在此之前,这个信息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
周奕很想听听吴永成对这件事的看法,尤其是那张金卡。
因为他相信,这张金卡可以和一本六百万的存折放在一起,就说明这张卡一定有着不低于这个价值的其他作用!
但吴永成一如既往地讳莫如深,不仅自己什么态度都没表,也告诫周奕,只做事,别发表任何看法。
如果周奕是个愣头青,他一定会觉得吴队这是怂,可他也是根老油条,他知道祸从口出,越复杂的事情,越要谨言慎行。
然后他顺便问了一下许昌明的案子。
果然不出所料,案子象征性地结案了。
但吴永成的侦查果然也没有停。
他追查了两名凶手的社会关系,结果查着查着,线索就断了,因为那些债主们,不是查不到,就是查到了人也不见了。
和周奕之前担心的完全一样,搞不好很可能在许昌明死的那一刻,接触过两名凶手的人就已经被送走了。
所以别说是江正道这个幕后大bss了,哪怕是侯开来这个夜总会经理,恐怕都很难查到他的头上。
所以同理,他估计野狗这伙人还留在秋平本地的可能性极低。
但该查还是得查,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许念受的苦,一定得有人付出代价。所以谁是野狗的老大,他跟着谁混的,那就收拾谁。
他相信谢局和吴队一定会有所动作的,只恨自己现在不能回宏城,亲自去办。
“崔支队,宏城那边,我让陈严来对接,他是我们支队长的徒弟,工作流程上面您放心,肯定尽快推进,一旦确认嫌疑人的身份,就请您签发通缉令。”周奕说, “另外,明天我去看守所再审一审这个叫郭洋的,这人应该还有东西没交代。”
崔国孝皱着眉说:“你不用去了,我安排人明天上午把这个郭洋提到我们局里来,在局里,审起来更方便。”
周奕点点头,不确定崔国孝的“审起来更方便”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脸色确实很难看。
“崔支队,你身体还好吗?”
崔国孝摆摆手,似乎有些痛苦:“没事,辛苦你们也抓紧时间了。今天就先这样吧,休息一下,许法医治疗的事,我一会儿就找人。”
周奕起身道:“那就辛苦崔支队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周奕瞥了一眼他办公室的角落,那里摆着一张简陋的折叠床。
他不知道这床是崔国孝临时休息的,还是他的家。
只是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周奕离开之后,崔国孝再也控制不住身体了,一手握拳,死死地按着腹部,一手打开抽屉,哆嗦着翻出了一瓶药,倒了两粒白色的药片,额头上的汗珠像黄豆一样大。
借着一大口茶水,吞下两片药之后,崔国孝按着自己的腹部,摇摇晃晃地走向了角落里的折叠床。
当他躺下的时候,整张生锈的折叠床在吱吱作响。
他艰难地扯过一条有年头的薄被,盖在身上,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一边喘息,一边喃喃道:“没时间了……得快点……”
“这案子不破……我有什么脸下去见廖队啊……”
“我欠廖队的这条命……又该拿什么还啊……”
……
周奕他们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空里飘的还只是绵绵细雨,可结果雨开始越下越大。
等到了后半夜,大雨已经堪比子弹了,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
很多人被这动静吵醒,爬起来看,因为秋平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秋平市区的某个角落里,某栋四层楼建筑物的三楼,亮起了一点摇曳的微光。
整栋楼破败不堪、年久失修,早已废弃无人了。
在磅礴的雨夜里,像一个巨型生物死后留下的空壳。
一道黑影,踩着满地的泥泞和枯枝败叶,在巷子里走着。
走到建筑物附近的时候,黑影停下脚步一抬头,看见了楼上的光亮。
瞬间,一股逼人的杀气在黑暗中溢出。
黑影的脚步立刻变快,匆匆进入了建筑物里。
三楼的一间屋子里,有三个人正围着一个燃烧的火堆取暖。
火光摇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涂在了爬满青苔的墙上。
一个人突然开口道:“闷子,都他妈怪你,开车扎了车胎就算了。看个人你也看不住,他妈的撒尿你不会直接站车旁边尿啊,被那小娘们给跑了,害得我们现在都回不去。艹!”
叫闷子的人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恼怒地说:“这他妈能怪我吗?这不是狗哥突然一枪把这老娘们给崩了吗?他要不突然发神经,我们能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吗。本来就是交两个人的事,现在变成杀人了!而且阿标还折进去了,要知道是这样,老子打死都不会来。”
另外一个人显然很害怕闷子口中的狗哥,赶紧压低了声音劝道:“闷子,你少说两句,万一狗哥回来被他听见了,你可就完了。”
闷子更恼了,直接站起来道:“怕啥,人是他打死的。”
一指第一个开口的人说:“汽油是摔炮倒的,老子他妈的就开个车。”
然后对那个害怕的说:“地瓜,你跟我一样,啥都没干,所以就算被警察抓到,咱俩也不用掉脑袋,怕他娘个锤子啊!”
闷子说完,却发现地瓜正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便又骂道:“你个怂包,怕个屁啊……”
地瓜哆哆嗦嗦地往后挪了挪屁股,颤声喊道:“狗……狗哥……我……我什么都没说,是……是闷子说的。”
听到狗哥两个字,本来还有些嚣张的闷子一回头,就看见自己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个披着黑色雨披的人。
雨水滴滴答答地从雨衣上滴落,兜帽拉下来,穿雨衣的人正是他们的老大,野狗。
野狗没戴墨镜,长发湿漉漉的,眼神却比雨水还阴鸷。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闷子就慌了,赶紧解释道:“狗……狗哥,我不是这意思,是摔炮他……他怪我,所以我才……”
野狗没搭理他,直接过来两脚就踩灭了地上的火堆。
冷冷地说道:“谁让你们生火的,是想把警察招来吗?”
顿时,屋里就暗了下来。
只有烧得通红的木头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整了点吃的,还有白酒,喝这个暖暖身子。”昏暗中,野狗脱掉雨衣,把一袋东西放在地上,里面还有酒瓶碰撞发出的声音。
闷子见状,忐忑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
借着微弱的红光,他一边弯腰去摸地上的袋子,一边说:“谢谢狗哥。”
这时,昏暗中却突然传出当啷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闷子愣了下,但是没在意。
只有还坐着的地瓜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了,野狗把一把刀扔在了他面前。
“捡起来,他说得对,你什么都没干!”
红光熄灭,野狗的声音透着浓烈的杀意。
闷子这才感到不对劲,刚想跑,两个人就扑过来,四只手把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狗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狗哥你别杀我,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当狗!”
黑暗中,惊恐的地瓜看见了一双腥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直到被按在地上的闷子说了一句话,地瓜仿佛如遭雷劈,猛地回过神来。
因为闷子喊的是:“我……我可以杀了地瓜,这条人命我也可以背!”
一股狠戾,瞬间在地瓜的眼睛里浮现。
他一把抓起了地上的刀。
雨夜,废楼,血溅!
重生97,我在市局破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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